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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来柔软的布替温楚衣一缕缕擦干头发,看着光下慢慢消散开的薄薄水雾。 温楚衣偏过头,半湿微凉的发扫过身后人的手背,带过一阵酥酥麻麻的心痒。他下巴微抬,不紧不慢地提出新的要求:“楚衣要换衣服。” 这模样,倒是和蹲在温楚衣身边半步不离,谁也不让抱的白猫似的。 不一会儿,十几个侍从听从萧瑾成的命令带来十数件皇帝日前早已定制好的衣物。 陌生的侍从们沉默着放下托衣盘又离去。 萧瑾成的目光在每件衣物美丽的纹样上一一停留。这些纹样,都是他在没有楚衣的日子里,在内心的痛苦与悔恨的煎熬中绘制成的。 只有想一想楚衣醒来后,能穿上这些他亲手绘制纹样的衣物,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萧瑾成把托衣盘放在温楚衣面前,宠溺道:“宝宝可以摸一摸,不喜欢我们再换。” 温楚衣坐在床榻上,双足宛如两尾灵活的白色小鱼,不安分地乱动,不时踢到萧瑾成的大腿,手指在衣物上戳来戳去,半晌摊手:“布料不够软。” 萧瑾成换了一件。 温楚衣抚着那轻柔的衣物,细长的指尖在上面转圈似的滑来滑去,轻轻歪头看向萧瑾成的左侧,点评道:“这太软了。” 萧瑾成又换了一件。 温楚衣的指尖轻描淡写地从衣物上抚过,勾勒出上面的精美绣纹,笑吟吟:“这个图案我不喜欢。” 萧瑾成看着温楚衣因为带着一点笑意而显得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半点不耐烦,又给他换了一件。 温楚衣无神的双眸微阖,指尖一寸寸从繁复的银色绣纹上滑过,柔滑的淡紫色布料拢在手心,如烟雾般轻盈,触手生温。 这件衣服的布料好舒服哦,想再摸摸。 他勉为其难地敲定:“就这件。” 温楚衣像是萧瑾成曾经见过的,只有公主才会喜欢的漂亮而精致的人偶,乖乖坐在那里,任自己替他穿衣打扮。 他的脸颊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他执起了他的手腕,他半圈过他的腰肢;为他整理衣领袖口,为他增添适宜饰品,为他束起乌色长发。 他亲自打扮好了他的人偶,不,是他的小容儿,是公主殿下。 铜镜中,是满目华贵的浅紫色。日光下温楚衣身上的广袖和衣摆似乎有银光在流动。 那是无数织女夜以继日绣出的精美纹样,像是大片大片有着淡紫香气的花,又像是一只昂首的凤凰。 往下赤裸的莹白脚踝处系着一条坠金铃的红绳,随着萧瑾成俯身,在那脚踝处轻轻撩拨,便发出悦耳的声响。 至于那束起的长发,他没有用多余的华美玉冠来装点,只不过是一枝最后的春日桃花。 温楚衣被簇拥在花里,疑惑问:“为什么要系上绳子?” 萧瑾成笑:“因为宝宝看不见,铃铛一响,我就能知道宝宝在哪里。” 当然是因为,系上了红绳,宝宝就跑不了了。 温楚衣感到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后来很快把此事抛在脑后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曲 春不归 == 萧瑾成无比真切的意识到,他的小容儿醒过来了,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会对自己提出一个接一个的要求,像初来乍到的猫在试探猫奴的容忍度。他会贪着果子的那点甜,向自己讨要。他会挑剔衣物的布料、纹样,不好看的,不喜欢的,一律不要。 对待这样处处使唤人的温楚衣,萧瑾成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恰好相反,正是因为温楚衣依赖着他,他才有片刻拥有着温楚衣的满足感。 没有了自己,楚衣哪里都去不了。 曾经的那辆轮椅还摆放在殿中的角落,可惜小容儿看不见。若是有想做的事,他只有扯扯萧瑾成的头发,拉拉萧瑾成的衣袖,把陛下的注意力从奏折上唤回来,听他不情不愿地说一句:“口渴。” 萧瑾成便百依百顺地倒过温水给他。 若是麻烦一些的事情,比如沐浴,比如更换衣物,小容儿的反应就更可爱了。 他会在堆着奏折的桌案旁静静坐着,仿佛不经意间地整理奏折,把这本叠在那本上面,把那本挪到这本左边,来来回回,直到确定手边的本子确实是不多了,方抬头,语调平缓:“你过来一下。” 萧瑾成望去时,温楚衣面色淡然高傲依旧,只是白玉似的脖颈染上薄薄的桃花色,如霜雪点绛,比满殿香更醉人。 这怪不了他在温楚衣捣鼓奏折时,悄悄多抽走几本。 其实温楚衣并不是完全的看不见,在光亮里,一些小物件他可以模糊地感受到轮廓。 他趁萧瑾成不在的时候偷偷给自己倒过水,只是长长的壶嘴怎么也对不准小小的杯盏,流出的水洇湿满桌,最后杯盏也被他撂倒了。 萧瑾成看到的时候,温楚衣好端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干,桌下一只白猫甩着毛绒绒的尾巴若无其事地走过。 温楚衣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出丑,所以他后来再也没自己做过。 但有很多人愿意替他做。 长久以来照顾着温楚衣的冬雪,还有隐在暗处的柏生,远在太医院的宋舒林,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会做很好吃的糕点的医师,甚至还有宫外人士……连芒种都表现出温楚衣的伤势很有意思,她还愿意再来为他医治。 萧瑾成心里酸溜溜的,自家的媳妇总被人觊觎怎么办? 他多想将明月阁打造成一座金笼,用罗绢铺地,宝玉为屏,饰以金银,堆砌琳琅。 再把小容儿放进去,藏起来,谁也不让见。 这只漂亮又骄矜的小孔雀,还是被他这般恶人关在了金笼里。 可惜温楚衣本人对此无知无觉。 他堪堪从长眠中醒来,身体还未恢复,连初到南都时的一半状态也未到。更何况比起那时,他的腿更不好了,眼睛也看不太见。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华美的宫殿没有什么人气。除了萧瑾成时常来,一来便对他寸步不离之外,就只有一只猫儿陪着他。 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好一日日窝在锦绣堆里,浓黑的长睫垂着,苍白的指节陷在柔软的猫毛里,一下下抚摸着。 等到猫儿顺好毛,尾巴一翘捉蝴蝶去了,他的体力也消耗殆尽,下一瞬便毫无征兆地睡过去。 奇怪的是,无论温楚衣以何种姿势睡去,再次醒来时他一定是安稳躺在床榻上盖好软被,且身上必定是干净清爽的。 可能是有人听从了萧瑾成的吩咐来照顾他,可是为什么从不现身呢? 为了在无聊的养病日子里弄清楚这件事,他悄悄谋划着搞点小动静出来。 南都的春天静悄悄地离去了。 这日萧瑾成来看他,温楚衣如往日一般自然地朝萧瑾成伸出手,任他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了起来。 耳根还是有些发热。 温楚衣别过头,把自己的脸埋在轻薄的小披风里,从一堆雪白毛绒绒里吝啬地伸出如白玉般的指尖,指了指窗台旁边。 萧瑾成顺从地将他抱了过去。 到达目的地,温楚衣从萧瑾成如铁的怀抱中挣脱,煞有其事地道:“你忙你的,不看楚衣。” 言罢,他便自顾自捣鼓起玉石摆件。 那是萧瑾成不在时,担心温楚衣无事做给他送来的小玩意儿。 此时看来,他的小容儿还算欢喜。 萧瑾成依他所言,只提起朱笔批阅奏折,尽量不用余光关注他。 日动影斜。 萧瑾成约见了大臣,这就要走了。临行前,他颇有些忧虑:“宝宝,真的不用我抱你回床榻上么?” “不用。” 温楚衣摆摆手,注意力全在面前温润的白玉小鹿上,浑身上下每一个小动作似乎都在说:萧瑾成你快走吧。 萧瑾成险些笑出声,能见到这样生动稚气的楚衣何其难得。 宫殿内仿佛只有温楚衣一个人了。 方才还被捧于手心的小鹿被他毫不留情地抛下。他的指尖摸索着,长长衣袖掩盖下,没有人发现窗棂被推开细缝。 而后温楚衣又若无其事地捧起小鹿。 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温楚衣靠在窗沿,发丝被风轻轻拂动,垂落的白衣也飘然,偶然露出的脚踝上红绳色泽鲜艳,金铃响动。 即便日也见,夜也见,如此画中之景也叫角落里的人看痴了。 主子这般神仙人物,合该让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 又是一阵风起,大雨猛然落下,檐玉马悠悠晃荡,声响宛若玉碎清冽。 温楚衣醒来好些日子,日日被萧瑾成用各种珍稀药材养着,数不清的珍贵物件用着。被他仔仔细细护眼珠子般护着。 好不容易在面上娇养出一点血色来,可给萧瑾成稀罕坏了,乐得晚上做梦都在笑。 可是如今这点得之不易的血色,在几阵常人看来可以忽略不计的风吹过后,渐渐消散。 湿冷的水汽吸入肺腑。温楚衣偏过头,手背掩过唇角,喉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闷咳。 他有些懊恼,怎么就没忍住呢?要是不够严重怎么办?他感觉自己很好呀。 可是在冬雪看来她家主子非常不好。 方才的那几声咳嗽,仿佛惊雷在她耳畔乍响。她抬眼瞧去,几息前还好端端的主子,此刻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先前萧瑾成的吩咐被她毫不犹豫地抛在脑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眼前的主子重要。 温楚衣只感到无力的身体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拥住,一道焦急的女声在呼唤他。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清。 他努力地睁大无神的眼眸,想要瞧一瞧这一直照顾他的人是谁,却有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眼前。 那么重,那么烫,灼得他微微蜷缩起身体。 他是不是做得不对? 温楚衣来不及再想,只觉思绪被昏沉裹挟着慢慢坠入更深的漩涡。 冬雪怀中的躯体愈加滚烫,她终于忍不住急声:“柏生!你快来……” ---- 补充:下一章是删减后的素股。雷者勿入
第29章 第二十九曲 玉山颓(退热) == 萧瑾成被侍从急忙叫来的时候,温楚衣还醒着。有人将他从窗台旁边抱回了床榻上,还拿了毛绒绒的毯子给他 。 他被安置在榻上,还是止不住地咳嗽,咳得双眸雾色蒙蒙,苍白的脸颊染上胭脂般的红色。右手的手背掩在唇边,指尖透出病态的淡色,骨节修长如玉竹,淡青色的筋络清晰可见。 好一会儿,咳意渐缓,温楚衣的掌心摊开,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手心是空着的,他的玉石摆件被没收了。 他的心里失落极了,面上还是没有表情,空洞无神的眼眸微微垂落,手下揪了揪毯子的毛边。 萧瑾成便是在此时来到床榻前,他的手摸到温楚衣脖颈的皮肤,滚烫的血液在他指腹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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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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