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曲 苦昼短(忍痛) ====== 接下来的时间,小瑾成每天都会缠着小楚衣到处跑。 有时候是在山沟找到一窝雪兔子,想捉两只送给他,被他拒绝了。那窝雪兔子是他去年冬天就发现的。有时候是在温舒蕴的房间找到一张小小楚衣的画像,拉着他去看,被他拒绝了。他早就看过了。 小楚衣以为小瑾成已经把带他下山玩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想到他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师父和那个人都不在的时间。 这一天清晨,小瑾成推开门的时候带来满屋的梅花香。他怀抱一束红梅,小心把一枝最好看的簪进小楚衣鸦黑长长的发里,快活地说:“小容儿,我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小师弟,师兄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小楚衣,师姐给你带了山下的新话本哦!” …… 小楚衣张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耳边呼啸的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方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雪到了春天便化了。月光到了白日便看不见了。梦也是一样。他醒来时,什么都没有留住。 温楚衣睁眼,久闭的眼中一切事物都是朦胧的。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双腿的剧痛,接着是胸口经久不消的闷疼,腹中隐隐的锐痛挥之不去……还好,都是小问题。 他稍微偏过头,发丝被轻轻牵动,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靠在床边假寐的男人便仓促起身。 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但男人竟半点不在意,全心全意记挂着他一般,一脸紧张地望着他道:“楚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太医?” 见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刚才放在他额上的手,萧瑾成立刻将手收回,低头认错:“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所以在这里等你醒来。” 他一直不说话,萧瑾成便一直站着不动。 温楚衣微微蹙眉,这人……怎么不太一样了? 他还从未见过萧瑾成这般样子。身上的衣物似乎还是那天的,沾染了血迹。眼下都是青黑,也不知几晚没睡过好觉。左右臂行动间不自然,他被人打了? 好歹是南朝的当今陛下,自己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不管病人。 “过来一点。”温楚衣声音沙哑,才说几个字,他就止不住地咳喘。 楚衣还愿意靠近他? 萧瑾成小心压下心里的狂喜走近几步,就要像前几天做的那样为他试去额头层层薄汗。 温楚衣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从被中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来,在萧瑾成两臂骨骼按了几下,见没什么大事,就嫌弃地将他推远,“陛下几日未沐浴?滚远点。” “我很快回来。” 萧瑾成眼巴巴地望着温楚衣,一步三回头地滚远了。 虽说那日温楚衣答应过不躲他,但他还是做不到对萧瑾成有什么好脸色。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指尖搭在自己的脉上,温楚衣摸了半晌,除了那些陈年旧疾什么也没摸出来。他知道自己遗忘过一些记忆,但现在看来,是师父不让他想起。 过了一小会儿,门被推开,有个圆溜溜的脑袋在那里冒出来,又缩回去。 温楚衣拿了颗坚果砸过去。 正中靶心。 他身上没有力气,砸人一点也不疼。柏生抓抓头发,把它拿下来剥开吃掉,好像把藏在心底的怨愤一起吞下去。嘴角扯开露出个大大的笑脸,他跑过去一把抱住温楚衣大腿:“先生,柏生可想您了!” 温楚衣想把他踢下去,牵扯到腹部疼得整个一僵,没能踢动。他呵斥:“做什么不能好好说话?站直了。” 他的声线又低又弱,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但柏生听话站好了,又挪了一步到床榻前,又往前一步蹲在温楚衣手边,眼巴巴抬头看他。 温楚衣好笑地碰碰他的额发。 柏生好似得到了安慰,猫儿眼湿润润,委屈吧啦地道:“先生,我这几天真的好担心。我根本不敢摸您的脉,我怕我学艺不精摸不好。您那天到底是什么了?是不是那个谁他欺负您了?” “如果是那样,我就下药毒死他!”柏生煞有其事地取出一包独家药粉,语气认真极了。 温楚衣拿过药粉瞥一眼,忍不住谴责:“下次不要拿这种药粉,你还小。”又提醒他:“和萧家的事你不用管,他还不能对楚衣怎样。” 皇帝没有对先生做什么吗? 柏生那天全都看到了。先生的唇试去血迹后,唇角艳红似涂了口脂。先生那件外袍的衣襟也被扯坏了,简直像是…… 简直像是他从前躲在大人身后,看他们对青楼里的姐姐做的那样。 如果这都算是没做什么,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呢?先生,其实我不小了。您也不过比我大五岁。 额发又被先生轻柔地摸了摸。 柏生回过神,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在后门温着药,这就拿来给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调皮地眨眼:“先生您这几日没醒,冬雪姐姐的糖葫芦都被我吃了哦!” “快滚!”温楚衣气得又拿了一颗坚果砸他。 柏生走后,阁内安静下来。 温楚衣胃里的疼痛时缓时急,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下把他的胃壁划拉到血肉模糊,血腥味蔓延。快要晕过去时,门又被推开了,他只来得及轻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肤色没有那么难看。 被柏生叫过来的冬雪眼眶红红地看过来,像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床榻前,半跪下来,双手十分温柔地扶起他的身体倚靠在床前,细心地给他拿了靠枕垫在身后。 “主子,您可不能再睡了。”冬雪柔声道,“奴婢把小膳房温着的粥带来了,您可要用一些?” 温楚衣缓缓地掀开眼睫,低声道:“用一些吧。” 冬雪知道温楚衣爱干净,便先用提前备好的热水替主子简单洗漱一番。然后她手脚麻利地在矮几上摆几碟爽口小菜,各自夹过一些到碗里,双手捧上粥碗:“主子请用膳。” 温楚衣垂眸瞧了瞧,都是清淡好克化的事物。红萝卜一戳一个坑,青菜点缀其上绿意欲滴。米粥入口软烂,一尝便知是熬了好几个时辰。 他温声说道:“你用心了。” 忙活几个时辰就为了听到这句夸赞。冬雪掩去眼尾的湿润,又在阁内火盆中添了一次炭火。 温楚衣忍过一阵难受用去几口米粥,明明用的很少,还是有一种食物顶到喉间的错觉。他想转移注意力,去拿放在一边的医书。 门又又被推开了。 萧瑾成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一改先前颓丧。身后跟着满脸不高兴的柏生。 说不上是看到萧瑾成那张脸,还是被冷风激了一下,温楚衣再也忍不住欲呕感。 手上的书掉了下来,他冷白的指节抠紧黑木床沿,狼狈不堪地呕到浑身发抖,眼尾浮红,无力的身子就要摔下来。 门口两人神色一变。 碎裂声响起,是柏生急步过去没拿住药碗。 最后还是萧瑾成仗着内力强劲抢先一步扶住温楚衣,语气焦灼万分:“是胃不舒服么?朕把宋舒林叫来给你看看。”
第16章 第十六曲 玉在匣(吐血) ====== “不用。”温楚衣才说完,又是一阵止不住地呕吐。他掌下按着的器官突突直跳,这一次剧烈的灼痛感犹如一条灵活的蛇类,缠绕在他的胃部,猛然伸出尖锐的毒牙,凶狠地咬了他柔软的血肉一口。 一股热流顺着喉间往上,他偏过头,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星星点点血色沾在他自己的脸上,扎眼极了。终于吐出来后,温楚衣自以为胃中缠缠绵绵的疼好多了。 “楚衣!” 萧瑾成目眦欲裂。他才脱下那身满是血腥味的常服,却又像是回到那间偏殿。躺在他怀中无声无息,衣上沾血的温楚衣简直成为他一辈子再不愿看见的噩梦。 三人都没听温楚衣的。 柏生在没接住他家先生时,已经脚下一转狂奔出去。他知道太医院院首宋舒林在哪里,这几日先生没醒时,他就跟在宋舒林身后学习医术。 他希望有朝一日学有所成,可以帮到温楚衣。 冬雪打了盆热水。 萧瑾成动作熟练地将软布浸湿,就要替温楚衣擦拭血迹,像前几日夜不敢眠守在他身边侍疾一样。手还未伸出,他便顿住了,抬头询问:“朕可以碰你么?” 这样礼貌的陛下,是在宫中侍奉五年的冬雪第一次见。 温楚衣拒绝了他,自己捧着软布凭借印象擦了几下,偏头看向左边,是萧瑾成。 萧瑾成指指自己的嘴角处。 温楚衣又擦了两下,濡湿嘴角的血色被连带出一点艳丽红痕,像是月白釉的汝窑瓷器上落了桃花瓣。 萧瑾成试探着轻轻伸手,指腹隔着一层软巾触到又白又薄的皮肤,将血色缓缓试去。 身体实在难受倦怠,温楚衣卧在软枕锦被堆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随他去了。 宋舒林这次没有姗姗来迟,温楚衣刚合上眼睫,他便跨过门槛来到床榻前。 来时他听柏生提及吐血之事,心中已有数,这下不必多说他便将手搭在那细弱许多的腕上。 思索一下,宋舒林道:“都是老毛病了,温小友也是医师,心中应当清楚,小问题积攒多了也是要人命的!”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萧瑾成忙说:“求宋老指点,朕应当如何做?” 宋舒林看陛下的神情不似作假,心底也有了几分真心实意:“温小友平日大概不是少食便是直截了当的没有用膳,以小食充数,你们这些人也都纵着他,间接性导致他胃脘顽疾难消,气血两虚。” 柏生和冬雪对视一眼,心虚愧疚地低头不语。 床榻上的一团动了动,温楚衣捧起被子悄悄把脸埋进去。忘了宫里这位也算半个师兄。 宋舒林接着道:“至于他那腿骨,你们若还想他日后能行走,便将他那双腿当琉璃灯护着,不能久站疾走,更不能受一丝寒气。” 萧瑾成记在心里:“可要朕命工部送辆轮椅过来?” 温楚衣探出头,冷冷横了萧瑾成一眼:“不准!” 宋舒林眼含笑意:“可。” 温楚衣的抗拒无效。有了宋老首肯,萧瑾成一句话下去工部就开始有所动作。 柏生和冬雪两人抬头看金丝楠木房梁,低头望烟水绿地砖,就是不看温楚衣冷凝如刀的眼神。 几人以为这便结束了,刚松半口气,宋舒林又是一转身,看着温楚衣直叹息。 “老夫不知温小友的心病是何原因,只按日前所见,小友心病颇重,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温楚衣一愣,略微垂首,乌发遮住眉眼:“楚衣无事。” 宋舒林无奈,摇头告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4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