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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玉扯了扯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秦执渊说他不识真心,可他的真心,有几分可以当真。 他护他,是囚着他;他疼他,是折辱他。 他怎么敢相信。 * “殿下,陛下有令,近几日最好不要出宫。” 门外的禁卫手持刀剑,却无人敢把刀口对准宋清玉,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若我非要出去呢?”宋清玉眼也不眨,周身泛着冷意。 禁卫没有退,只是“噗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陛下怕是会发怒。” 宋清玉站在廊下,晚风卷着他的衣摆,衣料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宫灯的光影里晃出几分凄冷。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抬脚便往外走。 发怒? 秦执渊发怒的样子,他前夜才领教过。 宋清玉冷声道。 “随便他怎么怒,有本事,就废了我。” 禁卫们不敢接话,见他往外走,却也不敢拔刀,更不敢伸手去碰他,只是宋清玉向前一步他们便后退一步。 谁都知道,春闱舞弊案牵扯甚广,宋太傅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陛下不让宋清玉出宫,是怕他被人当作靶子,也是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 可这话,他们不敢说。 正当两方僵持之时,听风上前福了福身。 “殿下,如果实在要走,还是坐辇吧,您正病着呢。” 的确,以他的身体,怕是根本走不到宫门口。 宋清玉刚要点头,不远处便来了一队人,为首的便是秦执渊身边的徐富贵。 徐富贵步子迈得又急又稳,到了宋清玉跟前,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劝哄的意味:“殿下,天凉露重,您身子还虚着,仔细吹了风又添了病。” 宋清玉脚步未停,目光越过徐富贵,落在他身后那些内侍宫人身上,眸色冷得像淬了冰:“是他让你来拦我的?” “不是。”徐福贵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今日递折子时,宋侍郎一并递了一封信进来,陛下让奴婢送来。” 宋清玉的脚步倏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他伸手,拿过了许富贵手中那封信。 信封拆开,入目是宋清文的字迹,清隽工整,一如他素来沉稳的性子。宋清文在信中告诉他不必着急,父亲在大理寺安然无恙,要他安心待在宫中,宫中比外面安全。 宋清玉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将信纸捏得一团皱,最终转身进了汀兰台。 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第45章 他忍不住猜疑 宋清玉回到殿中,手中捏着哥哥送来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冷静下来。 他此刻出宫的确于事无补,只是秦执渊的态度太过强硬,让他心中感到不安,总想要去亲自看看。 他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汀兰台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 * “查到些什么?” 秦执渊站在在大明宫的书房内,背后跪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此人正是锦衣卫首领裴铮。 裴铮将一封密信递给秦执渊,一边开口道。 “此事的确与赵家有所关联。但所有线索却都指向礼部的一个侍郎,叫做李文渊。” 秦执渊低头看信,七八页信纸,将事情写得再清楚不过。 有人买通了誊录试卷的一名小吏,那小吏收了银子,便将二十几位考生的答卷修改得相差无几。 批阅试卷时,有一名翰林改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卷子,心中疑惑,便与身旁的翰林讨论,那位翰林一看,竟与自己改到的一份也很相似,将此事呈报给宋义山后,宋义山便命他们通查一遍,谁知竟查出了二十余份相似的。 一时之间,众人俱惊愕不已。 不知是谁,将矛头指向了宋义山。 考卷的确是由众人合力编制,但每个人只接触到一部分,整合完全的试卷只有宋义山一人见过,也是交与他保管的。 第二日上朝,便有人上奏揭发宋义山徇私舞弊,民间也有传闻开始流传宋太傅利用职务之便透露考题,一题一金。 “按照大理寺查到的消息,那些参与舞弊的官吏大都与赵司徒没有直接关联,关系最近的也只是隔了好几代的远房亲戚,倒是有好几名卷入其中的考生,曾经拜访过宋大人。”裴铮道。 宋义山身为一代文宗,桃李满天下,选贤任能的美名远扬天下,心怀大志又或者仰慕他的学子在入京后前来拜访并不稀奇,只是此时,这些事也成了一把刀子,要将这位两袖清风的老太傅钉死在徇私舞弊的罪名上。 秦执渊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骨相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戾气,“赵新穆身上找不到把柄,那就从他儿子身上,赵家做了这么多事,总得有个人出来背这罪名吧?” 此刻那二十余人还在大理寺关着呢。 赵家不可能全身而退。 既然赵新穆喜欢伪造证据,秦执渊也可以给他伪造一些。 裴铮听出他语气里夹杂的冷意,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是。” 看来赵家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出点血了。 秦执渊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落在汀兰台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像一颗蒙尘的星子。 “还有,”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盯紧汀兰台,别让不相干的人烦他。” “殿下放心,”裴铮道,“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任何人都别想靠近汀兰台三尺。” 秦执渊没再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灯火,指尖微微蜷缩。他知道宋清玉在怨他,也许那夜之后,还有恨。 可他不能放他走,宋义山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宋清玉出去了,只会被那些人当作靶子。 罢了。 秦执渊睁开眼,眼底的戾气淡了些许,却依旧冷硬:“去办吧。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裴铮躬身退下,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只剩下秦执渊一人,案上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无端显出些孤寂。 . “殿下,该喝药了。”玉碗盛着漆黑的药汁,听风将药放在宋清玉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让他更方便拿。 宋清玉手中拿着书卷,却已经一刻钟没有翻动一页了。 距离他和秦执渊吵架已经过去三天了,第一天他昏睡着,傍晚才醒来,用完膳不久便很快睡了过去,第二日身体好了些,宋清玉本想亲自去大理寺看看,却被二哥送来的信劝住了。 宋清玉昨日回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吃药,于是又把两个丫头支走偷偷吃了一次,今天无事可做,他总是在心里忍不住想春闱案之事。 父亲是一定不会做出舞弊之事的,那么,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呢。 按照江疏云的意思,江家似乎暂时与赵家达成了结盟,两家在此事中皆有牵连。 赵家这几年往礼部送了不少人,想尽办法要在朝堂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次春闱事件也是个一石二鸟的事。 若是成功,可以一举除掉宋家,少了一个朝堂上的劲敌,若是失败,若是失败,便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李文渊头上,赵家顶多折损几个旁支远亲,连根须都伤不到分毫,还可以顺带清除一批与宋义山交好的青年才俊。 宋清玉放下书卷,指尖划过冰凉的书页,眸色沉沉。 江赵两家结盟,此次本就是冲着宋家这块绊脚石来的。 顾家有兵权,此刻又有太后坐镇宫中,他们不敢轻易去硬碰硬,裴家和楚家向来低调,只有宋家,宋清玉入宫后太过高调,还曾经惹得朝臣上奏谏言,更让赵新穆忍不下去。 父亲一生清名,如今却被泼上这样的脏水,朝堂之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早已落井下石。 此事的结果最终如何,还要看秦执渊的态度。 赵家毕竟是秦执渊的母家,秦执渊想要收权,借赵家之力顺水推舟除去宋家不是没有可能,这也是最省力的方法。 宋清玉端起药碗,咽下那捧苦涩。 或许是被秦执渊温柔的假面骗过太久,他差点忘了,帝王向来是无情的。
第46章 他竟如此绝情 第二日早朝,以赵江两姓为一派的群臣依旧将矛头指向宋义山,极尽弹劾,向来与宋家交好的文臣则以宋清文为首,与赵江党据理力争。 宋家虽然绵延数百年,树大根深,可也经不起大半个朝堂的人刨筋扒骨。 倒是裴顾两家的人没有表态,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朝臣争了一上午,秦执渊却并没有表态,只说等大理寺结案过后再做定夺,而后袖袍一挥便勒令散朝了。 争得面红耳赤的老臣们一下子哑了声,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帝王离去,心中惊疑不定。 秦执渊回去之后,却一反常态地召见了贤妃,世上怕是也只有赵瑶芷对秦执渊如此不计前嫌死心塌地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秦执渊当众下了脸,此刻也一眼就能看穿秦执渊找她必定不会是喜爱她,可赵瑶芷还是认真打扮了一番前往大明宫。 到了大明宫,一旁已经有一队乐人在奏乐,还有几名舞姬随着丝竹翩翩起舞。 秦执渊闭目坐在主位上,撑着额头的手宽厚修长,实在令人赏心悦目。 赵瑶芷心口狂跳了两下,露出甜美的笑容来,“臣妾参见陛下。” 秦执渊闻言睁开眼,墨色的桃花眼落在她身上,眉目间似有情意,转瞬却只剩冰凉。 秦执渊点了点头,抬眼示意右手的桌案,“爱妃来了?坐吧。” 赵瑶芷娇娇怯怯地抿唇笑了,“谢陛下。” . 汀兰台。 凌云使用轻功一路飞进内殿。 宋清玉看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心中一凝。 这两日他命凌云紧盯着前朝的动向,特别是与春闱案有关的。 “出什么事了?” 凌云在他面前跪下,“今日弹劾太傅的人愈发多了起来,下朝时宋侍郎面色凝重,从殿内出来的朝臣面色都不好看。陛下在朝堂上没有表态,回来后却召了贤妃去大明宫,此刻正与贤妃在大明宫把酒言欢,轻歌曼舞。” 宋清玉心中一沉,皱紧了眉头,他藏在袖间的手猛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那点疼痛却抵不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寒意。 他早该料到的,帝王的情意本就薄如蝉翼,何况秦执渊本就是见色起意,哪里有什么真情可谈,前几日他忤逆了秦执渊,秦执渊此刻怕是对宋家也有了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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