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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伤烙铁还有不知名的刑具落下的伤痕交叠在一起。掌心下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用的力度太重,那人疼得倒吸凉气,悠悠转醒。 温热黏腻的液体悬于半空,最后滴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缓缓渗入两只手中的间隙,最后在白色锦缎晕染开。言无归很怕,他听到面前的人非常轻声地念叨了一句:“阿兄。” 言无归彻底失了力气,他问那个强迫自己来面对谢青团的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从身后捏着言无归的脸颊,杜不渡凑到言无归的耳边回道:“七十六道刑具他只上了一部分,寡人专门留着他让你们再见一面。你该谢谢寡人,不该生气。” 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杜不渡的怀中,被他的气息包裹。言无归怕地颤抖,却咬着牙反问:“你让桑南国用我换他,你现在不应该放他回去吗?” “谁告诉你,你是寡人用他换回来的?”杜不渡低头闻着言无归身上的味道:“你是寡人亲自接回来的。” 耳尖一点微弱的疼,是杜不渡在用牙齿磨着那一块软骨。言无归打了个哆嗦,抓住杜不渡捏在自己脸颊的手:“我以后乖乖留在你身边,你放了他好不好?” “不好。”杜不渡攥着言无归的手,从那一点伤口再摸到谢青团的脸上,有一个专属于最卑贱的罪奴烙印:“你最会骗寡人了。” 他还能有什么,是可以用来和杜不渡交换的呢?言无归一贫如洗,他什么都没有。 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也不如此刻言无归为了自己委曲求全来得痛、来得狠,谢青团肿胀的眼睛瞪着杜不渡:“阿兄,别求他。” 出口的话气若游丝,谢青团扛着一身的痛努力笑着继续说:“我不会让你为难。” 下一息,他竟是想咬舌自尽。不过可惜,杜不渡出手了,敲晕了谢青团。 “可惜你看不到,寡人又救了你的野男人。” 他越来越像缠绕在言无归身上的毒蛇,扼紧咽喉,不停挤压着言无归能够存活的空间。 言无归唇瓣轻颤着,说不出来一句话。任由杜不渡牵着他走出去。春日暖阳他冷得瑟瑟发抖。他恍然发觉,让杜不渡找到自己是多么错的一件事。 操练的兵将的声音还在继续。言无归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转身抓住杜不渡推素舆的手:“战事不停吗?” 他这话问得天真极了。他亲临过战场,知道一场战事从开始到结束的全部过程,此时此刻,竟然是想让杜不渡直接停止征战。 推开他的手,杜不渡按着言无归的肩,拍了拍,示意他好好坐着。素舆再次往前,他的话犹如藏在风里的鬼魅。 “你很喜欢在桑南国的生活,寡人把桑南国送给你。” 接下来一段时间言无归身边全是御医。那些御医给言无归把脉,最后慢慢得出一个结论,言无归顶天也就剩下三年时间。 从这个定论给出之后,御医就没再出现。言无归不知道这些人是死了还是杜不渡让他们不用再来。 但第二天,言无归面前出现了一碗猩红的血。杜不渡就在旁边,命令他喝下去。这世上最有效的续命良药,就是杜不渡的血。 浓郁的血腥味很冲,他开口说道:“我要见平安。” 杜不渡有些不耐烦,但最后还是让谦伯带着平安过来。
第39章 他们是人 从到汤泉行宫就少年老成的孩子,这会看到言无归直接跑过去扑到言无归怀里。他把连日来的委屈尽数宣泄在这个怀抱里。 不同以往的顺从,那是另一个言无归。体贴,有耐心,手掌轻而缓地拍在平安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眉目中的温柔似是能化出水来。 杜不渡撑着额角。不一样,他对所有人和对自己都是不一样的。 哄到平安不再继续哭,从言无归的怀里退出来,他还抓着平安的手,似乎是怕平安下一刻就被带走。 端着那一碗血,杜不渡送到言无归的唇边,示意他喝下去。 言无归抬手摸到碗,接了过来。又继续提出要求:“请陛下昭告天下让平安做太子。” 莫说是谦伯,就是杜不渡也变了神色。要说太子这天底下没有谁比平安更合适的了,但这个孩子对杜不渡只有仇恨。 早先杜不渡沉溺情事就平安这么一个孩子,后来沉溺言无归更是不近任何旁人。如今好不容易让朝中人认可义子继位,只差确定皇宫里养的那几个孩子其中谁成义子了。 言无归端着碗的手倾了倾:“我可以如陛下所愿活得长久,但我要一个依仗。” 他如从前所有围绕在杜不渡身边的人一样。索求着东西,表现出来贪婪的模样,却没招来厌烦。 “好啊。”杜不渡弯腰,挑着言无归的下巴向上:“寡人如你所愿。” 平安在旁边捏着言无归的手,此时此刻,唯有他知道言无归有多紧张。 那碗猩红的血送到言无归的唇边。他表情有些古怪,像是什么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一般,最后开口饮下的时候甚至能用决绝两个字来形容。 立太子的圣旨从汤泉行宫送出去昭告天下。莫说是晨国的子民,就是如今深陷战事的桑南国都纳闷晨国这个疯君哪来的儿子。 再一次被杜不渡推出来汤泉行宫那个精美华贵的牢笼已经入夏。玉辂出行带着天子仪仗,一路向南。最尊贵的排场,里面藏着杜不渡的娇宠。 不似来时颠簸,那是被所有人面面俱到的侍候。十多日后终于停下。 轻薄不染纤尘的华贵锦缎,端坐在素舆之内。被杜不渡推着向前,江南独有的烟雨风情都盖不住冲天的血腥味。 太安静了,从上路开始到现在,都安静得不像话。言无归没来由地心慌。 地上大概铺垫了什么东西,素舆被推着没有什么声音。 这世界静的似乎只有言无归和杜不渡两个人。他其实完全可以不坐素舆,如今是夏季,走起路来就是略有些跛腿。但杜不渡不肯,他宁愿推着或者抱着。 一两声抽泣打破了这宁静。言无归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耳朵,那声音太过于微弱,很快消失。 他不知道杜不渡推着他具体走了多久,只知道这地方他或许是来过的。空气中稀有的花草味道很不一样。指尖从草木滑过,他后知后觉这里是桑南国皇权聚集的地方。 素舆停了下来,言无归问道:“你,做了什么?” “寡人说要把桑南国送给你。”杜不渡带着言无归站的地方不算高,而在言无归看不到的面前,跪了一地人。 耳边甚至听不到江南柔和的风,只有紧张的呼吸声,人多到言无归分辨不出来到底有多少。 而一路上来的安静隐约有了别的答案。言无归抓住了杜不渡的胳膊,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无措:“城里的人呢?” 杜不渡弯腰,静静地注视着言无归的脸。嗯,又有了鲜活的样子呢。 “你不该问。”指腹在言无归下唇缓慢摩挲,杜不渡又说了句:“你会害怕。” 他忽然推开了杜不渡的手,从素舆滚了下去。慌慌张张往前跑了几步,又因为眼盲停住了脚步。 江南和煦的风,吴侬软语的调。卖青团的婶娘和丫丫,给平安教书的先生们。医馆排队看诊的人,错身而过陌生的人。 死了,都死了。杜不渡屠城了。 硬生生止住的脚步。言无归没了方向,他觉得四周都是要向自己索命的亡魂。 杜不渡慢慢走到言无归的面前。他看着言无归没有往日半点稳重的样子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低声呜咽。 “你不喜欢桑南国吗?”蹲在了言无归的面前,杜不渡又继续说道:“地上脏,别污了衣衫……” “衣衫?”言无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紧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你让我背了数以万计的人命债,现在告诉我别污了衣衫?” 他哭哭笑笑,指着杜不渡的方向:“你就是个疯子!” 多日来维持的假象破灭,杜不渡收了僵在脸上勉强还算温和的表情。盯着面前全是恐惧的人,低声喃喃:“疯子?” “对!疯子!”言无归一把推开杜不渡捏在自己下巴的手:“别碰我!” 勉强从地上爬起来,言无归知道被带来了哪里,就知道要怎么走了。跛着腿,走得跌跌撞撞,偶尔碰到什么会用手去摸着辨别。 杜不渡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目光紧追在言无归的身上。很熟悉,什么时候见过呢?那年大雪纷飞的夜里,他也是这样,踉跄着要逃离。 十年前杜不渡拉弓搭箭,十年后杜不渡按住心口。 痛,浅浅地痛到有些窒息的感觉。不同于身体已经习惯了的痛,这次不一样。一种名叫失去的东西萦绕在心间。 他慌了神,跟着追了出去。 言无归觉得他走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医馆。杜不渡跟过来的时候,言无归缩在医馆里他从前诊脉的地方。 锦缎惯来少有素白,但言无归身上就是素白的锦缎。可此时沾染了太多脏污,他抱着自己的双膝,靠着那张不太结实的桌案边,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杜不渡的手伸过来,刚碰到言无归,便被他用力推开。很烦,还有另一种无力感充斥:“你别闹,乖一点好不好?” 如同在数落什么无理取闹的人一般,言无归一双空洞的眼睛渗出血来:“陛下的话说得真轻巧,他们是人啊!”
第40章 你恨寡人 灰白眼睛里流出的血泪是控诉。杜不渡不懂此时此刻言无归的颤抖,他执拗地伸出手去擦掉白皙脸颊上刺目的红:“你当他们是人,何曾把寡人也当作是人?” 他给他的,从来都是惧怕、逃离,甚至……厌恶。 再一次推开那只过分冰凉的手,言无归不知道杜不渡凭什么这时候还要谴责自己:“你不是说过不会屠城吗?你答应过我的,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样类似质问的话和态度,都是言无归从来不曾有过的严词厉色。杜不渡前一刻还有些不忍伤害的手,下一刻就落在了言无归的脖颈上。 扬起来的脖颈,言无归在等待熟悉的窒息感。那只手却只是松松搭着,接着转变成了摩挲。最后杜不渡理所当然反问:“他们碍着寡人找你,不是错吗?” 他受了不该受的想逃离,是错吗? 那些人生来就在桑南国,是错吗? 错的明明就是杜不渡,可这道理说不通。十多年了,他固执己见,朝中内外,有谁真正做到改变杜不渡了呢? 没有人。所有的争论在这句话之后变得徒劳,变得让言无归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该死。 冒头的反抗突然停止,最后都变成了逆来顺受的灰败。杜不渡把人拉了起来,问出来苦恼许多年的问题:“你对所有人都谦和有礼,为什么对寡人疾言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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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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