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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晓得从哪寻来的黑色棉线将裁下来发丝串捆起来,再绕过后脑绑住,只是细线绑不紧,松松垮垮,愈掉不掉,都快垂到沈鱼上唇面,只好不断调整。 季凭栏哪猜得到沈鱼想法,忍不住笑,招招手唤小二打一壶温酒,又将酒壶斜挎挂在沈鱼肩上。 再取了昨日用的蓝白流苏束绳将沈鱼散发拢束梳理起来。 指下发丝还有些营养短缺造成的粗糙,并不柔顺,梳理了好半天,束起之后瞧不见短缺的长发。 忽略稚嫩的眼以及单薄身子,也是一副成熟模样。 “行了,走吧。”季凭栏又替他整了整衣襟。 再次踏上路,天色已然变得晴朗,只是夜雨浇泥路还有些不堪,马车颠簸,过了这一段,就好走了许多。 沈鱼一路都不吭声,绒毯也不裹,只顾着显摆自己的胡子,也不跟季凭栏同排坐,非要坐到对面,仰着面对视。 一颠一颠,胡子跟着抖。 季凭栏笑的握不住酒杯,酒液波荡,只好一饮而尽。 “从哪处学来的装扮。”季凭栏擦拭干净被酒液打湿的指尖,将沈鱼脸上的假胡子取了下来。 这胡子并不牢固,半截发丝躺在季凭栏手心,总不好攥着。摸出个香囊,取出里头香料再将发丝稳妥放了进去。 沈鱼眉心拢起,啊啊两声要将胡子拿回来。 手腕一弯躲过动作,将装有沈鱼发丝的香囊收入怀中。 “你这样瞧着更好,做什么装成熟?以后长大了胡子自然会有的。”季凭栏假模假样地安慰。 又是这句话…… 沈鱼直勾勾盯着季凭栏,琥珀浅透的双眸在暖光下熠熠生辉,昨日还束在自己发丝上的蓝白流苏这会正贴在沈鱼面颊摇曳。 季凭栏看着,敛了调笑神色,几乎都要心软。 却又听到一下极轻的哼声。 季凭栏又笑出了声。
第15章 冷鱼 抵达陵水城时已入了夜,这边不似长安那般繁华,又或许是将要转冬,进城的路道上也就零零散散几个人,夜摊更是没几个。 一路未停歇,只午时半道停下吃了些干粮,这会季凭栏坐着都还有些腰酸。酒壶空空,花酒饮不醉,就连觉也没睡着。 沈鱼倒是坐得稳,扒着窗一路看,看酸了眼就搂着怀里酒壶打盹,醒了接着看。 再往里走人就多了起来,灯笼高高挂着晃悠,马车放缓,最终停留在一处酒楼前。 要了两间天字号房。 两个人依旧窝在一块,挨凑着不留丝毫缝隙,暖得紧。季凭栏昨夜还不习惯有人躺在自己身侧,只过一天就全权接受了。 一夜无梦。 翌日季凭栏起得早,没叫醒还在眠梦中的沈鱼,独自下了楼。 车夫在底下等着,见到季凭栏便迎上去,将手中书信递过去,“季少爷。” 季凭栏颔首,将带着凉意的信封当面拆开,一目十行。 信是李昭寄来的,只过了这么一夜便送到季凭栏手中,也不知是该夸李昭底下人本事好还是什么。 “麻烦了。”季凭栏叠信收起,“那么就送到这里吧。” 车夫有些犹豫,毕竟李昭的命令是一路将人送到西坞,或者再远一些,只要离长安远一些。 “行路时还是不大习惯有人跟着。”季凭栏笑笑,“李兄倘若问起来,直说便是,绝不会怪罪于你。” 这般说着,又找小二要了纸笔写了封信递给车夫。 “他要是不听,将这个给他就行。” 车夫应声道谢,又将李昭吩咐的信物以及钱契递给季凭栏。 “这是我们家少爷叮嘱的,许多钱庄都能用,让您别客气。” 这李昭,说他大方都不足以形容了,季凭栏失笑,也不推辞。 今日天色沉沉,这般阴晴不定,也许是离冬时愈发近了。寒风呼过惹得人缩颈,季凭栏叹声,等到西坞只会更冷,难捱。 他回首望望楼上,抬步踏出了门。 沈鱼下楼时,只有小二埋首在柜台敲敲打打,没有季凭栏,也没有车夫,就连原本停在酒楼旁侧的马车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沈鱼僵在原地,外披也没穿,风一打就面色惨白,半晌挪着步子围绕酒楼外侧打转,试图找到马车的踪迹,一步一步,丝毫痕迹也不肯错过,转了好几圈。 说不定是马饿了要去吃草,这才带着轿厢出逃。 或者是给马修蹄。 又或者…… 沈鱼想不到了。 他缓慢停了脚步,就这么穿着一袭雪白单衣守在酒楼门侧,未束的发被风吹得翩飞。 手指尚且完好,不自觉扣着翘边木缝,路边等大人的小孩望着沈鱼,抻着脖子瞧了又瞧。 沈鱼早已习惯被注视,他垂下眼睫,直至手指冻得僵硬,鼻尖通红,寒意迅速窜满身子,冷气钻入肺腑,呼吸长叹哈出白气,他才像是感知到什么。 本就是讨来的暖,他早该知道的。 还不待他继续伤感。 厚软披风兜头盖下,遮去目前光线,沈鱼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腾空被抱起,双脚悬空,一股不安感涌上,哑嗓啊声挣扎。 “别动。” 季凭栏沉声制止,只消一瞬,沈鱼便不动弹了。 装作一条死鱼。 只是出去给马车添了细棉,又给二人买了几件厚衣,以及打了那么几壶满当的酒,回来就见沈鱼穿着一行单衣蹲在门口吹风。 季凭栏几乎要眼前一黑。 “守在门口做什么?”季凭栏连人带衣往被子里塞,又斟了杯热茶。 沈鱼自然不会出声,探出半个脑袋,眼底是风吹出的泛红,直勾勾盯着对方,又支起上身往人怀里钻,被褥从身上滑落也不管。 清淡酒气扑鼻,一闻便知是去酒铺滚了一遭。 季凭栏气都没撒出来,就被扑了个满怀。 伸手拢了被子往人身上盖,严丝合缝地将沈鱼拢紧,半点风都吹不进去。 “你在门口守着做什么,衣裳也不晓得穿。”被这么一闹,季凭栏这会有气也撒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怪沈鱼。 沈鱼不作声,眉眼耷拉下来,窝在季凭栏怀里,两只手伸了出来,手指点点他,另一只指指自己,屈指对勾牵着。 不分开。 切实把人拢在怀里,季凭栏才真正意识到沈鱼身量有多小,手臂一圈便能围住的腰身,尖尖下颌抵在胸口,压得疼。 “只是添了些衣物,没有要弃你不顾。”季凭栏声音放缓安抚,牵住微凉指尖重新放回被褥。“不要怕。” 二人这么抱了会,直至沈鱼的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 带着沈鱼用了午食,又塞了根糖葫芦给他,轿厢内还放着两盒糕点。 启程时沈鱼左看右看,没见着车夫。 “我让车夫回长安了,今日起由我来充当你的车夫。”季凭栏手里攥着缰绳,唇角弯弯望着沈鱼。 分明是阴郁的天,却莫名觉得有束暖光。 沈鱼硬要跟着季凭栏坐,马车前空间大,让他坐也无妨,只是外头这般冷,何故要两人一块受冻,好歹里头还特意铺了棉。 奈何沈鱼执意要,季凭栏无法,只得给沈鱼让了半块位置。 路途往后走边要过山,这边山林路还算宽,马车还能过。只是距离下一座城就不像长安到陵水,赶这么两天就能到,真要算起来,还不知道要多久。 季凭栏从不算日子,走到哪处算哪处,好在沈鱼也不是个挑地的人。 山路小道不易走,都是走走停停。好在入冬也没什么蛇虫。累了合衣还能直接往后头躺,季凭栏喜酒,但不易醉,只是喝多了也容易迟钝,不利于驾马。 久而久之沈鱼就替了手,换做季凭栏坐到一旁,累了再替回来,省了不少力气。 “那你命可真大!” 沈鱼被一群人得喊声吸引去半点注意力,又被季凭栏翻身动作勾走,他正在后头阖眼歇憩,独沈鱼一人坐在前面,缓慢嚼着季凭栏给他买的零嘴。 零嘴缠牙耐嚼,又不过分甜腻,沈鱼一路上闲着没事就会拿出来咬咬嚼嚼,嚼困了,就停了马车钻到后面挨着季凭栏休息。 全然没听见那群人后头的话。 “……以后还是绕道走吧,命要紧。”
第16章 拳鱼 这山路极其远,又颠簸,只得放缓步伐。二人在山林兜兜转转了几日,也没出去,反倒是沈鱼驾驶马车的技术增长不少。 山林间溪流潺潺,寒风鼓吹泛黄树叶簌簌作响,落在沈鱼发间,又被季凭栏捻走。 “山路是难走些,不过还算有趣?”季凭栏撇去落叶,低头望向沈鱼手里不断挣扎的兔子。 兔子是沈鱼捉的。 季凭栏在颠簸轿厢待太久,人坐不住,腰酸背痛。马也受不惯山路,甩了缰绳就找个地歇着吃草。 左右不是匆匆赶路。还能就着秋景末端赏景饮酒,季凭栏铺了披风席地而坐,叮嘱沈鱼不要乱跑,再独自饮酒,一喝便上了头,仰躺挨着树干睡了过去。 沈鱼不懂赏景,听不懂季凭栏嘴里念叨的古诗词句,扯来绒毯往睡着的人身上盖,再挨坐在季凭栏身旁嚼糕点。 耳尖微动,传来窸窣声响,侧脸半垂眼眸望过去,一抹洁白入了眼,压低身子闻嗅落叶,半蹦着往这边来。 一只兔子。 沈鱼上回见兔子,还是在醉仙楼的后厨。醉仙楼有道头牌菜,便是用兔子肉制作而成,不过那都是饲养来的,同眼下的野兔自然不同。 野兔轻巧伶俐,蹦跶在沈鱼眼下。 这么想来,虽说在曾醉仙楼当班,却一次也没吃过兔肉,也不知季凭栏喜不喜欢。 这么想着,望了望合衣而眠的季凭栏,酒意升腾引得颊面泛红,碎落发丝垂下搭于沾酒后的潋滟唇面,长睫颤颤,也不知是不是睡的不安稳。 沈鱼定定看了半晌,伸指将长发勾回耳后,再回首,眼眸沉沉盯上正挪动身子觅食的野兔。 随手捉了石子,也不起身。他知道兔子敏锐,野兔尤其,不过出来觅食,估算着也饿了许久。 落叶下还有少许嫩绿丛草,野兔埋着脑袋蹭食,饿极了,竟也没注意身后动静。 沈鱼腕力极佳,利目紧盯,只待兔子停了动作,只一味嚼草,腕部使力,猛然掷出石子砸向野兔。 没打中头,打中了兔身,一瞬便倒了下去,还想挣扎着起身。 被沈鱼遏制,一手攥着兔耳就拎了起来,掂了掂手。 挺重。 于是季凭栏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醒酒醒得快,加之野兔试图逃窜发出的尖锐声,也睡不下去。 “ 野兔?怎么捉到的。”季凭栏问,野兔本就谨慎,他应当没睡太久,况且沈鱼头发丝都没乱,实在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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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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