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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卷卷绑起成一块大手帕,将手臂的伤口轻轻裹住,马背颠簸,即使江月刻意放慢脚步,依旧渗了不少血,刺眼的猩红充斥着沈鱼眼底。他动作迟缓地包扎好,指尖轻轻抚过季凭栏的手心。 喉间滚动,似哽咽,可眼底又是迷茫。 “前头是村庄,我从那边来的。”江月道,“应当有什么赤脚大夫,不必太担心。” 江月坚信人并不脆弱,只可惜这位弟弟不这么认为,他只得干巴巴转移话题。 “话说,他叫鸡凭栏,你叫什么?” 沈鱼默了默,半晌道,“……沈鱼。” “哦——沈鱼。”江月点头。 这又是鸡又是鱼的,这家人还真有意思。 沈鱼不再吭声,疼得麻木。 无人应答,江月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往目的地走。 不知走了多时,走到沈鱼步伐沉重,头脑恍惚,他下意识牵紧季凭栏,手心相贴,依旧冰冷一片。 还没捂热。 “牛大爷!”江月高声。 唤回沈鱼半分精神。 肩上扛着锄头的牛大爷回头,一见是江月,还没打招呼呢,又看见浑身是伤的沈鱼,以及在马背上挂着的季凭栏。 “哎哟,这是咋么回事。”牛大爷操着一口乡音问。 江月也不藏着掖着,“遇到劫匪了,村里有大夫么?” 一听劫匪,牛大爷登时沉下脸,“又是那群畜生。” 随即又说,“我去叫,你带他俩去我屋。” 江月哎了声,“行嘞。” 其实江月并非牛村人,只在这边停留了两日,只两日便混了个脸熟。今日早时出发,晚间又带着两个人回到这地。 牛大爷房屋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倘若仔细些,便能看出村子里都是这种泥头屋。 只可惜沈鱼无心观察,他将季凭栏从马上环腰抱下,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放在江月铺开的床榻上。 刚躺下,粗糙麻布被褥就被猩血沾污,沈鱼有些无措,抽出最后一片手帕擦拭,可如何也擦不干净。 好在三人没等太久,牛大爷就带着大夫匆匆赶来。 “劫匪干的?”大夫先是问。 沈鱼没回应,江月答的。 “是啊,不过我把那个人杀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牛大爷愤愤,“杀得好,那群畜生无恶不作,杀得好!” 大夫摇头叹声,给季凭栏处理伤口,这边偏僻,没什么珍稀药物,只一些消肿止炎的药,其余全看季凭栏个人。 沈鱼眼睫下垂,紧紧盯着季凭栏毫无血色的脸,发丝上甚至还挂着枯叶干草,眼眶莫名发热,却什么也没做。 “还有一个呢。”江月出声,把沈鱼拽到大夫眼前。 沈鱼无动于衷,直挺挺站着,不吭声,自然也不喊痛。 任由二人摆布,上衣被掀起,才见一大块可怖青紫。 就连大夫都不由皱眉,开了好些药。 江月替二人结了银两,牛大爷说先在这歇脚,他去村里其他人那里住,实在好心。 沈鱼说了到此处的第一句话,“谢……谢。” 江月送牛大爷出门,临行时回首望了一眼二人,将门轻轻掩起,遮去寒风。 疼…… 好疼。 季凭栏是不吃痛的,臂膀传来的刺痛尖锐深重,稍稍一动便扯得生疼,他艰难抬起眼皮,气息微弱唤醒坐在身侧发愣的人。 “……鱼。” 沈鱼呆滞目光回神,对上季凭栏疲惫目光,眼眶一热,啊声想要抬指去安抚,下句话就如尖针一般刺入心口。 “……你,不是哑巴。”
第18章 农鱼 沈鱼垂首,一双眼因为心虚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季凭栏伤处,又重新定了下来。只是依旧缄默不言,就如他早已习惯哑巴这个身份一样,手指停悬在半空,上头还有被利石划出来的细小伤口,纵横交错布满整只手。 半晌,才收回来轻搭在床边,指尖挨着季凭栏染血的衣袍,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哑巴。 季凭栏不作声,眼皮半垂着,手臂传来刺痛感沿着脉络传来,让他只得小口吸着凉气,他是真不耐痛。 行走江湖他仅凭一把剑也能自保,少有见伤,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唯有这次。 也许流年不利,先是被捉进大理寺,又途遇劫匪,还被打算与他朝夕相伴的沈鱼欺骗。 欺骗…… 季凭栏阖眼,思绪纷乱,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与沈鱼的初遇,他最开始只当是一回寻常的施舍,与众不同的是,施舍的乞丐是一个哑巴,是会主动上门的哑巴。 他道是随手一帮,不过将他送去醉仙楼做工,权当好心做好事,给哑巴图个安稳日子。 可沈鱼真心炽热,他竟没躲过,浑身被灼烧了个遍。 季凭栏不说话,沈鱼也不敢出声,手指蜷缩起来,将那一小片布料拢进掌心。 从明乐坊偷听来的驭人之术,沈鱼一件也没做到,还伤了季凭栏的心。 “吱呀” 门扉推开,静谧被打破,江月从外头探个头进来,没看懂二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唤沈鱼出来搭把手。 “鱼,还能动么?可否出来帮帮江大侠。” 沈鱼是想守着季凭栏的,可季凭栏像是重新昏睡过去,双眼阖拢,呼吸浅浅,唇色苍白恍若虚无,毫无平日里的风流潇洒之姿。倘若不是胸膛起伏,怕是都看不出来是否活着。 沈鱼抿唇,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终只是点头,起身出门。 “牛大爷说可以留在这养伤,不过这没那么多床榻,搬两块木板随意搭着睡吧。”江月单手叉着腰,说话还有着喘,显然是累着了,地上搁了两块木板,摸着还有些潮。 是江月一路搬过来的。 沈鱼自然不挑剔,对于他而言,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哪都行。而如今,在季凭栏身边就行。 木板厚重,牛大爷一开始想帮忙,被江月回绝,理由是借了屋子给他们住,哪有得寸进尺的道理。 至此,江大侠包揽了这个活,木板本就沉,还受了潮,他搬过来吃力,分了两次才运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受了寒风也没消下去。 ^ 要不是真的重,他是不会叫沈鱼这个伤患来搭手的。 哪想沈鱼弯腰,一声不吭将两块木板叠起,横着直挺挺搬了起来。 这可给江月看呆了眼。 后反应过来赶忙过去给沈鱼开门引路,能睡的堂屋位置不大,铺的木板并排放着,外加季凭栏睡的床榻,恰巧余出一条能够通行的小路。 “你力气……还真大啊,伤没事吗?”江月目光不由自主放在沈鱼胳膊上,分明那般瘦削,竟有如此力道。 沈鱼摇头,只是还有着胀痛,不知如何形容,只得掀开衣物。刀疤那脚没留力,这会看依旧是一大块青紫,透着些密密麻麻的血丝,险些闪了江月的眼。 急得江月连忙替他拉上衣物,遮去伤处以及流露在外的白皙肌肤。 江月耳尖通红,咳了声清清嗓,“我叫江月,你可以叫我江大侠。” 他还是更喜欢自称大侠,仗义执剑行江湖。他年方十七,少侠听着稚气重,大侠则不同,听着就倍有面。 沈鱼点头,“江……大虾。” “……大侠!” 沈鱼疑惑,眉头蹙起不解重复,“大虾。” 江月少年心气盛,哪受得了。 “江。” “大。” “侠。”这样一字一句的教,定然不出错。 沈鱼知道江月救了他们,心底毫无半分不耐,只是面上疑惑愈发深重。 “大虾。”沈鱼无法,再次满足江月。 “……” 二人盘坐在铺好的粗糙被榻,大眼瞪小眼,江月双颊涨红,反观沈鱼一脸淡然,浅透眸子写尽无辜。 于是乎,江月决定再给沈鱼一次机会。 “是大侠。” 沈鱼轻吸一口气,在江月期待明亮的眼神下,嘴唇翕张,缓慢吐出两个字。 “大虾。” 刹那间,烛火被斩断,堂屋陷入一片漆黑,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江月钻进被褥里躺下了,万籁俱寂中,只留一句悲戚又空洞的两个字。 “睡吧。” 该说不说,褥子虽然粗糙,却十分保暖,加之江月体温偏高,两个少年凑合到一块,沈鱼额角甚至捂出一些细汗。 两人还没醒,沈鱼轻手轻脚爬起,半蹲到床边盯了会季凭栏,眼神几乎都黏上去,手指勾着季凭栏屈起的尾指,交错搭扣,两个人的体温互相缠绕交织,沈鱼守了许久,直到听见外头公鸡鸣啼,才转身出去。 恰好错过季凭栏睁开的眼。 牛大爷正在外头收拾农具,打算去地里,冬时早起摘菜,锄地,再送到集市上去卖,四季如常。 “咦,你咋起这么早。”牛大爷正把锄头扛到肩头,见到披头散发的沈鱼,有些诧异。 沈鱼先是看了眼牛大爷肩上的铁锄,又看看其余农具,他上前,学着牛大爷挑了把铁锄扛到肩上。 “……帮。”一个字,言简意赅。 事实上,沈鱼心里兜着事,睡不踏实,况且牛大爷心善,收留他们,无论如何,是要帮人做活的。 牛大爷乐了,拍着沈鱼的肩笑,手上收了些力道,他知道沈鱼有伤,也没拂去人多好意,只带着沈鱼往田地走。 牛村,又称牛头村,下游还有个牛尾村,两个村落相互扶持,以农为生,日子过的还算平坦安稳,直到多了那群劫匪。 村里耕地种田,图个温饱,可上有朝廷征收税粮,下有劫匪威胁交财,否则就冲到村里烧杀掠夺。 报官吧,官兵只打马虎眼,牛村偏僻,无人想迢迢赶路到这处理这些麻烦事,又将偷溜出来的村里人打发回去,回去途中又遇那群劫匪,便再也没回到村里过。 江月从下流过来,来时没遇到,走时牛大爷刻意叮嘱,能绕就绕,劫匪心狠手辣,只怕有意外。 江月一听,劫匪?嘴上应答,知道明白了解。实则提了剑就往林子里走,可惜山林路绕,青天白日走了许久也没遇到。 直到听到沈鱼的呼救。 “杀了那群劫匪,今年能过个好年了。”牛大爷感慨,面上是无比的轻松。 沈鱼只认真听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村里人愿意收留他们。 晨光微熹,田埂里已来了许多人,牛大爷算是来得晚。 沈鱼不会摘菜锄地,便跟在牛大爷或者其余人背后去学,他上手快,学成归来之后将牛大爷以及周遭地的菜都摘了个干净。 忙碌起来能够思考的事不多,只需要挑拣蔬菜的好坏,而不是面对季凭栏的沉默回避。 沈鱼当了十六年的哑巴,对他人沉默是最习以为常的事。听不懂,不想听,只需以一个哑巴身份便能全部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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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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