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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被塞进冰凉剑柄,红穗晃荡扫过腕间软肉,泛起阵阵痒意,沈鱼不明所以,手心摩挲着柄神,抬眼问,“森……么?” 握剑,用剑。 季凭栏想得是,起码要教会沈鱼自保手段,不仅仅依靠拳脚,运剑耍刀,蛊毒暗器,看沈鱼喜欢哪个。 武林大会,季凭栏早些年去过一回,挽酒问剑,还算有意思,再去一次也无妨,恰好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沈鱼。 江湖凶险,不说二人能否做到寸步不离,沈鱼始终会长大,明事理,季凭栏无法圈养一尾游鱼,只得教鱼保全自身。 沈鱼手里掂量长剑,剑穗随手而动,翻腕比划发出铮铮剑鸣。 “捉鱼何需下水,走,我带你去。”季凭栏将沈鱼袖口折叠露出白皙手腕,以防被水溅湿。 江月正竖着耳朵听呢,他这两日烤鱼都要嚼腻了,实在想念鱼汤,可鱼汤需得用锅子,沈鱼他们还得吃,他可不好意思独占着。 “……好。” ^ 江月唇角压着笑,起身理理衣襟,信步走到沈鱼身侧,离鱼半步,就破功,仰天大笑勾着沈鱼的脖子就要往溪边奔。 被季凭栏一手一只抓了回来。 “急什么,鱼还能跑了不成?” 溪水里的鱼不会跑,沈鱼也不会跑。 江月幼时就只有哥哥一个朋友,后来哥哥走了,其余同龄人又不愿同江月玩,觉得江月粗俗,没读过甚么书,私塾也不愿去,还整日喊着要当大侠。 原本也有些男孩觉得江月这般特立独行,大侠名头听着又响当当,可一回见识过江月揍人,被家里长辈一教唆,便也不愿继续亲近。 好在江月无所谓他们,照样拎剑打秋风,上山下水,跟着师傅练剑,诗词什么他不愿念,矫情。识些字,能看明白哥哥留下的信,足够了。 他是真把沈鱼当作知心好友了,虽说这位知心好友话不多,却也倍感温暖。 溪水潺潺,不太深,却也清晰透彻,入冬鱼都不愿动,窝在水底也不挪窝,几围鱼团在一块,浑然不觉头顶出现两个手持锋剑的少年。 季凭栏在一旁教,声音放得轻,怕惊了鱼。 “手腕要提起,斜刃下落,用力,剑尖对准鱼腹,扎下去就可以了。”季凭栏从背后握着沈鱼手腕,替他摆弄姿势。 二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看的江月眼眶发热。 他也想他哥哥。 “嗖!” 利刃入水,一尾鱼被顺利串在剑身,还在不断挣扎,直至沈鱼伸指扣了腮,才歇下咽气。 其余鱼受惊,甩着尾巴就跑了。 江月可不给机会,剑尖点水,利落下扎,直接串了两条鱼上来,还乐颠颠地冲着沈鱼竖了两根手指。 沈鱼低头看看串在剑身咽气的鱼,又回头看看季凭栏。 季凭栏只含笑看他,背着手,不说话。 沈鱼把鱼捋了下来,拎着剑往前走。蹲在溪侧守,那些鱼平静下来,依旧不知死活地窝在一处。 溪水逐渐平静,沈鱼站起身,比划着剑,猛然一扎下去,泥水糊了溪底,看不清样貌。 只抬腕拎起来时,同样扎着两条鲜活的鱼,扑棱着鱼尾,飞溅的溪水打湿落下来的袖口。 沈鱼侧首,学着江月动作,竖起两根手指,面色无波,仿佛理所当然。 季凭栏笑出声,江月愣了一会,仰天哈哈大笑,手指勾着鱼嘴就去贴沈鱼,又被季凭栏扯开,用眼神示意手里拎着的鱼。 这会弄脏衣服可不好清洗。 江月嘿嘿两声,老老实实收回手。 今夜可是如了江月的愿,熬了一锅满满当当的鱼汤,又烤了四只鱼,余出一只沈鱼跟江月分了。 江月出门时特意带了他娘熬做秘制料粉,撒下去喷香扑面,沈鱼吃的极慢,还是担心吃到鱼骨,直至将酥脆鱼骨嚼碎,眼底微微泛光。 吃饱喝足,翌日出发时精神都饱满。 季凭栏算着路程,快一些的话,约莫过个几日能到水城,自然,前提是快一些。 再睡荒郊野外,季凭栏也要受不了,他同二人商量,均无异议。 只是在入睡时被一声尖锐啼声唤醒。 破庙本就偏僻,空荡回响着阵阵啼哭,刺得沈鱼眉心蹙起,起身寻着声源,最终在庙门前停下脚步。 一个木篮,被棉布盖着。 沈鱼定定看着,手指落在棉布,忽然就不敢掀,啼哭声愈发微弱,取而代之地是小小咽嗓气声。 透过棉布,热气仿佛在灼烧沈鱼的手指,身后扑过寒凉的清淡酒风,掠过浮在上空的指,交替一瞬的体温。 是一个婴儿。 面色憋的青白,像是要随时撅过去,嘴唇发紫,小声呜咽,进气少,出气多。夜里风大,摸着这么薄的被,也不知放了多久,还能活下来,也算算命大。 沈鱼一言不发,后背贴着季凭栏,喉间滚动,眼睫颤颤望向木篮里泪糊稚颊的幼儿,下意识唤人,“……季……” 沈鱼从不去细想,在醉仙楼被骂有娘生没娘养时,第一反应也是辩驳,他见过的,见过街头掌心相依的母子,那般溺爱地笑。 他想,娘亲定也是不愿弃他不顾,是有苦衷的。 会有娘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么。 可她呢? “我在。”季凭栏出声打断沈鱼思绪,单手箍着腰身拎抱起沈鱼,摁着人的后颈压在怀中,再欺身环拢,竟直接单手把沈鱼抱了起来。 空出的一只手去拎那木篮,两人耳鬓厮磨,季凭栏温声,二人紧紧贴着,话语如暖水流淌。 “沈鱼,我在。”
第23章 钓鱼 江月揉着眼睛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季凭栏一手拎篮,一手圈挂抱住沈鱼,神秘木篮里还发出微弱呜咽声,一下一下,给江月瞌睡都驱走了,一双瞪得极大,满眼不可置信,双唇上下一碰开始胡言乱语。 “你……你们从哪搞来的!?” 声响惊飞几只鸟,扑腾着翅膀从江月头顶飞过。 沈鱼双臂环住季凭栏脖颈,整个人还埋在颈窝处不吭声,鼻尖萦绕淡淡蔗酒香,闻言抬起头,眼底浮上一层红意,若不是面上淡然,江月还以为沈鱼狠狠哭过。 “……难道。” 江月止住靠近的步子,半是疑惑,半是震惊,“难道……季大哥强迫你了?” …… …… 无人应答。 江月自顾自陷入恨海情天的脑补中。 沈鱼原本扒在季凭栏肩上的手放了下来,挣扎着要松开。 脚尖方才踩点地面,就急急要接过木篮,目光落在季凭栏受伤手臂,又伸手想去掀人衣服检查伤势,被侧身动作躲了过去。 “不碍事,先看看小孩。” 沈鱼抿唇,最终还是点头。 幼童情况不大好,脸颊冻得青紫,小手拳头握紧,贴着冰凉一片,身上外衣也极其薄,像是不太好的料子制成,粗糙磨肤,摸上去都扎手,裹在小小的身体上,毫不蔽风,呼出来的气都是冰的。 此刻深夜,况且他们还没进城,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去找大夫。 也不知是什么人会大半夜拎着一个降世不久的幼儿丢到城外破庙,庙里头还有座落灰破旧的佛祖,不进庙不入门,这种人,当着佛祖的面行这种龌龊事也会心虚? 三人面面相觑,却又无法弃之不顾,沈鱼慢吞吞伸指,用十分小的力气去触幼童紧攥的拳,眼睫扑朔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江月从未照顾过小孩,他从来都是被照顾的那个,沈鱼自然不用说,看孩子的重担只好落到家里有个弟弟的季凭栏头上。 可季凭栏毕竟不是大夫。 他们先是烧了锅水,给幼童净身,有季凭栏在,还算进行的有条不紊,又取来厚软的毯给她紧紧裹住,圈住小小身躯滋生暖意,掌心贴在后背轻抚顺气。 小孩脸色好了许多,气息也逐渐平静,吮着手指昏昏欲睡,三人皆松了口气,江月人一栽,往后靠去,仰天长叹。 “照顾小孩真是件难事。” 字句未提何人弃婴,没有谴责与心疼。 季凭栏看了江月一眼。 “天亮提快脚步进城,尽快寻个大夫。” 沈鱼不作言语,幼童不知何时握住了沈鱼伸出去的指,紧紧攥着,要不是沈鱼收着力道,怕是要往嘴里塞。 估计是饿了,可眼下只有一个干粮,即使不太会照顾小孩,也晓得这个喂不得。 三人轮换着盯梢,原本是这么决定的。 沈鱼却执拗着不肯睡,一双眼离不开尚在篮中暖被的幼童,手指搭在沿边,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季凭栏欲言又止,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扯了张绒毯往人身上盖。 这一夜折腾下来三人都没睡,皆挂着两个青黑眼,拎着篮子进了城。 水城临江,一眼过去一望无际,是长安看不到的景色,二城与众不同的繁荣熙攘,可沈鱼无心观赏。 才到驿站落脚,沈鱼就要出门找大夫,被二人齐齐拦下。 “一夜未睡还操劳,用点餐去休息。”季凭栏吩咐小二送餐上来,又牵着沈鱼去休息,语气不容置喙。 沈鱼没挣扎,他手里还攥着木篮不肯松开,一夜未眠,他的精力也不足,本就生疏,此刻说得更是缓慢,“……她,要看。” 季凭栏叹声,又说不出重话。 “这般冷,带她出去容易受风,让大夫上门来。” 沈鱼木楞望着他,大夫还能上门呢,他不知道。 只是他相信季凭栏。 江月拦完沈鱼,整个人就晕倒在房内了,沈鱼被强硬摁进床榻,许久未接触到软榻,又这般劳累,一时半会竟也睡不着,沈鱼愁。 窗棱上挂了布帘,遮住外来晃眼的光,四周寂静,季凭栏烛光都没给他燃一根,睁眼依旧融入黑暗。 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小孩。 他并非心善之人,遭遇过的苦难越发多便越麻木,无法共情太深,他只是不能理解。 再阖眼,依旧是那张青紫小脸。 沈鱼思想发散,这般小,这般瘦弱,倘若他们没捡到,是不是就冻死在庙前,冻死在佛祖掌下。 他被丢弃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倘若是炎热的夏季,是不是就会融进烈日,亦或也是冬季,覆于厚雪之下。 可他活了下来,被那对乞丐夫妇捡到了。 是不是说明,也许是春季,也许是秋季,凉爽宜人,让他在没被捡到的时候活了下来,长成现在的模样。 沈鱼想,肯定是这样。 季凭栏推门进来,也没燃烛,房内漆黑,唯有缝隙透进的丝丝光亮,莫名能看到沈鱼垂落暗淡的瞳。 “睡不着?”季凭栏问。 沈鱼没接话。 季凭栏不再问,只是上前替他拢了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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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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