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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话本子给你听,大夫方才同我讲的,你要不要?” 沈鱼眼珠转了转,微微掀起些眼皮,他是困倦的,只是睡不着。 “……要。” 大夫讲的,那是不是就代表大夫已经过来了,季凭栏没说其他消息,约莫那小孩是没什么事。 ……真幸运,却又不够幸运 沈鱼半张脸埋进被褥,留两只耳朵在外,听季凭栏念话本子。 季凭栏没另外搬凳,坐在床沿,先是替沈鱼拢紧被,层层堆叠在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他喝茶清嗓,刻意放缓放轻语气,讲话本娓娓道来,“从前,山里有座庙,庙前有口塘,塘边有个青年,日日夜夜在这钓鱼。” “青年坚持不懈好些年,却从未钓到过一条鱼,路过的旁人都说他木,傻笨,谁会在这么小的一口塘里钓鱼。” 语调平缓,再尾音又微微上扬,勾着沈鱼的心。 “青年只是摇头,说,我只在这里钓鱼。” 沈鱼耷拉着眼皮想,鱼明明就有很多。 “路人瞧这人真是劝不动,便再也没人理他,只放任他在这里钓鱼。” “终于,青年钓上来了一条小鱼,可却只有巴掌那么大。” 沈鱼在被窝悄摸比划了自己手掌心,心底认同,的确是小鱼。 “可青年钓鱼时并没用鱼钩,只是棉棉细绳,外加一小捆草,竟真让他钓了上来。” “他本想将鱼放回池塘,因为鱼实在太小了,他于心不忍,可将要放回时,鱼却开口说话了。” 沈鱼听到这,眼皮上下眨了眨,鱼怎么会说话? “鱼说,你是个好人,佛祖门前不杀、不虐,你可以带我走吗?” 沈鱼在心里回,带鱼走吧。 “青年本想拒绝,可鱼继续说,池塘里只有一条鱼,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青年动摇了,他回头望了望庙门,在此处已度过千余日,要带鱼走吗?他想了又想,可是带鱼走,他以后还要来在这里钓鱼吗?倘若不来,他又要做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 沈鱼眉心拢起,似乎在为小鱼打抱不平。 “小鱼见青年不说话,它没再挣扎,只是在青年手心里吐了个小泡泡。” “青年动摇了,他忽然觉得,倘若不再继续钓鱼,或许养着这条小鱼也不错。” “所以最终青年依鱼所愿,带它归家了。” 困意迅速席卷全身,思绪开始飘散,被窝里的暖意将他紧紧包裹,沈鱼听完,昏沉地想。 真好。 鱼是幸运的。
第24章 侠鱼 沈鱼再睁眼时,稍稍恍惚了一瞬,帘布照旧遮光,掌下绵软的褥子,让他还以为此刻依旧身处长安,还未离去。 没人来叫醒他。 不知睡了多久,沈鱼脑袋莫名发疼,他静静躺着,打算等捱过这阵疼再起来。 门被轻巧推开,来人放缓动作靠近,沈鱼没出声,也没其他动作,只是睁着一双眼。 江月踮着步子,上前一看沈鱼双眼微睁,顿时放松下来,没往床沿坐,伸手点了桌台上的烛,“可算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么?” 灼热焰火燃起,晃在沈鱼眼底,他摇摇头。 江月比了个食指,夸张语气说道,“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第二日下午?他们昨日早晨城门一开便进了城,居然睡了这般久。 沈鱼默声,撑着床面坐了起来,“她,……样?” 中间几个字含糊不清,嗓音带着许久未进水的哑意,气息轻弱,江月没立刻回答,先是给沈鱼斟了杯茶水递过去。 “没什么事,稍微受了些寒,多注意暖暖养着就行。” 沈鱼应声道谢,又点点头。 江月也不是来催促沈鱼起床,只是担忧他睡得太久,哪有人能从头日早晨睡到第二日下午的! 这也不怪他担心沈鱼。 沈鱼下楼时,也没瞧见季凭栏,小孩也没见着。 身后的江月解释道,“早上季大哥带去报官了,听说水城县令人很好的,也不知有没有用,现在还没回。” 话音刚落,季凭栏就携着寒风进门。 “都守在这做什么。”季凭栏手拎着一坛酒,抬手唤小二拿去温,嘱咐只温一半,其余一半凉着喝。“当门神?” 沈鱼上前不言语,上手就要扒人衣服,给江月吓得花容失色,直直捂住眼睛,又忍不住悄悄张开指缝偷看。 来往的还有其他食客,看到这副景象也不免多分些目光过来。 季凭栏也不推阻,只拉着他往里走,任由沈鱼将自己扒了半净,唇角甚至挂着浅淡的笑。 “做什么,瞧出花了吗。” 沈鱼抬眼,有股瞪人的意味,季凭栏不再调侃,还略微蹲下半分方便沈鱼检查。 昨日胳膊使了劲,确实还有些酸痛,可伤口早已愈合自然不会崩开,沈鱼只是还担心。 确实还好,只余伤口愈合之后的浅色疤痕,外头还在刮风,沈鱼没多看,重新拉起衣服就套,松松垮垮搭着,瞧着像是度过了一夜春宵。 不过这话他可不会说于沈鱼听。 江月见二人归来,没忍住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没吵架吧?” 季凭栏乐了,“我和沈鱼能吵起来么。” 的确,虽说沈鱼不是哑巴,却也寡言,回回惹到沈鱼收获的只有一记眼刀,是吵不起来的。 沈鱼两耳空空,装听不见,一心吃着季凭栏给他带的糕点。 “她……在?”沈鱼咽下最后一口,手边还搁着季凭栏斟的温茶没喝。 驿站里没见着小孩,不是说带去报官了么,为何拎回来的是一坛酒。 “在衙门里待着呢,有奶娘看着,不必担忧。”季凭栏眼神示意沈鱼快将茶水喝了。 水城的县令的确是个好县令。 原本季凭栏还打算打点些银两,特意去钱庄取了些现银,以及李昭的信物,以防万一。 可抱着小孩进去时,说明来意后非但没阻拦,反倒是顺畅见到了县令。 县令名叫柳文迁,年方三十,上任也不大久,只是事事亲力亲为,赢得百姓赞誉。 见着季凭栏怀里的幼童,柳文迁疑惑,先是喊人安置座位,再问,“这是?” 季凭栏将捡到幼童的过程一五一十说清楚,只是中间略有添油加醋。 但也不算说错。 柳文迁听完,脸色沉沉,面上一幅愤慨模样,“岂有此理,真是不配为人父母,这件事本官会彻查,这孩子……” 季凭栏原本想说这孩子可以放在驿站,他专门去请个奶娘就是了,不碍事。 “这孩子不妨就送来我们家吧。” 身后柔声响起,季凭栏循声望去,是位弱柳扶风的女子,脖颈间挂着一枚透色佛牌。 “怜儿。”柳文迁起身去扶,给季凭栏介绍,“这是家妻。” 季凭栏了然,颔首,“嫂子。” 这声嫂子,缓了官场气氛,倘若有心人听,便知这是季凭栏在刻意拉近关系。 怜儿落座,没驳回这声称呼,只是轻轻笑笑,面带虚弱,慈爱眼神落在襁褓里的孩子身上,“可否给我抱抱?” 季凭栏弯身将孩子送入怀里,没过分贴近。 怜儿指尖抚上幼儿软颊,神色温和,“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个女儿。” 季凭栏闻言,下意识想要道喜。 “只是早产,孩子……身体不太好。” 语气有些落寞,一眼柳叶眉弯弯下耷,面色苍白,佛牌垂垂落下,印在襁褓上,季凭栏十分有眼色的住了嘴。 柳文迁心疼妻子,双手搭在肩身轻拂安慰,“怜儿,你身子才最重要。” 二人是少年夫妻,举案齐眉,柳文迁未当官时一心读书考取功名,彼时还未成亲,怜儿照样不离不弃,好在柳文迁不辜负,咬着牙凭借寒苦身世当上了县令,最先不忘的,便是自己的妻子。 他几乎是捧在心里,含在嘴里,此刻身虚体弱,他更是恨不得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好在家中奶娘照顾得当,已经慢慢好转,我看这孩子……”怜儿话头止了半晌,随后才道,“送过来,也好一起照顾。” 一位母亲,一个与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稚童,一颗行善积德的心。 季凭栏看得出来,这位怜儿是真心相助,或许也是在给自己女儿积攒福德。 “劳烦柳夫人了。” 沈鱼捧着温热茶水暖手,认真听完,这才彻底放下心。 “不必太担忧,只是这件事寻起来较为麻烦,县令说再过些时日水城会有冬庆,来往人多较杂,也更为忙碌。” “不若多待一会?玩玩也好,解决了这事你也能安心。” 沈鱼思索,又看向江月。 江月正吃点心吃得欢,嘴边还挂着残渣,一张嘴塞了个满满当当。 这些日子吃鱼吃干饼,哪能吃得到这般精致香软的糕点,唯有上次同沈鱼分食的那盒让他念念不忘。 江月讲话含糊不清,嘴里甚至喷出些糕沫,季凭栏眼疾手快躲了过去,沈鱼就没反应过来,残渣落到手背上。 “咳咳!咳……” 江月急匆匆给自己灌口茶水,艰难咽下,又颤颤巍巍抽出手帕想要去擦干净。 被季凭栏抢先一步,帕子沾了温水,将手背连带手指细细擦拭干净。 “……不好意思啊沈鱼。”江月有些尴尬,哈哈笑声。 沈鱼摇头,表示不碍事,只是继续问,“洞……清。玩?” 江月听着呢,他倒是也不着急,再说了,大侠仗义出手,岂有半途放弃的道理! “行啊,我没意见。” 沈鱼再扭头看回季凭栏,微抬着下颌,一字一顿“要,看,她。” 季凭栏哪能拒绝沈鱼这样,笑着道了句好。
第25章 厉鱼 水城近期的确热闹,城外来的人愈发多,外地人慕庆而来,一来二去的,府衙变得极其忙碌,毕竟冬庆这事,他们得多做准备。 可这人手毕竟有限。 闲暇下来沈鱼时不时会去府衙蹲守消息,可都无疾而归。 看着沈鱼臭下来的一张脸,季凭栏宽慰道,“水城不小,况且人越来多,找人毕竟不是件易事,也不要太过担忧。” “放下心跟着江月出去玩,嗯?” 话是这般说,理也的确是这个理,可沈鱼就是这么倔,季凭栏也知道沈鱼倔。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撺掇江月带沈鱼出门游玩散心,银子他出。 水城这点就同长安差不多,夜里明灯亮堂,路边熙攘,也许是临近庆典,尤为明显。 两人站在街口风中凌乱,季凭栏将他俩往外一推就翩翩离去,说是有要事,让他们敞开玩,还说什么毕竟有长辈在,玩闹总是放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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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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