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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鱼倒第二杯茶的手一抖,啊啊两声放下茶盏,两手摊开表示自己不喝了,不要让他走。 茶盏磕在桌面时发出不小的动静,季凭栏抬眼,瞧见沈鱼板着脸一副紧张模样,像是自己犯了错。 季凭栏伸指勾了茶耳,给沈鱼的杯中斟茶。 “不必担心,只是有一些小麻烦,风头一过你再回来。”他放轻语气。 斟好茶水,留余半分不至于溢出来,也方便人端着。 沈鱼鼻尖萦绕着茶香,对上季凭栏温和坚定的双眸,原本不安定的心在此刻也平稳了下来。 “嗯。”沈鱼答应了。 “嗯?”什么麻烦? 季凭栏在这几日相处中得了一定的沟通技巧,“你想问,什么麻烦?” 沈鱼点头,看到季凭栏唇边弯起的笑,吐露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约莫是要砍头的麻烦。”
第6章 好鱼 虽说不知沈鱼为何改了主意,管事的也不追问,应了声没问题,就吩咐人去替他安排好床铺。 这般勤劳小孩,得睡厚一些被褥才行。 沈鱼今日醒得早,醉仙楼还未开工。他坐起身,掌下是管事特意叮嘱换的厚软被榻。 相比起驿站榻上放的那床还要软上半分,沈鱼耷拉脑袋坐在床上,心里挂念着季凭栏。 虽说才过去两日,但长安城平静如初,不像是季凭栏嘴里说有麻烦的样子,莫非是找了个借口赶自己走? 沈鱼在心头胡乱猜测,掌心摸向腰间,旧布兜里还装着临行时季凭栏给自己的三枚铜钱。他摇摇头稀里糊涂又倒回被窝睡了一刻钟。 再醒来时便是管家喊人吃饭。 早食清淡,一些小菜跟白粥,再就是沈鱼最喜欢的白面馒头。 能果腹,还能揣衣兜里留着下回吃。沈鱼年纪小,胃口大,一连吃了好几个。 看得管事的又连连塞了好一些,沈鱼通通存放起来,心里想着可以留给季凭栏吃,他前些日子愁眉苦脸定是也没钱花。 馒头好,馒头能吃饱。 到了午时开始忙碌,沈鱼端着菜往楼上走,还未进门便听到熟悉声音,是李昭。 “子舒,李某并非刻意将你卷入其中,只是实在无奈,出此下策。”李昭语气满是抱歉,两人酒杯皆是空荡荡。 子舒,是季凭栏的字,沈鱼不知道。 进门才发现二人对坐,瞧见两日没见的季凭栏,他心底不免有些高兴。 面上却不显,轻手轻脚布好菜。背过去时却偷摸塞给季凭栏两个温热的馒头。 沈鱼记得,这是个大少爷,大少爷肯定是要吃很多的,季凭栏要是吃不上几口就得饿肚子了。 做完这事,沈鱼弯弯身子,一副认真工作的姿态,重新抱起餐盘走出了包厢。 季凭栏见沈鱼在这两日吃的脸颊都稍显圆润,放心不少。 这么想着一时不察怀里被塞进些什么,低头一看掌心躺着两个裹着热意又白胖松软的馒头。 季凭栏不免失笑,将馒头稳妥收好。 “子舒……” 包厢门被轻轻合拢,只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将两人声音隔绝在内。 沈鱼再次投身忙碌,去帮人搬货。 只不过短短半个时辰,醉仙楼就被官兵重重包围,尽数涌入其内。好大的做派,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沈鱼被推搡着往里走,肩头狠狠撞上坚硬的木柜尖锐处,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眉头微蹙,想要揉一揉肩膀。 领头的男人大喝一声所有人都别动。 又挥挥手示意几个壮硕的跟上自己。醉仙楼内无人作声,男人步伐放的缓慢,楼梯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像是高悬不落的审判。 “……走一趟吧。” 沈鱼挨得楼梯近些,后肩细密疼意蔓延开来,注意力被吸引,只听清了这么几个字。 半晌眼熟的金线绣边衣摆钻入视线,他下意识抬眼,看见的却是季凭栏跟李昭被押着的背影。 沈鱼瞳孔微缩,啊啊两声抬步想要跟上去,还未踏出半步,手腕受力被拉扯了回去。 是管事的。 “现在可不能过去……”管事的摁住沈鱼想要挣脱的手,压低声音说道。 沈鱼力气大,此刻却挣不来管事的桎梏,只得眼睁睁看着季凭栏被官兵押走,也不知去了何处。 几层包围的官兵散去,醉仙楼重新活动起来,只是都没了胃口,低低讨论着方才的事。 “被押走的不是丞相之子,李昭么?” “是啊,谁敢动他。” “哎,不是还有一个么?” “哦,那个啊,一个江湖客,见识广,先前同他喝过酒,人还蛮有趣。” “他怎么也被抓走了?” “定是做了……的事。” 说话的男人掌心横在脖颈,做了个划的动作。 沈鱼不大想听,将这些胡诌的话抛之脑后。 管事的见沈鱼面色不好,怀里还抱着沉重的菜筐,麻木了似的抱着往后厨走,他有些担忧,只捱到下了工,才单独拉着沈鱼说话。 “你啊,今日官兵抓人,你上去凑什么?知道你担心季公子,也要好好顾全自身不是?” 管事的语重心长,“他同李少爷一同被抓去……按李少爷的身份,应当吃不了什么苦。” 沈鱼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唇角紧紧抿起,绷成一条线。 “实在不行……过两日你休沐去大理寺,看看能不能塞些银子给守卫,要是能进去瞧一眼季公子也是好的。”管事的本不愿提议这事,见沈鱼已经有些魂不守舍,才这般空口安慰。 大理寺怎么可能是塞了银子就能进去探望的?里面关押的都是重犯,莫说银子,苍蝇怕是都难飞进去一只。 沈鱼却将这话听了进去。 他想,季凭栏对自己好,是此世第一个对自己这般好的。 越想,心思便越沉重,掌心紧紧攥住装着铜钱与木牌的布兜,指尖都泛白。分明盖在身上的是厚重绵软的褥,却暖不透沈鱼担忧的心。 大理寺……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未免太冷了些。” 大理寺终年寒气弥漫,四周墙壁漆黑,布满指尖抓痕,可怖刑具摆置其中,刀刃上都是干涸血迹。 狱中没什么条件可言,两位少爷被关押在一方小小的牢房里。 “这也是李兄的计划之一?”季凭栏不愿靠在墙上,只抱着双臂,扯着唇角失笑摇头。 李昭无所谓笑笑,一屁股坐在里头铺着的干草上,还好心拍拍身旁的位置,“当然,子舒不必担忧,我不会骗你。” 季凭栏闭闭眼,他并不担忧这个。李昭这人,其他人看他或许会觉着此人心思重,看不透。 可季凭栏行江湖这般久,识人无数。李昭什么样,相处几天便能猜个七八分。 他只是挂念那个小哑巴,被押下楼时他瞧见站在旁侧的沈鱼,看见自己被押走,估摸是要吓坏了。 “唉,可惜了醉仙楼的饭菜,还没吃上几口。”李昭两腿一伸,哪还有贵家公子模样。“现在可好,进了大理寺,味都不能闻见一个。” “子舒你饿么?方才也没吃几口吧。” “话说上菜的那位,是不是被周丰欺负的小哑巴?长得确实不错。” “你怎么同他认识的?关系……” 李昭喋喋不休地问,吵得不行。 季凭栏忍无可忍,额角青筋凸起,装也不愿意装了,掏出怀里已经凉透的馒头,掰了半个丢他怀里。 “李兄还是好生吃着吧,食不言寝不语。” 李昭被砸了个懵,捧着半个馒头直乐,“子舒你从哪摸来的?莫非行这江湖,还能学些隔空取物之术。” 他笑眯眯说着,也不顾馒头凉硬,掰着小块自顾自吃。 季凭栏闻言,缓了神色,“可不就是你嘴里的小哑巴给的。” 一句话,如何让丞相之子咽不下去馒头。
第7章 工鱼 沈鱼这两日下工早,管事特准他早些休息,不要总抢别人的活干,工钱是固定的。还将这几日工钱结给他,以解燃眉之急。 兜里布袋愈发充盈,挂在腰间都觉得有些沉甸,但还不够。 只是铜板多,实则一两银子都没有。 五百个铜板才能换一两银子。上回去看大夫,高昂的诊金加药费一共一两银子,还是季凭栏给的。 沈鱼回到半途觉得手里药贵得烫手,趁着季凭栏去给铜板,又折回去试图退回,被老大夫以听不懂哑巴打手语而拒绝。 一两银子……实属拎着烫手。 所以,钱不抵钱,要去见季凭栏,那么收买守卫的话,一两银子绝对是不够的。 沈鱼在心里盘算,天边高日悬挂,不知不觉走到城头。 城门关得晚,这又许多商人运货进城,亦或是城外百姓送菜之类,人多又杂。沈鱼已经瞧见好几家搬货的了。 他站在路边踌躇,左看右瞧,挑了家看起来好说话的。 “你……啊。”沈鱼许久没说过话,讲的磕磕绊绊。 从前只私底下在夜里跟其余熟识的乞儿说上一两句,之后同他们分开,又遇见季凭栏,便再也没有过,即便是最简单的话,讲出来便成了四不像。 许平正这会指挥人搬货呢,耳边传来一句喑哑又小声的话。他扭头看,没瞧见人,正疑惑,衣摆被人扯扯,低头一看,这才瞧见拽着自己的沈鱼。 “有什么事吗?”许平正见沈鱼瘦瘦小小,个子也不高,误以为对方是来寻求帮助的小孩。 沈鱼仰头看着许平正鼓囊的肌肉,啊了一声退后半步,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句字语不全,音调也不准的话,听着像是牙牙学语的稚童,“我……搬啊,货,多少?……铜板……?” 许平正认真听着,依稀辨认这稀奇古怪的音调,眉头一拧,上下打量面前这瘦弱身板,“你这身板……怕是不行哦,我们货很重的。” 他说着,指指外头搬货工人,无一不是肌肉蓬勃,个高健硕,布料底下手臂发力紧紧绷起,一箱货物就这么被抬起送了出去。 木箱里尽是冬时要用的煤,长安需求量奇大,不说天子要用, 寻常富商这个煤也是不会停的。工作量极大,自然工人价格也高。 想干的人太多,许平正不可能每个都要,更别说沈鱼这身板,怕不是要被木箱压扁。 许平正眉头紧紧皱起,“小孩子还是别打扰我们干活了。” 沈鱼急急忙忙又想要去拽,却被许平正无情躲了过去,手指空落落悬在半空,指尖还是伏在地面磨出来的茧。 他咬咬牙,弓身钻入工人群中随在他们身后,手指扣在木箱两侧,后槽牙咬的死紧,腰身使力上抬,竟也被他抬了起来,只是有些不大稳当。 许平正看到他直接上手,想要拦着,哪知沈鱼竟真的抬了起来,脚步晃悠。他在一旁看着,又不敢上手,怕碰着摔坏了煤。只得稍稍护在身侧,引路搬到指定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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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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