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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字先生想了半天,才从嘴里那些短短碎语里拼凑出来。 “闲情赋啊,以目前来看,难学,你要读吗?”教字先生很和蔼,沈鱼平日也用功,他是看在眼里的。 沈鱼问,“长?” “长。” 得了笃定的答复,他道了声谢,没说学不学,握着手里的信就走了。 沈鱼坐在桌前,一双眼几乎要把这信盯穿,可再怎么看,都只有断断两个字。 “季凭栏……”沈鱼低声念叨,“你,怎么,可以……” 他越念越气,抽出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皆是质问!他字本来就大,还没多端正,此刻还带着气,并列的字像是被打了一顿,散落开来,勉强能认出。 可还没忘记在没张信纸的末尾添条小鱼。 收到信的季凭栏一捏,厚实的一叠,心道这是哄好了,这甜言蜜语可是讲也讲不完,竟送来这么多。 彼时他还在铺子里商谈,收到信之后急匆匆就赶回了屋子。 信被拆开,十几张信纸叠在一起,很整齐,居然有这般多,季凭栏满意的不得了,觉得沈鱼这黏人的劲太过可爱。 第一张。 季凭栏,你,过分! 两个字?什么,喜欢? 假喜欢! 你怎么,可以。 两个字? 季凭栏,喜欢,要长! 闲情……后面缀了一团黑墨。 要长!你,假喜欢。 不要,喜欢 你了! 后面那句话尤其大,占了两张满纸,连在一起看才能明白。 季凭栏看呆了,十几张,没有一张是想他念他。 全是质问!
第66章 想鱼 季凭栏哭笑不得,将信纸整整齐齐叠好,提笔给沈鱼回信,只是还没落笔,外头就传来唤声。 “匆忙回来是有急事?” 是季笙。 目光落在他悬而未落的笔尖,她轻声问,“在给谁写信?” 季笙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善观其事,这几日这位大哥收信太过频繁,还整日整日有信使上门,即使季笙有时不在家,却也总能撞见。 “心上人?”她问。 季凭栏手一顿,没多隐瞒,点了点头。 “怎得还要写信,是哪家的姑娘,几时让娘上门给兄长提亲……”季笙缓声说着,却是没踏进门来,也足以让季凭栏听个清楚。 “……”季凭栏搁了笔,无奈地说,“他还小呢。” 全然没提沈鱼是个男孩。 “多大了?” “……十七。” 季笙目光变得有些奇怪,“我也十七结得亲,哪小?” 一番话说得季凭栏哑口无言,虽说同父亲说过,可要对妹妹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是。” “可是家境不好?我们家可不讲究门当户对的。” 季笙的相公就是普通门户,做些小生意,人是个顶好,也是主动要求入赘到季家来的,不愿季笙离了富贵之家。 这家姑娘只要人好,家境他们是不在乎的。 季凭栏想,他们家应当还是比不上沈鱼那座宫殿的…… “他是个男孩。”季凭栏说。 “哦,男孩。”季笙点头。 “男孩?”季笙顿住。 这会轮到季凭栏点头,“男孩。” …… 两人相顾无言,随即季笙细丽眉眼微微拢起,“那为何不带回家,莫非你负了他?” 季凭栏沉默了,他负了沈鱼吗?沈鱼近日来信说了太多喜欢,可沈鱼嘴里说的喜欢,能信么?又是何种喜欢? 他不知道。 季凭栏总念着沈鱼没长大,他乞丐的前半生使他没法理清理明白自己的情感,在沈鱼彻底……长大之前,他不会改变想法。 “你当真负了他?”季笙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哥,他行江湖回来怎得还变成这种人! “我……”季凭栏说不出口没有,也说不出有,他俩还没交情,谈何负他。 “他年纪小,他不懂得,我还不懂?我如何能将他引错路?”季凭栏说。 “你们这般,定然不止乎礼,你这么想,他又怎么想?”季笙不赞同道,“兄长未免太自私。” “……我是想着他,为他好。”季凭栏不愿多说。 “你拒他负他,是为他好?”季笙摇头,也不愿放过,“是我看错了兄长,他年纪小,你不该更让着他顺着他?” “他心悦你,你也在意他,整日上门的信使都快将门槛踏破了,你还这般。” 季笙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随即拂袖而去,“妹妹不多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气得兄长都不念了。 季凭栏被妹妹说得郁闷,莫非是自己真的想错了做错了? 思沉良久,他望望天,送一回信要用上半月,来得频繁,去得也频繁,如今又快要入秋,算算日子,他们分开的时间,快要赶上相伴之时了。 他再度落笔,问沈鱼过得好不好,蛊治得如何,又是那反复嚼烂的词,说不厌,讲不完。 只是在落款处,学着沈鱼挂了句想你。 沈鱼收到信的那日,已快到中秋,南疆的白日依旧燥热,只是夜里寒气重,窝在被褥里翻来覆去。 是热的,只是缺个人。 他摸出枕在底下的信,怜惜地拆开,又摸了摸信尾挂着的想你。 季凭栏肯定也喜欢自己,他说了想,他怎么能不想呢?就该整日念着他才好 沈鱼怀里抱着信,纸信贴在心口平躺着入睡,毕竟自己也想他,怎么能让他独自承受思念,这个可恶的季凭栏…… 这么久才主动说一句想他,平时都得自己问才肯说上一次。 沈鱼昏睡之前在脑海里把季凭栏狠狠地搓磨了顿。 中秋那日,内城很热闹,少有的来了许多中原人,以及。 楼成景的母亲。 或者说,沈鱼的姑母。 姑母穿着还是南疆的装扮,发上簪着银步摇,举手头足见透着贵气,她前半生是南疆的公主,后半生是中原的王妃,合该这般。 见着沈鱼时,她罕见地红了眼眶,拉着沈鱼疤痕纵错又布满薄茧的手抚了又抚,唇面翕张半晌,一席话裹在哽咽里,“苦了你了,孩子。” 姑母从木婧嘴里听到,沈鱼是在长安行乞为生。 她一滴泪终于落下,搂着沈鱼轻拍,像哄小孩。 在长安。 可他们从未在长安寻过沈鱼,以为是在半路就丢失,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长安,只是不在王府,而是在长安不知哪个角落,默默奠定了他行乞的半生。 那说明,姑母兴许是见过沈鱼的,或许某日出行时,恰巧碰到沈鱼乞讨,只是穿着破烂的布衣,袒露着胳膊腿,蓬头垢面,发丝凌乱,看不见那双形似自己的眼,便就此错过。 “……姑母。”木婧也难过,即使沈鱼在身边待了近半年,也依旧无法抹掉过去的幼弟。 她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摹出沈鱼佝偻的身影,自虐般的想。 以后再不能让他吃苦。 沈鱼被按在怀里,双手无措地收着,没回抱,只是虚虚抓着衣摆,也不敢用力,生怕扯坏布满金丝线的衣。 他学着木婧道,“……姑,母。” 姑母的眼泪再次砸下来,落在沈鱼的颈,烫得慌,灼得他心口有些疼。 “真是无法想象……”江月看着这温情的一幕,撞了撞楼成景的胳膊。 “嗯?” “真是无法想象,沈鱼竟然真的要叫你表兄!” 楼成景目光落在矮他半头的江月上,“他不想,也可以不叫。” “那是不能叫。”江月煞有其事地点头。 “?” “你想,我同沈鱼是兄弟,倘若沈鱼唤你一句表兄,那我岂不是也得跟着叫。”江月抖了抖身子,摇头,“我才不要。” 楼成景无声地笑了下,“那是该叫。” 随即面不改色地忽略掉江月炸开的毛,就当没听见江月的碎碎念。 用餐时,姑母挨着沈鱼坐,不断给沈鱼夹菜,沈鱼吃都吃不赢,碗上堆成一个小尖,高高摞起。 木萨欲言又止,想说不必这样,可姑母也是爱侄心切,又住了口。 好在沈鱼没让人失望,面不改色的吃了两碗小山般的饭,离席时肚皮还看不出撑样,弧度都没起多少,仿佛吃进去就没了。 成功收获到了姑母怜爱的眼神,定是从前饿着了,这才如此。 又挥手唤人下去赶紧多做几碟糕点,千万别让沈鱼的肚子空着。 沈鱼的肚子不空,被饭菜填了饱,心也不空,因着他接到了季凭栏的信,塞了个满。 季凭栏约莫是算着日子送信,信上写着恰逢到了中秋,莫忘了赏月,南疆冷不冷?莫贪凉,零零散散的话语堆积成厚厚的棉花,将沈鱼团团围住,又热又暖。 沈鱼算了算,十五张信纸。 季凭栏这会写了十五张信,他觉着定是比那个什么赋长多了,他有些得意,再度算了算,的确是十五张没有错。 以及最后还缀了个短短的想你。 沈鱼心里更是高兴。 “沈鱼是如何到的长安?”姑母面色沉重,不复伤感模样。 木婧挨着她,牵着姑母的手安抚,“我派人去查了母亲身边还活着的所有随从,问出了当年一道走的是谁。” “顺藤摸瓜,发现此人竟也在长安……” 姑母气得抽掌狠狠拍了桌面,指尖还有颤,“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木婧没出声。 木萨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姑母稍稍平息下来才说,“他当年见母亲……走了,起了贪财之心,可跟在母亲身边许久,决定送沈鱼最后一程,可他心知送到王府定不会就此罢休。” “于是……” “于是什么。”姑母厉声问。 “于是他将沈鱼丢给了长安内的一对乞丐夫妇,给了一些银两,说养活他就好……其余,一概不管。”木萨斟酌着说,一面观察姑母脸色。“然后卷走了其余所有的东西,在长安定居下来。” “人在哪。”姑母闭闭眼,指节攥紧有些泛白。 此人竟敢还抱着侥幸心理,活在长安,活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见沈鱼在路边乞讨时,他难道不会心亏?拿着沾满主子血的金银,他难道不会烫手? “地牢。” “没杀了?” 木婧哄道,“等着姑母来呢。” 事实上,在姑母来之前,他们已经折磨过许多次,引了几只蛊虫往人体内钻,死不了,却也是普通人无法捱住的。 他几番想自杀,被蛊控制着住了手。 宛如木婧手里的木偶,一遍一遍抬手往自己脸上抽,抽到 吐血,抽到看不清人样,也从没停下来。 三人同行去了地牢,解决得很快,姑母冷着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在指背的血迹,衣摆也有些凌乱,还有星星点点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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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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