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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衣服不打算要了,她嫌脏。 这背后发生的一切,沈鱼都是不知道的。 自从沈鱼知道自己不是被母亲丢下之后,就放松了许多,还时不时会去冰棺边上,给母亲念季凭栏的信。 他学得慢,季凭栏的字又多,有些字不认得,他就含糊从嘴里滚了一遍过去,身上批着季凭栏给他买的大红绒皮,在冰棺边上穿刚好,不会冷。 “沈鱼,中秋安……”康字被忽略。 “近日……可好。”又是这句话,略过。 “身体如何?”还是这句话,略过。 沈鱼簌簌翻着信纸,直到最后一张,他面对半跪在冰棺前,清清嗓,一字一句缓慢说着,势必要让母亲听清楚。 “沈鱼,我想你。” “我想你……”沈鱼再度重复一句。 整个心像是被放在红豆软糕堆里,又甜又软。 沈鱼将信翻转过来,对着母亲安详的脸,手指在最后一句,认真地给母亲解释。 “母亲。” “看,看……” “季凭栏,他说。” “说,沈鱼,我想你。” 我也好想你,季凭栏。
第67章 热鱼 今年冬时,江南少见的下了一场大雪。 季笙种的几枝花被厚雪压弯了腰,醒来时就匆忙指挥下人摆进东屋,莫要冻死了去。 天地苍茫一片雾白,江南是少雪的,十几年也不曾有过这么大一场雪,季凭生兴奋至极,裹着厚实外衣就往外溜,非要拽着下人陪他捏雪打雪玩,也不怕冷。 季凭栏游离在外,早己见惯了雪,不过江南雪景,却是许多年未曾入过眼,雪是夜里悄无声息下的,现在只有绒绒细雪往人身上落,又悄无声息地融化。 去年在前往川都的路上时,也是下了这般大的雪,季凭栏还记着,那时江月哄骗沈鱼仰头张口接雪,沈鱼愣愣看着,险些学了。 他敛下眉目,无声地笑了下。 又将是一年冬,这次身边没有沈鱼,季凭栏觉着奇怪,他独身一人游历江湖度过年头太多,可遇到之后就只共度过一次,怎么现如今,他就不习惯没有沈鱼了呢。 “大哥。”季笙将花理好,见大哥顶着雪盯着手中物什出神,担忧他着凉,想唤人进门。 “沈鱼?”季笙可不是故意要看,季凭栏没阻挡之意,她恰好走进了两步,就这么看了个清。 “嗯,沈鱼。”季凭栏低低应声,嗓音温柔缱绻。 是大哥的心上人。季笙没挑明,只说不要淋太多雪,进屋又该融了,容易着凉。 季凭栏道了声好。 他没在外头久留,习惯性的回屋提笔撰信,他跟沈鱼说,江南落了雪,许久才得以一见,江南风色独好,落了霜雪便更为一绝,南疆如何?你如何? 近日多想你。 季凭栏笔下写出的多,便也是比他切实想的还要少一些,入了冬,他吃饭买衣,就连看这件大红绒毛披风,也要想着沈鱼。 想来想去,最终将那件绒披买了下来,与那件不同,这件他让绣娘用金丝线绣了两尾鱼挂在后头。 原先那件都穿过一年了,不再新,年关添新衣才对。 可买了又想到,还不知沈鱼何时才好,才能来江南履行诺言,一年?两年?还是不知几年后的某一日。 思来想去,季凭栏又多买了两件,衣服怎么能只有一套? 新衣被齐齐送到季凭栏屋内,没让其他人继续整理,全是自己亲手将衣抚平,叠起,再放在自己衣物的最上方,将自己的齐齐压在最底下。 雪大,送信的步子就慢了起来。 沈鱼拿到信时,已过了将近一月,南疆雪便更少,干冷,沈鱼即使不在冰棺旁,也得裹着那件红绒披风,到了夜里,木婧就不许他去跟娘亲说悄悄话。 冷。 沈鱼百无聊赖,只得去找江月白银生,等到说困了,才回自己的屋子。 他最近学的字多了,季凭栏写的信能独自看个七七八八,简单的也能看完,学字先生都说沈鱼悟性高,还勤奋。 听的木婧木萨两人一阵自豪,连夜写信寄给长安跟姑母说这件事。 半月后入年关,姑母送的奖励就到了,金银珠宝,样样齐全,满满堆在一起,几乎要叫人看花了眼。 沈鱼变得有钱了起来,应该说,十分有钱。 连同一起来的,是季凭栏的信。 他说江南落了雪。 沈鱼是不喜欢雪的,他不喜欢长安的雪,冷到极处,还时常打湿他铺的干草,乞讨时又融湿他的薄衣,叫人苦恼。 可江南是季凭栏的家。 沈鱼捏着笔,思索良久,他已经学会了如何持笔,只是不太舒服,没想出什么话,又先是将笔抓在手心。 等到云遮月明,沈鱼才落下第一笔。 好看吗? 想去。 想见你。 三句短短话语,后两句沈鱼写了无数次,早已成了熟手。 想着他又添了一句。 新岁如意。 这是姑母写给他的,他照着临了下来,送给了季凭栏。 又是张灯结彩的日子,沈鱼跟江月白银生出门寻热闹,说是出门,也只是在王宫内转。 转着转着,就来到了楼成景师父这。 江月自从来了南疆,便也跟着他学剑,似乎是沾了楼成景的光,不过江月从不承认,毕竟要是沈鱼开口,师父也定然不会拒绝, “哎哟……这就是小皇子吧。”裘水上下打量了下沈鱼,不住地点头,“好根骨。” “这是裘大叔的师弟!”江月嘻嘻笑。 楼成景的剑,是他铸的,也是跟他学的。 “听闻小皇子跟着我那不着调的师兄也铸了柄红剑?”裘水问。 沈鱼点头,又摇头,“沈鱼,名字。” 他还是不大习惯别人这么叫他,就连侍女这么叫,他也得半天才反应过来。 还是名字好。 裘水了然,改口很快,“那要跟着我学剑吗?” 沈鱼拒绝,他问,“铸剑。” “真是奇了,不愿学却只想铸?”裘风乐了。 沈鱼不再接话,季凭栏会就够了,他学来做什么?再说,能用拳头解决就不必动用剑,也就不必学了。 裘水也不强求。 江月只是在沈鱼来打声招呼,说完这便要走,被裘风揪着耳朵念别想着过年就可以不练剑。 出来时一只耳朵变得红肿,比另一只大了不少,看着颇为滑稽,白银生笑得大声,两人一路走走闹闹,气氛十分融洽。 过年那日来得快,沈鱼跟他们用过年夜饭后独自往屋里走,没再找江月他们说话,当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时,他才想起来,那块木牌已经送给了季凭栏。 此刻正躺在季凭栏的手心里,紧紧贴着。 季凭栏拒了季凭生邀他挂灯笼的邀请,却也没回屋。 檐头挂着透暖的灯笼,夜风吹动,慢慢摇曳着,季凭栏独坐在院里石桌前,上面摆了好几壶酒,以及一只瓷杯,还有一碟小食,外加一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白面馒头。 沈鱼爱吃的,人却不在这。 馒头他没动,酒一壶一壶见了底,专挑的烈酒,整个身子都喝的滚热,面上浮红,手心紧紧握着木牌。 今年该是第十八划了。 季凭栏没动手,任由这笔空着,木牌空着,他心也空着。 细雪慢慢悠悠逐渐变大,落进瓷杯里,激荡起片片涟漪,融于酒液中,被季凭栏端起一饮而尽,等尝到冷涩的味道,季凭栏才惊觉,雪又下大了。 馒头早已变得冷硬,他脑子迟钝地想,冷了,沈鱼吃着就不舒服,馒头要热的软的,按下去有个小小的凹印,再慢慢回弹,像沈鱼的脸,那样才是极好的。 于是他放下酒杯,拿过馒头掰着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可他吃了,沈鱼又吃什么? 季凭栏脑子愈发沉重,他用着最后一丝清醒回了屋。 沈鱼……沈鱼当然是同他家人吃年饭,又怎么会吃一个冷馒头? 季凭栏这么想,沉沉睡去。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木牌还攥在手心,早已按出红痕,久久消散不去,季凭栏挂着宿醉的样,按着还有些涨痛的额角,命人准备热水洗浴。 初一的年饭是极为丰盛的,季凭栏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母亲在,陪着吃了几口。 即便是新岁,母亲依旧忙,没等到一齐用完餐,就回了商铺。 母亲不在,季凭栏便也放下筷子,准备起身回屋在休息会,刚起身,就被季笙叫住了。 “大哥,你不打算去寻他吗?” 他是谁,不言而喻。 季凭栏归家是因着父亲病重,如今父亲去了,母亲也没有强留他之意,要真想去南疆,未尝不可。 只是。 “我答应过他,会等他来江南。”季凭栏说。 季笙似乎是没想到,愣了一瞬,随即道,“也好。” 既然愿意来,得准备好些东西才行。她想。 准备什么好呢…… 沈鱼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姑母又送了几箱东西来,金银闪光晃的人眼涩,沈鱼不是女子,用不上银簪金戒,姑母实在,送了满满一箱金条,沉甸甸地往沈鱼殿内搬。 还有几件长安制的新衣。 柔软丝绸料,附有云流暗纹,制得也好看,穿在沈鱼身上正合适,只是这样再披红绒袍就不合适了,沈鱼万般纠结下,即穿了新衣,又披了红绒袍。 木婧看见时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姑母给他挑得大多是墨绿色,单穿衬得沈鱼肌肤白,是好看的,可外头披着大红色的绒袍,就有些格格不入。 “你……沈鱼,很冷吗?”木婧问的委婉。 姑母送来的衣服她都是看过的,极为厚实,料子也好,南疆白日里穿是不会冷的,就算冷,也不至于再披这么件披风。 “不……冷。”沈鱼摇头。 他说话依旧慢,字眼咬得准了,不再有别人听不清抑或是听不懂的情况。 “既然不冷,要不要将披风解了,来喝些热茶。” 暖阁热乎得紧,莫说冷,沈鱼不被风吹一下,还真不知道他已经热出些细汗了。 可是姑母……可是季凭栏…… 天人交战下,沈鱼拒绝了阿姐的邀请,带着他的红绿色走向冷风中。 极为惹眼。 木婧微笑看着他远去,期待不要碰见其他人。 只可惜没如她所愿。 沈鱼闷头走路时撞飞了个男人,男人即使在这天寒处还穿着薄衣,耳边挂着银饰坠子,身型要比沈鱼大不少,跟楼成景差不多,竟也能被沈鱼撞飞。 等到把人拉起来时,对方似乎也被这身打扮惊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 “您就是……小皇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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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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