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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 刘七点头。“前门人多,不好进。后门酉时三刻换岗,有半炷香的空当。换岗的禁军从巷子北边来,接班的人从南边来。中间那半炷香,后门是空的。” 周延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陈明住哪间?” 刘七道:“东跨院,靠北第三间。门口有人守着,白天一个,晚上两个。但换岗的时候,守门的人也要换,也是空的。” 周延点点头。“柳娘呢?” 刘七摇头。“没看见。她弟弟的屋子也有人守着,比陈明那边还严。门口的人不换岗,轮班吃饭,饭是送到门口的。” 周延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不动她。”他抬起头,看着刘七。“陈明那边,你打算怎么进?” 刘七想了想。“扮成送饭的。东厂的人认脸不认牌子,换岗的时候混进去,送完就走。就算被人撞见,送饭的厨子,没人会多问。” 周延看着他。“送什么?” 刘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周延拿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无色无味,他什么都闻不出来。“这是什么?” 刘七道:“软骨散。吃了之后浑身发软,使不上劲。不致命,但够他躺几天。” 周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瓷瓶,看了一会儿。“谁给你的?” 刘七沉默了一瞬。“王爷的人。” 周延的眼神暗了暗。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刘七。“王爷还说什么了?” 刘七低着头。“王爷说,不用杀他。让他躺几天就行。” 周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井水。“让他躺几天?躺几天有什么用?躺几天,他还是会醒。醒了,还是萧玦的人。你以为萧玦会因为他躺了几天就把他扔出去?” 刘七没有说话。 周延拿起那个瓷瓶,在手里转了转。“软骨散,倒是个好东西。吃了不伤人命,让人躺着,躺着躺着,该说的话就说了,该交的东西就交了。王爷这是让他躺着,等着萧玦来审。” 他把瓷瓶收进袖子里。“知道了。去吧。” 刘七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周延忽然叫住他。 “刘七。” 刘七停下。 周延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你跟了我两年,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头。“周大人待我不薄。” 周延笑了。“不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是啊,我待你不薄。可你知道,王爷待我怎么样?” 刘七没有回答。这问题他答不了,也不敢答。 周延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瓷瓶,盯了很久。 “让他躺几天。”他喃喃道,“躺几天有什么用?陈明不是傻子。他吃了软骨散,就知道有人要动他。他知道了,萧玦就知道了。萧玦知道了,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我。王爷,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他忽然笑了,笑容苦得像是嚼了一嘴黄连。 “周延啊周延,你跟了平王三年,替他做了多少事。护国公倒的时候,是你帮他收的尾;刘安被抓的时候,是你帮他灭的口;柳娘那摊烂账,也是你一笔一笔帮他抹平的。到头来,他连杀个人都不敢让你杀。让你下毒,还让你手下留情。留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什么时候对我留过情?”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护国公刚倒的时候,他去找平王。那时候平王还不是现在这样,见了他还会笑,还会叫他周大人,还会说“你放心,跟着本王,亏不了你”。三年,不过三年。 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瓷瓶,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瓷瓶很小,很轻,里面装的东西却能要人命。不是陈明的命,是他的命。 他把瓷瓶收回去,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来人。”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后生,周延的远房侄子,叫周安。 “叔父。” 周延看着他。“明天你去趟城外,给王爷带句话。” 周安点头。“什么话?” 周延想了想。“就说,东西已经送进去了。但陈明那边看得紧,得等几天才能见效。” 周安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周延叫住他。 周安回头。 周延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他摆摆手。“算了,去吧。” 周安走了。周延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壶凉透的茶又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一口喝着。 苦的。涩的。 他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放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周延,你还有几天活头?” 没有人回答他。 东厂值房,戌时三刻。 萧玦正坐在案前看密报。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容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面前了。 “督主,有动静了。” 萧玦放下手里的东西,靠在椅背上。“说。” 容清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纸上画着一个人,个子小,脸瘦,穿着灰衣裳,旁边标注着名字、住址、跟了谁、办过什么事。 “周延派了个人,在东厂外面蹲了三天。今天下午走的,进了周延的宅子,待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出来。” 萧玦低头看那张纸。“刘七。跟了周延两年,平时不显眼,办事利索。”他抬起头。“他蹲了三天,看出什么了?” 容清道:“后门。酉时三刻换岗,有半炷香的空当。换岗的时候,前后门都没人。” 萧玦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想从后门进?” 容清点头。“应该是。刘七这个人,做事稳,不摸清不会动手。”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一片。“陈明那边,加派人手。” 容清道:“已经加了。白班两个,夜班三个,换岗时间错开,不留空当。” 萧玦点点头。“柳娘那边也加。周延动不了陈明,可能会动她。” 容清应下,转身要走。 “容清。”萧玦叫住他。 容清停下。 萧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霍昭这几天在做什么?” 容清沉默了一瞬。“在陪陈明下棋。” 萧玦的嘴角微微弯起。“下棋?他还会下棋?” 容清道:“陈明教他。他学得很快,昨天赢了一盘。” 萧玦笑了。“那小子,倒是闲不住。让他接着下,有人陪着,陈明也不会多想。” 容清点头,推门出去。 萧玦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周延,你终于动了。” 第二天傍晚,酉时三刻。 东厂后门的巷子里空无一人。换岗的禁军刚走,接班的还没来。半炷香的功夫,够做很多事。 刘七从巷子口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低着头,走得很快。他走到后门前,推了一下,门没锁。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他顺着墙根走,绕过一道月亮门,进了东跨院。靠北第三间,门口没人,换岗的还没来。他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谁?”里面传来陈明的声音。 “送饭的。”刘七压着嗓子。 门开了。陈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脸色还有些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看着确实像个还没好利索的病人。他低头看了看刘七手里的食盒。 “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七低着头。“厨下今天开饭早。” 陈明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刘七走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粥,两碟小菜,一碟酱牛肉。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 陈明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刘七站在旁边,没有走。陈明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刘七。“你是新来的?” 刘七低着头。“是。” 陈明点点头。“怪不得没见过你。”他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刘七的手微微收紧。 陈明又夹了一块,忽然开口。“这牛肉不错。谁做的?” 刘七道:“厨下老王。” 陈明笑了。“老王?老王不是上个月就走了吗?听说是回家娶媳妇去了。” 刘七的脸色变了。他转身就跑—— 门已经被堵住了。容清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刘七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陈明站起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刃口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刘七看着陈明。“你——你没吃?” 陈明把嘴里的牛肉吐出来,擦了擦嘴角。“吃了。嚼了两下,没咽。”他把那块牛肉吐在地上,又拿起桌上的茶盏漱了漱口,把水也吐了。“软骨散,对吧?无色无味,吃了之后浑身发软,使不上劲。下毒的人倒是个懂行的,知道什么药要命,什么药不要命。” 刘七的脸色惨白。容清走过来,一把把刘七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手法干净利落。 “谁让你来的?”容清问。 刘七不说话。容清把他翻过来,从他怀里搜出那个小瓷瓶,又搜出一把短刀,一把匕首,还有一包银针。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递给陈明。陈明接过,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一下。 “软骨散。”他说,“不致命。够我躺三天。三天之后药劲过了,我什么事都没有。” 他把瓷瓶放下,看着刘七。“你这药,下得够轻的。” 容清把刘七拎起来。“谁让你来的?” 刘七低着头,不说话。容清的手收紧,刘七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明看着他,忽然开口。“刘七。” 刘七抬起头。 陈明靠在桌边,把玩着那把匕首。“你跟了周延两年,替他做了不少事。城南那间茶楼,是你帮他盯的吧? 如意楼那个掌柜,也是你帮他送的信。还有柳娘那间宅子,你蹲了七天,摸清了所有进出的人。你替他做了这么多,他把你当什么?” 刘七的脸色变了。 刘七的嘴唇开始发抖。陈明把匕首放下,站起身。 “周延让你来,就没打算让你回去。你办成了,东厂的人会查到你;你办不成,东厂的人也会查到你。横竖你都是死。他拿你的命,换一个让萧督主头疼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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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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