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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清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一下。 萧玦沉默了一瞬。“往西?” 容清点头。“西边是平王的寺庙。只有那一条路。”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来。 “他又去找平王了。” 容清看着他。“督主,要不要加派人手盯着?这回派个生面孔,走远一点,不跟太近。” 萧玦想了想,靠回椅背上。“不用。他去找平王,正好。” 容清愣了一下。 萧玦的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但容清看懂了。 “他急了。急了就会出错。让他去,让他出错。”他顿了顿,“他现在就像只没头的苍蝇,撞到哪算哪。撞得越狠,死得越快。” 容清点头。他转身要走,靴子刚迈出一步。 “容清。”萧玦叫住他。 容清停下,没有回头。 萧玦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放软了一些。“陈明那边,让霍昭继续陪着。下下棋,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容易想多,想多了就容易慌。慌了的陈明,不是好陈明。” 容清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玦看见容清的耳尖红了一点。他没有笑,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那份密报。 午后,陈明的屋子。 霍昭又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青色的,领口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又整了整领口,才抬手敲门。 陈明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穿这么好?” 霍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好看吧?我娘给我做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想着来见你,就穿上了。” 陈明点点头。“好看。”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霍昭走进去,在桌前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副棋,棋盘是竹制的,棋子是云子,白子润如凝脂,黑子乌黑发亮。 他小心翼翼地把棋盘摆好,又把棋子一颗一颗码进棋罐里。 “今天学什么?” 陈明在他对面坐下,把棋罐挪到自己这边。“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吗?” 霍昭想了想。“记得。金角银边草肚皮。” 陈明点头。“对。今天就学怎么占角。” 他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占角有几种常见下法。小目、三三、星位。你先看小目。”他又落了一颗子,在边上。“小目占的是势,不是地。你看这步棋,它往这边走。” 他手指在棋盘上比划着,声音不紧不慢。霍昭趴在桌上,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目光就从棋盘上移到陈明脸上了。 陈明瘦了不少,脸颊凹下去一块,颧骨显得更高了。但精神比前几天好,说话的时候中气也足了。 “看懂了吗?”陈明抬起头。 霍昭连忙把目光收回来。“看懂了。小目占势,星位占地。” 陈明点点头。“那你下一颗。” 霍昭拿起一颗白子,想了半天,落在棋盘上。陈明看了那步棋,沉默了一瞬。 “怎么了?下得不对?”霍昭紧张地问。 陈明摇摇头。“不是不对。是你这颗子下在这儿,我刚才讲的你就全忘了。”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重来?” 陈明把棋子捡起来。“再来。” 这回霍昭认真了,每一步都想很久。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巴也抿着,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陈明也不催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他皱着眉头想棋。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棋盘上,棋子泛着温润的光。 “陈明。”霍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你说,周延接下来会做什么?” 陈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霍昭。 霍昭的目光认真。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是认真的,认真的甚至有些沉重。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刘七折了,他肯定还会再派人来。” 陈明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沉默了很久。 “会。”他落下一子。“但不会这么快。” 霍昭看着他。“为什么?” 陈明道:“他得先跟平王报信。平王不点头,他不敢动。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替人跑腿的命。没人点头,他连步子都不敢迈。” 霍昭想了想。“那平王会点头吗?” 陈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 “会。” 霍昭愣了一下。 陈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平王这个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棋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我现在对他来说,还有点用。不是因为我有多重要,是因为我这张嘴还没闭上。” 霍昭的眉头皱起来。“什么用?” 陈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但他留着我的命,肯定有用。平王做事,从来不会白费力气。他留我一天,就是要在一天之内把我用干净。” 霍昭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棋盘,棋子在他眼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陈明。” “嗯?” “你放心。容清说了,会护着你的。” 陈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替我谢谢容清。” 霍昭点头。“还有柳娘。”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容清也说了,会护着她。” 陈明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霍昭笑了。那笑容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眉眼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别谢我。谢容清去。”他落下一子,声音清脆。“该你了。” 陈明低下头,继续下棋。阳光很好,棋盘上的棋子闪着光。他忽然觉得,这盘棋还能再下一会儿。 第44章 多磨 酉时三刻,城外寺庙。 禅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 周延跪在蒲团上,膝盖硌得生疼。他跪了很久了,久到腿已经没了知觉。 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胸口,脊背弯成一张弓。影子投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李昀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捻着佛珠。佛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檀香味从香炉里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在月光里慢慢散开。 “人折了?”李昀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周延的头更低了。“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李昀捻佛珠的手顿了顿。佛珠停在指间,没有再动。 “怎么折的?” 周延把刘七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李昀听完,沉默了很久。 很好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萧玦。”他说,“他倒是算得准。” 周延抬起头。“王爷,属下失职。” 李昀摆摆手。袖口在月光里划了一下。 “失什么职?萧玦要是算不准,就不是萧玦了。”他转过身,看着周延。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两口井。“刘七招了吗?” 周延摇头。“目前没有消息。他被抓之后就没消息了。东厂那边封得严严实实的,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 李昀点点头。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堵墙。 “陈明那边,先别动了。” 周延愣了一下。他的膝盖从蒲团上挪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王爷。” 李昀回过头。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 “我说了,先别动。” 周延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是。” 李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周延的脊背弯着,肩胛骨撑起衣裳,像两块石头。 “周延。”李昀开口,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周延抬起头。 李昀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跟了我三年,替我做了不少事。这次的事,我不怪你。但下次,别再让人抓住把柄。” 周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 “属下明白。” 李昀摆摆手。“去吧。” 周延站起身,腿麻得厉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站稳。他没有回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李昀又捻了一下佛珠。 “哒”的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李昀一个人站在窗前,捻着佛珠。月光照在他手上,佛珠泛着幽幽的光。他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萧玦,”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禅房里散开,像烟一样。“你护着陈明,护着柳娘,护着柳安。你能护多久?” 他笑了。那笑容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你护得越紧,他们就越怕。怕了,就会想跑。跑了,就是你的破绽。” 他捻着佛珠,一下,一下,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入夜,东厂密室。 柳安已经睡了。他蜷在榻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头发乱糟糟的,翘着几根,像个鸟窝。柳娘坐在榻边,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头发,把那几根翘起来的压下去。压下去又翘起来,她拨了好几次,每次都轻轻的,怕弄醒他。 这几天她一直这样看着,看不够似的。看着他睡觉的样子,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对着墙自言自语的样子。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很轻。 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走过去。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昭探进头来。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白天那件青色的了,换了一件灰的,领口的竹叶不见了。 “柳娘,陈明让我来问你。”他压低声音,怕吵醒柳安。 “问什么?” 霍昭眨眨眼。“问你明天有没有空。他想请你和柳安去他那儿坐坐。” 柳娘愣了一下。“去他那儿?” 霍昭点头。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天天关在屋里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还说——”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还说上次你煮的粥挺好喝的,能不能再煮一碗。” 柳娘的脸微微红了。 “我去问问小安。”她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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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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