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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怕摔倒。他不怕摔倒。他只是想走得慢一些,慢到这条路永远走不完。可他心里清楚,路总有尽头。 城外国寺的门虚掩着。周恒推开门,走进去。大殿里黑黢黢的,佛像看不清面目。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佛像前面,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萧玦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周恒站起来,绕到佛像后面。佛像后面有一块砖,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他蹲下来,用手指抠住砖缝,把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洞,洞里有一个油纸包。他把油纸包拿出来,递给萧玦。 萧玦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对着月光看。纸上写着一行字“永安元年,先生令:入赵府,伺机而动。”下面还有日期、时间、指令。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一条记录,记着周恒这些年替先生做过的事。什么时候见过谁,什么时候传过什么话,什么时候下过什么药。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永安五年,先生令:杀姐,灭口。” 萧玦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那叠纸收进怀里,看着周恒。 “你姐姐是你杀的?” 周恒蹲在佛像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他的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 “是。” 萧玦没有说话。周恒抬起头,看着萧玦。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眼泪亮晶晶的。 “萧督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她吗?” 萧玦看着他。“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周恒摇头。“不是。因为她想告发我。她说,我不能替那个人做事。她说,那个人是坏人。她说,我要是不收手,她就去报官。”他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求她别说。我跪下来求她。她不听。她说,你要是不收手,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萧玦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杀了她。” 周恒点头。“我杀了她。我用自己配的药,毒死了她。她喝下那碗药的时候,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她问我,你给姐喝的什么?我说,药。她说,苦。我说,‘良药苦口。’她笑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笑。” 萧玦蹲下来,与他平视。“周恒,你恨她吗?” 周恒愣了一下。“不恨。” “那你恨谁?” 周恒沉默了很久。“恨我自己。” 萧玦站起身。“走吧。” 周恒抬起头。“去哪?” 萧玦看着他。“回去。你该说的,都说完了。” 周恒站起来,腿在发抖。他扶着佛像,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跟着萧玦走出寺门,夜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萧督主。” “嗯。” “那个人姓周。他说他是周朝皇室的后裔。可周朝已经亡了几百年了。他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样东西。” 萧玦转过身。“什么东西?” 周恒看着他。“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周’字。他说,那是周朝皇帝的传国玉玺上凿下来的。他拿着那块玉佩,就能号令天下。” 萧玦的眼神一凛。“那块玉佩在哪?” 周恒摇头。“不知道。他从不给我看。我只见过一次。那次他喝醉了,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我看见了,没敢细看。” 萧玦沉默了一瞬。“他长什么样?” 周恒想了想。“个子不高,走路很慢,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右手有一块疤,烫伤的。” 萧玦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些特征,和王崇远说的一模一样。 “还有呢?” 周恒道:“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 萧玦看着他。“你见过他的脸?” 周恒点头。“见过一次。那天他来找我,忘了蒙脸。我看见了,他脸上有一颗痣,在左边眉毛上面。” 萧玦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确定?” 周恒点头。“确定。” 萧玦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周恒跟在他身后。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照得地上白晃晃的。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谁也没有说话。 第83章 现原形 萧玦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辞正坐在案前。他没有睡,面前摊着那份从周恒手里拿到的记录。他已经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每一行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周恒招了?”慕容辞抬起头。 萧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招了。那个人姓周,自称是周朝皇室的后裔。手里有一块玉佩,说是从周朝皇帝的传国玉玺上凿下来的。他脸上有一颗痣,在左边眉毛上面。个子不高,走路很慢,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右手有一块疤,烫伤的。” 慕容辞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特征,跟王崇远说的一样。” 萧玦点头。“王崇远没说谎。” 慕容辞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京城里,符合这些特征的人有多少?” 萧玦想了想。“不多。个子不高,走路慢,右手有疤,左边眉毛上面有痣。这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慕容辞看着他。“你有怀疑的人吗?” 萧玦沉默了一瞬。“有。” 慕容辞的眼神一凛。“谁?” 萧玦看着他。“你心里也有。” 两人对视了很久。慕容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明天,我去见他。”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慕容辞坐在下首,把事情说了一遍。太后听完,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周朝皇室的后裔?”她看着慕容辞,“你信吗?” 慕容辞看着她。“太后娘娘,臣不信。但那个人手里有一块玉佩,说是在周朝皇帝的传国玉玺上凿下来的。那块玉佩,可能就是他的信物。”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起。“信物?他想用那块玉佩号令天下?” 慕容辞点头。“他布局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平王是他手里的棋子,王崇远是他手里的棋子,周恒也是他手里的棋子。所有挡在他前面的人,都死了。所有替他做事的人,都在等。” 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捻着佛珠,捻得越来越快。 “慕容辞。” “臣在。” “那个人,你见过吗?” 慕容辞看着她。“见过。” 太后的手顿了一下。“谁?”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太后娘娘,臣需要证据。没有证据,臣不能说。”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好。本宫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你把证据拿来。” 午后,摄政王府。 慕容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萧玦从身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阿辞。” “嗯。” “你怀疑的那个人,是不是周恒说的那个人?” 慕容辞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 “萧玦。” “嗯。” “你去查一个人。” 萧玦看着他。“谁?” 慕容辞的目光幽深。“礼部尚书,周文远。” 萧玦的眼神一凛。“周文远?他——” 慕容辞点头。“他个子不高,走路很慢,喜欢把手背在身后。右手有一块疤,烫伤的。左边眉毛上面,有一颗痣。” 萧玦的脸色变了。“你早就知道?” 慕容辞看着他。“猜的。但没证据。” 萧玦沉默了一瞬。“我去查。” 他转身要走。“萧玦。”慕容辞叫住他。萧玦停下。 慕容辞看着他的背影。“小心。周文远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你一动他,整个朝廷都会震动。” 萧玦没有回头。“知道。” 他推门出去。 礼部衙门,申时三刻。 萧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额。“礼部”两个字是鎏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了一会儿,走进去。周文远的值房在第三进院子最里面,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萧玦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周文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书。他抬起头,看见萧玦,笑了。 “萧督主稀客。坐。” 萧玦在他对面坐下。周文远给他倒了杯茶。 “萧督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萧玦端起茶盏,没有喝。“周大人,我来问你一件事。” 周文远笑着点头。“萧督主请说。” 萧玦看着他。“周大人,你认识周恒吗?” 周文远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恢复如常。 “周恒?赵明远的幕僚?” 萧玦点头。“就是他。” 周文远想了想。“见过几次。他来礼部办事的时候,打过照面。不熟。” 萧玦看着他。“那他姐姐呢?” 周文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姐姐?不认识。” 萧玦把茶盏放下。“周大人,你右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周文远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萧玦,目光幽深。 “小时候烫的。萧督主问这个做什么?” 萧玦笑了。“随便问问。” 他站起身。“打扰了。” 他转身往外走。“萧督主。”周文远叫住他。萧玦停下,没有回头。 周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督主,你今日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萧玦沉默了一瞬。“没有。只是路过。” 他推门出去。周文远一个人坐在值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的疤。那块疤是烫伤的,很多年了,已经发白了,可他还是觉得疼。 “萧玦,”他轻声说,“你查得倒是快。” 容清推门进来的时候,萧玦正站在窗前。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督主,查到了。”容清走到他身后。 萧玦转过身。“说。” 容清把一张纸放在案上。“周文远,永安元年升礼部侍郎,永安三年升礼部尚书。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右手上确实有一块疤,是烫伤的。左边眉毛上面,也有一颗痣。” 萧玦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还有呢?” 容清道:“他每个月都要去城外寺庙上香。去的那个寺庙,就是周恒藏东西的那个。” 萧玦的眼神一凛。“他去做什么?” 容清摇头。“不知道。但他每次去,都只待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萧玦沉默了一瞬。“他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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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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