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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功夫。”萧寰说:“路途颠簸。” 方知砚坐直了身子,跟萧寰拉开了几寸距离。 他偏过头,看见萧寰的下颌线在阳光里格外分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落在前方的路上。 出了京城范围,萧寰跟他说:“现在起,我不是皇帝,你不是庄嫔。” 方知砚看他一眼:“角色扮演?” 萧寰:“……少跟淑妃接触吧。” 这种奇奇怪怪的话一定是从淑妃那里学来的。 方知砚哈哈笑。 “不闹了。”笑完,他正了脸色:“那我们是什么身份?” 萧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了个正经问题”的欣慰。 “普通富商。”萧寰说:“此次南下做生意。” 见他半天不做声,萧寰问:“怎么?” 方知砚实话实说:“陛下,您这个气质不像做生意的。” 富商他还是见过不少的,为人油滑,面上和善的很。 萧寰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方知砚:“那朕像什么?” 像皇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唯我独尊的气质。 嘴上却拐了个弯:“像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要不咱们换个身份?您当钦差,我当您的……貌美小妾?” 萧寰凝眉:“为什么是貌美小妾?” 方知砚理所当然:“我总不能说是陛下的正妻吧,不合适。” 萧寰权当他在胡言乱语。 “你可以唤我的化名,黄霄。” 方知砚不说话了。 这个名字有点普通。 “或者,喊夫君也行。”萧寰说。 出了宫,方知砚胆子也大了,闻言张嘴:“黄霄,看路。” “好的,夫人。” 夜里,一行人在驿站歇下。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方知砚被安排在后院东厢。 兰若打了热水来给他洗漱,他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的月亮只有一半,挂在树梢上,月光薄薄地铺在院子里,像一层霜。 兰若真在铺床,忽然听见方知砚问。 “你说,一个人要是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不及时止损,是不是很蠢?” 兰若愣了一下,想了想:“那一定是火坑里有吸引人的东西,人都是对好的东西趋之若鹜,所以也不能说是蠢。” 方知砚看她一眼,笑起来:“越来越会说话了哈。” “所以小姐不必陷入困惑,事已至此,我们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有的时候,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方知砚站起身来,吹灭了灯,躺到榻上。 或许兰若说的是,人就应该在最大的范围内活在当下,把今天过得很开心。 队伍继续南下,终于到了金陵地界。 金陵是大城,繁华不输京城多少。 南巡的队伍没有大张旗鼓地进城,而是低调地住进了城郊的一处行宫。 萧寰换了便装,带着几个大臣微服进城去了。 方知砚没跟着去。 他留在行宫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碧玉簪子,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妇。他带着兰若,从行宫的侧门溜了出去。 金陵城的春天比京城来得早。 秦淮河两岸的柳树已经绿透了,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泛起涟漪。 河上的画舫来来往往,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混着两岸酒楼里的划拳声和说笑声,热闹得不像话。 方知砚站在秦淮河边上,感叹,这才是人间啊。 宫里的日子太枯燥了,再鲜活的人进去了,都要被条条框框束缚的像个木偶。 “小姐,那边有卖糖芋苗的!” 兰若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方知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老妇人守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一口铜锅,甜丝丝的香气飘过来,勾人得很。 “走,去买两碗。”方知砚说着,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而在距离不远的摊位上,一个头戴方巾的年轻女子正低头绣花。 她面前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摆着几样绣品,帕子、荷包、扇套,针脚细密,花样也算精致,但来来往往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她刚绣完一朵牡丹的最后一瓣,抬起头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就在她抬头的那个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老妇人这边。 一个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正背对着她往前走,身边跟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丫鬟。 那女子的背影纤细修长,走路的姿态不紧不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方知薇看着那个背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那个背影让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仔细去寻找,又找不出什么答案。 她定睛想再看仔细些,可那女子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子,月白色的衣裙在墙角一闪,不见了。 方知薇盯着那条巷子看了好几息,手里的针始终没有落下去。 “怎么了?” 顾公子从旁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没什么。” 方知薇低下头,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把碗递还给他,重新拿起针,继续绣下一朵花。 可她的针落下去的时候偏了半针。 方知薇摇了摇头,把那些杂乱念头甩了出去,愁的叹气。 原来没有银子,生活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美好,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再不卖出些东西,她和顾公子就快要没有钱吃饭了。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让她为之付出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男子,心下生出不知第几次悔意。
第40章 淮之 顾淮之全然不知她心中翻涌的那些复杂,只拿了手帕,细细为她擦去额角沁出的薄汗。 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这世上最珍贵之物,目光里全是心疼。 “我读了那几箩筐圣贤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嘲的苦涩:“如今却连你的温饱也解决不了,怪我。” 方知薇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就散去了几分。 她伸手握住顾淮之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微微用力攥了攥。 “顾郎何必妄自菲薄。” 她说:“我既能丢下一切跟了你,就不怕过这样的生活。” 方知薇笑了笑,松开手,弯腰要将那些零碎的绣品收起来。 她刚伸出手,顾淮之已经先她一步蹲了下去,把蓝布四角一拢,绣品兜在布中央,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叠好,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读书人,倒像是做了很久的熟练工。 方知薇站在一旁看着。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淮之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方府设宴,顾淮之作为方正安的门生出席,穿着一身褪色长衫,却不见狼狈。 站在回廊下跟人说话,眉目清隽,谈吐温雅,举手投足间全是读书人的矜贵。 那时候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跟方府里来来往往的那些门客都不一样。 后来她才知道,顾淮之是那一年的新科进士,殿试二甲,被方正安看中,收入门下。 方正安有意栽培,时常请他过府议事,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见得多了。 起先两人都害羞,只是各自红着脸客气地问好。 后来能在花园里说几句话,再后来,她开始盼着他来,等着他来。 等他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回廊,等他站在花园门口朝她微微颔首,等他说的每一句规矩死板的“方小姐安。” 有一次,她实在克制不住,悄悄问他:“顾公子可有婚配?” 顾淮之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垂下眼,声音很轻:“未曾。” 她又问:“为何?”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话语真诚:“男儿该立业,方可许妻儿衣食无忧。” 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希望,眼前这人有优渥的家世背景,与自己门当户对。 陛下选秀的消息传回来,方正安摆了几桌席面,言说:我女知薇温婉贤良,定能选上。 后来好多天没有再见过顾淮之。 再次见面,方知薇凄然垂泪,只说:“我不肯与后宫众人分享夫君。” 顾淮之看着她哭,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伸手替她擦眼泪,擦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那我们就走。” 方知薇愣住了。 “走?能哪里去?” “走到哪里都行。”顾淮之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走到方家找不到的地方。” 方知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她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好。”她说:“我跟你走,我便赌一回。” 他们走的那天晚上,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连星星都没有几颗。 方知薇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攒了多年的体己银子。 她只留了封信,和一堆烂摊子给方家。 和她的顾郎义无反顾远走高飞。 两人走水路南下,在宜兴遇到劫匪,原本可保未来多年不挨饿的银钱被抢去大半。 两人手无缚鸡之力,被打了一顿,还是路过的好心人相救。 宜兴实在小,都说金陵机会多一些,两人便来了这里,租了间小屋子。 两人虽有些本事,但到底不敢露面,顾淮之替人抄书,方知薇绣些荷包之类,也勉强能糊口。 夕阳余晖洒下,两人衣衫破旧,携手往小屋子里走去。 夜里,堂屋有动静,大约是萧寰回来了。 方知砚原本已经穿着里衣歇下,听到动静还是出来看了。 他只在里衣外面胡乱套了一件外袍,头发也来不及拢,就这么散着推门出去了。 堂屋里坐着四个人——萧寰坐在主位,近侍沈让坐在一侧。 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生面孔,穿着绸缎衣裳,腆着肚子,一看就是金陵本地的商人。 他这一出来,堂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商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目光带着了然,笑地暧昧。 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识趣地端起茶盏,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另一个更识趣,直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黄三爷,天色不早了,我等就先告辞了,具体的事明日再议。” 萧寰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沈让起身送客。 方知砚站在堂屋门口,跟萧寰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吵醒你了?”萧寰问。 方知砚摇了摇头,走近了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这么快就打入敌人内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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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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