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王婶子嘀咕:“这大晴天的,怕什么呀。” 出了听书楼,方知薇在空旷的街道上大口喘息。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没有雇驴车,就这么走着。 金陵城的巷子七拐八拐,最开始她不熟,后来走街串巷要卖货,如今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被子已经收了。 “婉娘,你回来啦。” 顾淮之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雀跃。 方知薇抬起头,看见顾郎站在屋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锦盒,眉宇间是一贯的温和。 见她不答话,顾淮之快步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触到她手指的时候皱起了眉:“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知薇看着他的脸。 像是要给自己一些安慰一样。 这个人向来对她很好。 好到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没事。” 方知薇扯出一个笑来:“和王婶子去了一趟外头。”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把手里的锦盒递给她:“看看这是什么?” 方知薇接过,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打开。 里头是一支钗环,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一只算得上好看的木钗。 顾淮之问她:“喜欢吗?那日见你在摊子上瞧了好久。” 方知薇抿唇,把木钗递给他。 顾淮之一愣,有些黯然:“婉娘,给我时间,我会挣到钱给你买……” “替我戴在头上。”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多看了这木钗几眼,顾淮之却注意到了。 也罢,何必纠结,金山银山她前十八年从来不缺。 可也只有顾淮之这个傻子,会以为她喜欢一只以前她赏给下人都嫌寒碜的木钗。 有了银子便第一时间买来讨她欢心。 说书先生的话说到底也只是过分追求戏剧效果。 真真假假谁又敢保证呢。 就算帝王一时对庄嫔有情,可人是会变的。 更何况后宫三千佳丽,五年一次选秀。 庄嫔只有这一个二八年华,往后陛下最不缺的,便是这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 到那时,她也不过是会沦为高墙里的孤魂野鬼。 想通这些,她笑了起来,牵起顾淮之的手:“进屋吧,不是说今日要给我炖鸡汤?” ”是,我买了白术等几味补药,给你补补,跟你说了那些衣物我回来洗,你偏不听……” “……我从前做惯了这些,往后也还是我来做,你卖货已经够辛苦,李员外给的多,我们会好起来……” 沈溪带着一身伤回到京城,死性不改,夜夜在酒楼里买醉。 来的还是从前一起玩的纨绔。 酒过三巡。 众人皆醉,沈溪更是喝大了。 什么话都说,一会儿说沈让良心被狗吃了,差点抽死他,一会又嚷嚷着说是陛下的意思,他兄长才舍不得揍他。 又三五日过后,陈员外终于带着萧寰见了白爷。 方知砚也应邀与陈夫人等人游玩了几次秦淮河。 萧寰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候身边只跟着沈让。 有时候带一些生面孔进屋议事。 方知砚便知道,快收网了。
第48章 忧心 这几日别院气氛都与往日不同。 兰若知道的不多,心也提着:“会不会有危险?” 方知砚还是相信萧寰的:“安心,他敢来,就定有九成把握。” 兰若给他剥坚果,小声问:“这边事了,小姐打算去姑苏?” 那日她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但她不清楚方知砚的具体打算。 方知砚闻言,递到嘴边的坚果突然不怎么香了,兴致缺缺扔进果盘中:“去,我好久没见外祖母,很想她。” 兰若有些纠结:“那到时候要怎么相见呢?” 这个方知砚心里有数,只说:“我自有办法。” 三月风清,金陵春色正浓。 方知砚早上醒来往隔壁一看,床榻整洁。 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他推开屋门,被院子里一众铁甲侍卫吓了一跳。 为首的男人走向前行礼:“末将神策卫指挥同知赵振,奉命守护娘娘安危。” 神策卫,哪怕是方知砚这样的平民也有所耳闻。 金陵的神策卫如同京城的锦衣卫,只任陛下调遣。 人多的院子里差点站不下。 兰若从小厨房出来:“小姐,我们进屋吃早膳吧。” 她其实也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总感觉这次的事情会死很多人。 方知砚心里沉甸甸,他进屋前还是问了一句:“这次的事,陛下会有危险吗?” “娘娘宽心,陛下不会有事。” 方知砚全然没有胃口,展开画轴,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兰若这次不说他心浮气躁了,自己也跟着不安。 南府街白日里热闹至极,与其他所有街道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到了夜里,它还有一个名字。 叫黑市。 所谓黑市,买卖来往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人和物。 黑市最繁华的酒楼叫洪楼。 白天做生意,晚上在地下场举行拍卖会。 三月的拍卖会如期举行。 手持邀请函的贵宾只允许带一名随从。 萧寰身后跟着沈让,陈员外身后跟着他的管家。 四人坐在二楼包厢里。 “看见左边第三排那个穿酱色袍子的了吗?” 陈员外用茶盏挡着嘴,声音压得极低。 萧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一双眼睛精明得很,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是苏州织造衙门的人,姓周,管着织造局的采买,三年前就是他在白爷手里买了个从六品的虚衔,如今还在任上。” 萧寰没说话,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场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到戌时三刻,几乎坐满了。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酒气、脂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场中的铜锣被敲响了。 三声过后,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上台,他本人胖,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诸位贵客,久等了,在下姓邹,承蒙各位抬爱,叫一声邹三爷。” “今晚的货色,想必诸位在路上已经听说了些。” 此人笑呵呵地拍拍手,便有侍者端上一只覆着红绸的托盘: “咱们开门见山,第一件——从六品扬州盐运副使,底价五千两。” 红绸揭开,露出一方铜印和一份委任状。 全场哗然。 压抑了许久的人发出兴奋的惊呼声。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在举牌出价了。 “五千五百两!” “六千两!” “……” 价格一路攀升,最后被一个操着徽州口音的商人以八千两的价格拍下。 一县县令,从六品的盐运副使——这些官职,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它们代表着权力,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也预示着,朝廷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蛀虫一点一点掏空。 “第二件,也是今日最后一件,松城县知县……” 又是一轮竞价。 陈员外在一旁小声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黄三爷,这次竞价的人多,你可别舍不得银子啊,将来令弟去往松城任职,我定备上一份大礼。” 萧寰颔首,身后的沈让开始举牌。 没有任何悬念,沈让只一味加价,势在必得。 其他人还在犹豫,沈让已经喊出天价。 一锤定音时,陈员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黄三爷果然是财大气粗,这次他能捞不少好处。 沈让去交钱,不久后拿着装有铜印和委任状的托盘回来。 萧寰喝下最后一杯茶,接过来打开。 上面盖了两枚印章,一枚是吏部的官印,另一枚是内阁的票拟印章。 没有一丝伪造的痕迹,是真真正正的委任书。 萧寰抬手的瞬间,扮作买家的神策卫飞身而起,长刀出鞘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将整个地下室围的水泄不通。 尖叫声,脚步声和刀枪碰撞声连成一片。 陈员外“噌”一下起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不忘拔腿就跑。 沈让一刀背砍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砸翻在地上。 陈员外被砸的吐血,回过头瞪圆了眼,惊骇万分,指着萧寰:“你……你们……” 五十出头的白爷听到动静出了包房,看清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指着萧寰:“你是官家的人?” 他竟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慌,有几个高手将他护在中间。 两人隔空对峙。 白爷无视的眼前混乱,冷笑:“是梁知府的人?还是张太守派你来的?” 萧寰姿态放松,坐在太师椅上:“这委任书就在我手上,白爷竟也丝毫不怕,是觉得吏部能保你,还是内阁?” 白爷仰头哈哈大笑,笑地肆意:“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今日你都要死在这里,你不知道吧,你这样为朝廷来查案的人不在少数。” “可你也看到了,这金陵还不是牢牢掌握在我家主子手上,没用的,束手就擒吧。” 萧寰岿然不动,沈让持着长刀一脸肃杀。 白爷渐渐的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对方丝毫不为所动。 还因为地下场的核心大门被攻破,不计其数的铁甲卫持枪闯入,将所有人都摁在了地上。 陈员外趴在地上,看的真切,哆哆嗦嗦:“神策卫!居然是神策卫……” 白爷眼底猩红一片,踉跄着倒退几步,面如死灰:“怎么可能!绝不可能!神策卫只有……” 猛然间,他好似终于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看向萧寰。 良久后腿一软,彻底跪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 所谓的黄三爷,竟是那原本该在运河上同帝妃赏景的帝王。 他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京城有消息传来,帝王明明是在运河御龙舟上不假。
第49章 等待 这一晚的金陵城混乱无比。 神策卫在黑夜里穿梭,不知多少官员商人受到波及。 惨叫声叫骂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人心惶惶。 方知砚坐在行宫内堂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悬在素白的宣纸上半天,却迟迟落不下去。 纸上只勾了几笔墨线,是院角那株桃花,花瓣的轮廓刚描出几笔,就被他搁在一旁,再也没动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在为萧寰担心。 外头马蹄声没有断过,兰若算是有些见识的,也不免跟着紧张:“不知陛下那边顺不顺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