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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说下去。 守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身后,那不到三百的亲卫,默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城外,夜风呜咽,仿佛在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魂。 --- 接下来的十日,萧珩被困宣府。 鞑靼人追了上来,将宣府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粮草只够十日,援兵遥遥无期,突围无望。 萧珩每日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望着那些飘扬的鞑靼旗帜,一言不发。 张谦守在他身边,不敢出声。 他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在想那二十万将士。 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第十日,城破了。 鞑靼人从北门攻入,喊杀声震天。萧珩提着剑,站在城楼上,望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一动不动。 “殿下!”张谦冲上来,死死拽住他,“快走!” 萧珩没有动。 张谦急了,一把将他推下城楼——下面有人接着。然后他自己转身,带着剩下的亲卫,堵住了楼梯口。 “殿下保重——!” 那是萧珩听到的,张谦最后一句话。 --- 萧珩被十几个亲卫护着,从南门杀出重围。 他们一路狂奔,马不停蹄,跑了一天一夜,终于甩掉了追兵。 停下来的时候,萧珩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亲卫们围在他身边,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萧珩终于抬起头。 他望着来时的方向,望着那片再也看不见的战场,望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将士。 “张谦呢?”他忽然问。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张谦呢?” 依旧没有人回答。 萧珩低下头,不再问了。 他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站起来,踉跄着走向自己的马。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京。” --- 七月初九,败军的消息传回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文书,摔在了御案上。 先帝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云州大败,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太子被困宣府,生死不明。” 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 可那文书上的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朝野震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在议论这场大败。有人说太子刚愎自用,不听劝谏;有人说太子指挥失当,导致惨败;有人说太子早就跑了,丢下二十万将士不管。 言官们闻风而动。 次日早朝,弹劾太子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御案。 “太子萧珩,刚愎自用,丧师辱国,请陛下严惩!” “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太子难辞其咎,请陛下治罪!” “云州之败,太子当负全责,请陛下废黜太子,以谢天下!” 先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奏折,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灰败,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群臣的请命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先帝始终没有说话。 最后,他站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大殿。 身后,群臣面面相觑。 --- 与此同时,东厂衙门。 魏无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文书。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他将文书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出征。景和三年五月初九。” “粮草使沈文昭,是奴才的人。” “六月初十,粮草断。” “他砸了茶盏。” “六月廿三,云州大败。” “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 “他被困宣府,生死不明。” 他看着这些字,指尖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 “二十万。”他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殿下,您知道吗,这二十万人,都是因您而死的。”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可您不知道,他们其实是因奴才而死的。” 他将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奴才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您从云端,一步一步走下来。” “走到尘埃里。” “走到……奴才身边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如渊。 “不急。” “还有最后一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个此刻正在狼狈奔逃的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殿下,”他轻声说,“快回来吧。” “奴才……等着您呢。” 窗外,夜风呜咽。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千里之外,那个人正在马背上颠簸,浑身是伤,满心绝望。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京城的温暖,不是父皇的安慰。 而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的陷阱。 和陷阱里,那个等了他三年的人。
第16章 墙倒众人推 云州大败的消息传回京城的第三日,早朝。 萧珩还在回京的路上,满身是伤,狼狈不堪。可朝堂上,已经有人等不及要将他彻底踩进泥里。 御阶之下,奏折堆了半人高。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几日几夜没睡。他望着那些奏折,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群臣跪了一地,鸦雀无声。 终于,有人率先开口。 “陛下!”吏部侍郎钱永年膝行数步,叩首在地,声音悲愤,“太子萧珩,刚愎自用,不听劝谏,以致云州大败,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此等滔天大罪,若不严惩,何以告慰亡灵?何以平天下悠悠之口?” 话音未落,又有人接上。 “陛下!”兵科给事中张延紧随其后,“太子出征前,多少老将劝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可他呢?一意孤行,贪功冒进,这才中了鞑靼人的埋伏!二十万条人命啊陛下——这不是战败,这是活生生把人往火坑里推!” “陛下!” “臣有本奏!” “臣弹劾太子丧师辱国,请陛下废黜太子,以谢天下!”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大殿的屋顶掀翻。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那些慷慨激昂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些人,他认识。 那个钱永年,三个月前还在朝会上盛赞太子“英明神武,国之栋梁”。那个张延,太子出征时亲自送到城门口,涕泗横流地说“殿下此去必建不世之功”。还有那几个此刻叫得最凶的,当初哪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东宫钻? 可现在……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群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厌倦。 “退朝。” 他站起身来,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大殿。 身后,群臣跪了一地,无人敢动。 --- 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案上摆着那些奏折,堆得像小山一样。他没有再看,只是让它们堆在那里,仿佛那样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陛下,魏督主求见。” 皇帝睁开眼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魏无双走了进来。 他今日依旧是那身绛紫色的官服,面容阴柔,神情恭顺,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他走到御案前,敛衣跪倒。 “奴才魏无双,参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无双就那么跪着,姿态恭顺到了极点,仿佛感受不到那审视的目光。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起来吧。” 魏无双谢恩起身,垂首立在一侧。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你也听说了?” 魏无双垂眸:“是。朝堂上的事,奴才略有耳闻。” 皇帝苦笑一声:“略有耳闻?怕是比朕知道的还多吧。” 魏无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立着。 皇帝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说吧,你来见朕,想说什么?” 魏无双沉默片刻,忽然跪了下来。 皇帝微微一愣。 “你这是做什么?” 魏无双伏在地上,声音低沉而恳切:“陛下,奴才斗胆,有一言进谏。” 皇帝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 “说。” 魏无双抬起头,那张阴柔的脸上,满是忧色。他的眉头微蹙,眼底带着几分不忍,几分担忧,仿佛在为什么人揪心。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太子殿下……确实年轻。” 皇帝没有说话。 魏无双继续道:“年轻,便难免气盛;气盛,便难免冒进。云州之败,殿下固然有错,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可殿下毕竟第一次领兵,又是初战告捷后被断了粮草,换做是谁,也难免乱了方寸。奴才斗胆,请陛下息怒,给殿下一个申辩的机会。” 他说完,深深叩首。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皇帝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深。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很慢,很沉,“朕不该怪他?” 魏无双伏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惶恐:“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心疼殿下。殿下自幼在宫中长大,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如今兵败被困,生死不明,就算回来了,也要面对满朝的非议……奴才想想,心里就……” 他没有说完,只是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心疼?”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你心疼他?” 魏无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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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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