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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魏无双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回陛下,十三年。” “十三年。”皇帝点了点头,“十三年,朕从未见你为谁求过情。” 魏无双没有说话。 皇帝继续道:“刑部大牢里关着多少人,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朝堂上那些想扳倒你的人,你让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可今天,你跪在朕面前,说心疼太子?” 他弯下腰,凑近魏无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是在求情,还是在提醒朕——他有多不中用?” 魏无双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皇帝直起身,看着他那张惊恐的脸,笑意更深。 “朕问你,他为什么会被断粮?” 魏无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替他回答:“因为他得罪了人。因为他树敌太多。因为他以为自己是太子,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人都敢得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二十万将士,就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埋骨他乡。朕把二十万大军交给他,他把他们丢在了云州。”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你说他年轻,朕认。你说他气盛,朕也认。可朕把兵权交给他,是因为相信他,不是让他去送死的。” 他看着魏无双,目光如刀。 “无双,你今日来求情,是真心疼他,还是……别有用意?” 魏无双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深深叩首。 “奴才……奴才不敢。” 皇帝看了他很久,终于挥了挥手。 “下去吧。” 魏无双如蒙大赦,叩首后匆匆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皇帝坐在案后,望着那扇门,目光幽深。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万。”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朕的二十万将士。” --- 魏无双走出御书房,走出很远,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皇帝看穿了一切。 可他没有。 他只是怀疑,只是试探,只是…… 魏无双睁开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陛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知道吗,您方才的话,正中奴才下怀。” 他转过身,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您越觉得太子不中用,就越不会原谅他。” “您越心疼那二十万将士,就越恨那个让他们送死的人。” “奴才那番话……” 他笑了。 “说是为他求情,可每一句,都在提醒您——他有多无能,有多该罚。” 他转过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脚步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至今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 夜深了。 东厂衙门的密室里,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魏无双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一页一页,一遍一遍。 最后,他翻到最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已经写了几行字—— “云州大败,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 “弹劾的奏折,堆了半人高。” “那些曾经讨好他的人,如今都在踩他。” “陛下动摇了。” 他拿起笔,在最后又加了一行: “今日进言,火上浇油。”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吗,今日奴才又替您添了一笔。”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奴才在陛下面前替您求情,说您年轻,说您气盛,说您只是第一次领兵,难免出错……” 他笑了。 “可奴才越求情,陛下就越觉得您不中用。” “奴才越心疼您,陛下就越恨您让那些人送死。” 他将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您说,奴才是不是很会替您着想?”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餍足而疯狂。 “奴才替您想好了每一步。” “从出征,到断粮,到大败,到弹劾……” “再到回京之后。”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快了。” “您快回来了。” “等您回来的时候……”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您就会知道,这世上,谁才是真心对您好的人。” 窗外,夜风呜咽。 密室里,那盏孤灯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那一刻。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千里之外,那个人正在连夜赶路,浑身是伤,满心绝望。 他不知道,京城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不是父皇的安慰。 而是一群等着踩他的人。 和一个等着他自投罗网的人。
第17章 皇帝震怒 景和三年七月十六,圣旨抵达边关。 那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压顶,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萧珩被困宣府半月,终于在援军的接应下突围而出。可他没有回京,而是留在边关——他要收拢残兵,他要等朝廷的消息,他要…… 他不知道自己要等什么。 他只是不想走。 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不想面对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简陋的营帐里,萧珩坐在案前,对着那张已经看了无数遍的地图发呆。地图上,云州的标记依旧清晰,那是他曾经誓要夺回的地方。可如今,那里还插着鞑靼人的旗帜。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铠甲,已经半个月没有换过。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横生,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萧珩抬起头,看向帐门。 门帘掀开,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殿……殿下!圣旨到了!钦差大人已到营外!” 萧珩愣住了。 圣旨。 他终于等到了朝廷的消息。 可他看着那个传令兵的表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人的脸上,没有喜色,只有恐惧。 --- 萧珩走出营帐。 营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是他的残兵,是他从那场大败中带出来的不到三千人。他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营门正中,立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钦差,身后跟着数十名禁军。 钦差看到他出来,面无表情地展开手中的圣旨。 “太子萧珩,接旨——!” 萧珩走上前,在钦差面前跪下。 他跪下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周围的气氛不对。那些禁军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萧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钦差开始宣旨。那声音尖细而冷漠,一个字一个字钻进萧珩的耳朵里: “……刚愎自用,丧师辱国,致使二十万将士埋骨他乡……” “……辜负圣恩,罪无可恕……” “……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 “……即刻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萧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四个字在疯狂地回荡—— 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他不是太子了? 他不是太子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钦差宣完旨,合上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萧珩,接旨吧。” 萧珩抬起头,看着那道圣旨,看着那上面鲜红的玉玺印,看着那张冷漠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钦差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皱了皱眉,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两个禁军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萧珩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萧珩没有反抗。 他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摆布。 有人上前,开始解他身上的铠甲。 那件银色的明光铠,是他出征前父皇亲手赐给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战场上的血迹,那是他拼死杀敌的证明。 可现在,那双手毫不留情地将它剥了下来,丢在地上。 接着是太子服制。 那身杏黄的金丝蟠龙袍,是他穿了二十年的衣服。从他有记忆起,他就是太子,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站在群臣之首,接受万人的朝拜。 可现在,那双手将它从他身上撕下来,丢在泥地里。 萧珩低头看着那件被丢弃的袍服,看着上面沾上的泥污,忽然觉得那一切都像一场梦。 一场太长的、太美好的、现在终于醒来的梦。 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件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一套囚衣。 粗糙的、灰褐色的、散发着霉味的囚衣。 “换上。”那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吩咐一条狗。 萧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 可他没有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钦差,看着那些禁军,看着跪了一地的残兵,看着这片他拼死战斗过的土地。 然后,他缓缓地、慢慢地,开始换衣服。 那囚衣粗糙得磨皮肤,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穿上它,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人走上前,往他手腕上套了一副镣铐。 冰冷的铁,沉甸甸的,锁住了他的双手。 又有人往他脚踝上套了一副脚镣。 他试着走了两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作响。 萧珩低头看着那些镣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哭都难看。 “走吧。”钦差的声音响起,“囚车在外面等着。” 萧珩抬起头,望向营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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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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