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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很久很久。 从他被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那些押解的官兵只会打他骂他,那些驿站的差役只会给他馊饭冷菜,那些曾经认识的人看到他只会躲着走。 没有人照顾他。 没有人管他死活。 可现在,有人在照顾他。 用凉凉的帕子,轻轻地,慢慢地,替他擦汗。 萧珩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睁开眼,想看看这个人是谁。 可他的眼皮太重了,怎么也睁不开。 --- 那双手又离开了片刻。 萧珩心里一空,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 别走。 他想喊,喊不出来。 脚步声又响起,然后又停在他床边。 萧珩松了口气。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抵上了他的嘴唇。 是碗沿。 凉的,光滑的,抵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张嘴。”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低,很轻,听不出是谁。可那声音入耳,萧珩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张开嘴。 温热的水流进他嘴里,润过他干涸的喉咙。那水不多,只是一小口,可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又一小口。 又一小口。 那人喂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等半天,像是怕他呛着。萧珩贪婪地吞咽着,想多要一点,可那人就是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地喂。 直到那碗空了。 萧珩的嘴唇还张着,等着下一口。 那碗沿移开了。 萧珩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可紧接着,那双手又回来了。 这一次,是覆在他额头上的帕子被拿开,浸了凉水,又重新覆上。那凉意再次渗进来,舒服得他浑身都放松了一些。 萧珩躺在那,任由那双手摆布。 那双手做完了这些,没有离开。 就停在他身边。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微凉,指节分明,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萧珩被那手握着,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点一点被填满了。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握着的那只手,更用力了一些。 --- 又不知过了多久。 萧珩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那混沌的暗涌上来,一点一点把他往下拖。他知道自己又要沉下去了,可他不想沉。他想留在这里,留在有那双手的地方。 可那暗太强了,他挣不脱。 就在他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怕。” 就两个字。 萧珩想听更多,可那暗已经淹上来了。 沉下去之前,他听见那声音又说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清那是什么。 可那声音,让他安心。 沉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 萧珩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再浮上来的时候,周围还是暗的。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棂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晨曦。他躺在那里,望着那模糊的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动了动脚。 也能动。 他想坐起来,可浑身酸疼得像是被马车碾过,刚一动就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他躺在那里,望着帐顶,慢慢回想。 那些模糊的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出来——有人来过,有人给他擦汗,有人喂他喝水,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是谁? 萧珩偏过头,看向床边。 没有人。 空空的。 只有一方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小几上。 萧珩看着那方帕子,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拿起那方帕子。 帕子是湿的,凉的。 是真的。 不是梦。 萧珩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那凉意还在。 和那双手的凉意,一模一样。 --- 门被推开了。 那个侍从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公子醒了?太好了!您都昏了三天了,可把奴才吓坏了!” 又是三天。 萧珩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侍从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扶他坐起来。托盘里是一碗药,黑漆漆的,冒着热气。 “公子先把药喝了,喝完再吃点东西。” 萧珩接过药碗,看着那黑漆漆的汤汁。 他没有喝。 他抬起头,看向那侍从。 “昨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昨晚有人来过吗?” 侍从愣了愣:“有啊。大夫来过,给公子换了药。” 萧珩摇了摇头。 “不是大夫。” 他顿了顿,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还有别人吗?” 侍从看着他,目光闪了闪。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 “督主……来过。”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帕子。 “他……他来了多久?” 侍从想了想:“第一晚来的。待了……奴才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萧珩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方帕子,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模糊的画面。 那双微凉的手。 那个喂水的声音。 那句“别怕”。 还有最后那句,他没听清的话。 那是他说的。 是那个人说的。 萧珩闭上眼睛,把那方帕子贴在心口。 那帕子还是凉的。 可他觉得,那里有温度。 --- 正院,书房。 魏无双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 他没有写什么。 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昨夜握过那个人的手。那只手,昨夜替那个人擦过汗,喂过水,覆过帕子。 他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微微曲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想起那个人烧得糊涂的时候,下意识往他这边靠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人无意识地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怎么也不肯松开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不是“你是本督的”。 不是“本督不许你死”。 是—— 魏无双闭上眼睛,把那只手贴在唇边。 “别怕。”他轻声重复着那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晨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餍足,不是疯狂。 是——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看着那个人烧得人事不知,往他这边靠,攥着他的手不放,他心里想的,不是占有,不是掌控。 是—— “别怕。” 魏无双把那两个字咽回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推开窗棂,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那间小院的方向,看着那片沐浴在晨光里的屋宇,目光幽深如渊。 “殿下,”他轻声说,“您知道奴才昨夜想了什么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奴才想,您要是能一直攥着奴才的手不放,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晨光的暖意,有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他从未尝过的东西。 远处,那间小院里,有一个人,正靠在床头,握着一方帕子,望着窗外发呆。 他不知道,那个人也在想着他。 想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想着他下意识往这边靠的样子,想着他—— 攥着自己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第55章 病中的照料 萧珩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帐顶。 那缠枝莲花的纹路,他看了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描出来。可此刻看着,却觉得有些陌生——好像隔着一层什么,看不真切。 他眨了眨眼。 那层东西还在。 他偏过头,看向窗边。 窗棂外透进来的光是柔和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也能动。可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躺在那里,望着那陌生又熟悉的帐顶,慢慢回想。 那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浮沉——有人来过,有人给他擦汗,有人喂他喝水,有人握着他的手。 那是梦吗? 还是真的? 门被推开了。 那个侍从端着托盘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公子醒了?太好了!您都昏了三天了!” 三天。 萧珩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侍从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扶他坐起来。萧珩靠坐在床头,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脖子都撑不住,脑袋微微垂着。 “公子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侍从端过一碗温水,递到他唇边。 萧珩低头,一口一口地喝。 水是温的,润过他干涸的喉咙,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慢慢退去。他喝完一碗,侍从又端来一碗粥。 “大夫说,公子刚醒,不能吃硬的,先喝点粥养养胃。” 萧珩接过粥碗,低头看着那碗粥。 白粥,熬得浓稠,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一缩。可他没有吐出来,只是慢慢咽下去。 那热从喉咙滑到胃里,暖得他浑身都松快了一些。 他喝了几口,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侍从。 “这两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有人来过吗?” 侍从的目光闪了闪。 萧珩盯着他,等着。 侍从低下头,声音低了几分:“回公子,督主……来过。” 萧珩的手,猛地攥紧了粥碗。 “多久?” 侍从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第一晚来的,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来了,守到后半夜才走。第三天……第三天早上才离开,刚刚去歇息。” 萧珩听着,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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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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