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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 御书房里静得可怕。 萧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棋盘,仿佛要把那黑白子看出个洞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阉人。 输给了那个他让跪就跪、让站就站、连正眼都不配得到的阉人。 输得……只差半目。 只差半目。 萧珩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手扫过棋案,棋盘翻倒,黑白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萧珩!”先帝沉下脸,“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咬着牙,没有吭声。 他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 他输了。 他输了。 他输了。 魏无双已经跪在地上。 他的姿态恭顺到了极点,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声音里带着惶恐与谦卑:“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不知进退,冒犯了太子殿下,请陛下降罪!请殿下恕罪!” 萧珩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着那张埋在阴影里的脸,看着那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滚出去。”先帝的声音冷了下来,“萧珩,你给朕留下。” 魏无双如蒙大赦,叩首后匆匆退了出去。 萧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 魏无双退出御书房,走出很远,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大,慢慢加深,最后整张脸上都洋溢着一种餍足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笑得太厉害,快要忍不住了。 半目。 他只赢了半目。 他故意只赢半目。 因为输太多,太子会彻底崩溃,会失去斗志,会一蹶不振——那不好玩。 赢得太轻松,太子会不服气,会找借口,会觉得是他运气不好——那也不好玩。 只有半目。 只差半目。 让这位骄傲的太子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憋屈窝囊,输得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认输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才是最难受的输法。 魏无双睁开眼睛,望着御书房的方向,目光幽深如渊。 他想起方才萧珩数目时的表情——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 他想起萧珩摔棋盘时的动作——那双手,那双曾经将牡丹丢在他脚边的手,此刻正愤怒地颤抖。 他想起萧珩低下头看他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有难以置信,还有…… 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魏无双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知道吗,奴才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奴才等您生气,等您发火,等您……看着奴才,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就是这双手,一颗一颗落下那些白子,把那位骄傲的太子逼到绝境。 “半目。”他喃喃道,“奴才只赢了半目。” “可就是这半目,够您难受好几天了。” 他将那只手贴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 “殿下别急,”他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往后,还有更多让您难受的事呢。” 他转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那道颀长的身影不疾不徐,从容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至今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兴奋得快要压抑不住了。 --- 夜深了。 东厂衙门的密室里,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魏无双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册子——那本暗蓝色锦缎封面的册子。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夹着那朵姚黄,旁边空着一小块地方。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半目。景和三年三月廿九。” 他的字迹清瘦俊逸,笔锋却带着一丝凌厉。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勾起。 “殿下,”他轻声说,“今日这一局,够您回味很久了吧?”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姚黄的花瓣。 “您一定在想,奴才凭什么能赢您?奴才一个阉人,怎么配赢您?” 他笑了。 “因为奴才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您每一次下棋的棋谱,奴才都让人记下来,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琢磨。您喜欢怎么开局,喜欢怎么进攻,喜欢在什么时候设陷阱,喜欢在什么时候冒险……” “奴才都知道。” “比您自己,还要清楚。” 他将那本册子合上,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殿下,”他喃喃道,“您知道吗,奴才不是在和您下棋。” “奴才是在……驯您。”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诡异而温柔。 “就像驯一匹烈马。” “先让您跑,让您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一勒缰绳——” “让您知道,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黑暗,目光幽深如渊。 “不急。” “慢慢来。” “总有一天,您会自己走到奴才身边来的。” 窗外,夜风呜咽。 密室里,那盏孤灯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兽,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第9章 “残缺”的嘲弄 萧珩今日心情极差。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便没有回东宫,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三日前那场棋局,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半目。 只差半目。 他这几日反复复盘那局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阉人的每一步,看似都在退让,可退到后来,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可他凭什么? 一个阉人,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凭什么赢他? 萧珩越想越气,脚步越走越快。身后跟着的太监们远远缀着,不敢靠近——太子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谁凑上去谁倒霉。 转过一道宫墙,迎面走来一道身影。 绛紫色的官服,低垂的眉眼,不疾不徐的步伐—— 魏无双。 萧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好啊。 正愁没地方出气,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魏无双似乎也看到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几步,在他面前站定,敛衣跪倒。 “奴才魏无双,见过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低柔平和,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道跪伏在地的身影,看着那张低垂的脸,看着那副永远恭顺、永远谦卑、永远挑不出毛病的模样。 越看,越觉得可恨。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魏无双谢恩起身,垂眸立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萧珩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魏无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恶意。 “九千岁,”他慢悠悠地开口,“本宫问你件事。” 魏无双垂首:“殿下请讲。” 萧珩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在宫中当差,可会……寂寞?” 这话问得刁钻。 宫中当差的太监成千上万,哪个不寂寞?可这话从萧珩嘴里问出来,问的还是魏无双这样的人物,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魏无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头,迎上萧珩的目光。 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神情,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他就那么看着萧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回殿下,”他的声音依旧低柔平和,“奴才伺候主子,不觉寂寞。” 萧珩挑了挑眉。 不觉寂寞? 他嗤笑一声,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失礼——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睫毛,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萧珩微微俯身,凑到魏无双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也是。你想些什么,也没那物什去办。想了也是白想。”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看着魏无双的脸。 等着看那张脸上,终于出现裂痕。 可魏无双没有。 他依旧垂着眸,依旧那副恭顺模样,仿佛方才那些话,只是寻常问候,与“今日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萧珩的笑意僵了一僵。 他等着这人难堪,等着这人愤怒,等着这人终于露出真面目。可这人……这人怎么像块石头一样,怎么戳都戳不动? “九千岁,”他收起笑容,淡淡道,“本宫说话,你听见了吗?” 魏无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依旧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可萧珩对上那目光,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只是一瞬。 魏无双已经垂下眼帘,轻声道:“奴才听见了。” “听见了?”萧珩冷笑,“那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魏无双垂在袖中的手——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似乎在用力握着什么。 萧珩愣了一下。 他想再看仔细些,可魏无双已经将手往袖中缩了缩,遮住了那点异样。 萧珩盯着那只袖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不疼,是忍着。 原来不是不在乎,是不敢在乎。 他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行了,”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魏无双躬身行礼:“奴才告退。” 他转身,沿着宫道缓缓离去。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绛紫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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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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