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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觉心里郁闷得憋屈,想着义父这下总该忙完了吧,又是一日下朝,楚暮连家都没落就被一纸圣书送去沂城外派宦游去了。 凌翊傻了眼了,拉住回来收拾行李的李邶一顿讨问,说是沂城突降疫病,难民成灾,派楚暮过去一为解决问题,二为表圣意行慰问的,少说要去两三个月,多则半年,才能回来。 半年,那可是半年!凌翊缠着李邶,说什么也要跟过去,一边扯着疫病难防,一边又道楚暮身边缺照顾他的贴己人。 李邶无奈笑笑,“小少爷,我做不了主啊。” 凌翊没招了,若是先斩后奏擅自跟去了,不知会不会又惹他生气。 于是只能被迫留在楚府独守空房,蹲在地上画圈圈。 画了两圈,又不死心地站起来,拉住李邶,“李师傅,您向义父问问嘛,允不允我去。若是允了,给我带个信,我能赶上去的。” “真的很想去。” 李邶摆摆手,“好吧,我代你问问。” 一别一月,凌翊也没收到信。 闲到把楚府藏书阁里以前不乐看的书又泛泛翻了一遍,给楚暮院中高高站了几百年的柳树修了枝条,逛到市集上又买了几本据说当下风靡全京城的话本子,附赠了几幅更风靡的某某秘事图画。 小娃娃不是一般的小娃娃,当下的凌翊自然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话本里的主角被描写得何种风情万种都不及义父半分清姿,图画里的香艳盛景也不及当日烛火下的义父来得勾心。 凌翊把话本子一撂,几不可察地轻声一叹,出了门。 交代给管家爷爷把府中打理好,带了小小一个行囊,装了些许衣裳、银两、一把防身的短剑,其余的,就是一颗被远方人紧牵着的心。 就这样,翻身上马,踏往了去沂城的路。 谅我吧,楚暮。 实在是,太想了。 沂城在京城南面约三百公里的地方,骑马大概八九天的距离被凌翊紧赶慢赶地缩到了六天。 第六天傍晚,便到了沂城的城门。 一路南上,气候明显地越发温和起来,马蹄踏过混着草香的软泥,树影遮住远方渐近的城楼,鸟叫惊起暮色的一缕鲜活气。 如此颜色,凌翊的神情却越发地凝重下来。 南境吹过来的风不止带来了潮湿的温暖,还有一抹污杂的灰调的带着血腥气的惨淡,是一路上叫苦不迭背井离乡的难民们。 凌翊打听了,半年前发洪水冲了沂城的主城,很严重的灾害,许多平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迫不得已出城,为的是到别的地方能寻个活计。眼下这一路的难民就是预先逃难出来的。 而当下又爆了疫病,沂城于两月前封了城门,封得死紧,早就是逃难也逃不出了。 所以沂城的疫病根本不是突降,而是水灾后处理不当硬拖着才留下的隐患。 怎么会,左右凌翊是越想越想不通,沂城离京城只隔一城,怎会半年前的灾害到如今才传到天子耳中,还因为处理不当拖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与凌翊闲聊的老伯这么说着,“报了啊,没人理呗。说句不当说的,当今圣上,除了缺钱的时候想起来加加税收之外,什么时候想到过咱们老百姓……” 凌翊不欲多论,只是给老伯留下了一些银钱,告辞,便继续前往沂城的路。 眼前的城楼下却是更为壮观,甚至已经有被拦在城门外,又无家可归的百姓直接在野外安营扎寨了,脏乱一片,灰调直直蔓延到禁闭的城门边,两队装备齐全的士兵在那边严守着。 凌翊紧皱着眉,正思索着自己没有应允该是连城门都进不去。 左侧突然响起来一团吵闹,凌翊应声望去,被一辆马车挡了视线,拉了拉缰绳掉了个弯,随即眼前一亮。 是楚暮,竟然是楚暮。 一身黑衣素袍,装扮十分简单低调,一时不注意就会被淹没在那样连片的杂乱中,但这个身形,凌翊再熟悉不过。 他下了马,还未开心起来,就见楚暮的神色不如何轻松,面前的女人似乎情绪有些崩溃地在朝着楚暮哭诉,甚至不管不顾地拉上了楚暮的衣袖。 李邶准备上去拦她,又被楚暮制住。 楚相在此刻是显得如此好脾气,凌翊走过去,楚暮放得极其温和的声音在说着, “……不要担心,每日定期施粥散粮,大夫就在这边守着,那些士兵也不是拦你们的、是护你们的。至于您丈夫,您告诉我他的姓名罢,我还可多做看顾。即使不如此,城内也是有专门的大夫照顾着每一位百姓。” “让您不担心是空话,只是须得对我们多一点信任。” “求一丝宽心,各位。” 最后一句声音扬了扬,散到远处的风里,意在让一边的百姓都听一听,稍作宽慰。 话音刚落,一边零散的人群又是一番作动,倒也再没有人撞出来,像他刚来那会一样指着楚暮鼻子骂了。 凌翊一直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没动,直到李邶听令把那女人领到一边稍作安顿,他也一直踌躇着不太敢往前。 楚暮腰背挺直地立在那儿,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身过来,冲他一招手,“过来。” 原是早被发现了么。 凌翊愣了愣,乖乖过去了。 待小孩子走到跟前,楚暮扬了手,作势起来。凌翊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只是脑后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义父……” “既不听话,这一下该不该?” “该的。”凌翊笑笑。 “还笑得出来,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吗,以为你爹我是来游玩的不成。” “想你,”凌翊接着笑,又补充一句,“小翊儿想义父了。” 楚暮沉默了一下,最后甩袖负手往一边走去,“也罢,来了便来了吧。只要听话,义父就不逼你回去。” 凌翊便点头跟上,越跟越紧。
第10章 染病 跟着楚暮进了城,却不想城内光景要比城外更惨淡上几分。 隔离病患的营帐就设在外城的城门脚下,规模已经扩张得有些可观了。 白纱覆面的医者在那片杂乱的帐篷里显眼地四处奔走着,各种夹杂着痛苦和沙哑的咳嗽声和叫苦声刺耳地传过来,身穿甲胄的士兵在一刻不停地巡视,是不肖多看一眼就能直面感受到的压抑和悲惨。 一行人皆是没说话,直到走近了,楚暮挥挥手, “李邶,你先把凌翊带到驿馆去,安顿一下,我再去那边看看情况。” 李邶答了一声“是”,凌翊正要张张嘴反驳,楚暮一眼望过来,一眼逼得凌翊乖乖闭了嘴。 他声音不急不缓,问,“我刚刚说什么了?” 没等凌翊回答,楚暮就自己答着, “听话,义父就不逼你回去。” 凌翊当然是没了办法,就只得点点头,转头跟着李邶走了。 驿馆的条件也是破落,再次让凌翊难以想象,以四通八达的水运闻名、商户云集、打着富庶之地的沂城,实际上竟是这般落败。 因为天灾磋磨? ……不如说是积疾成疴的人祸。 凌翊看到满脸横肉对着李邶扬着油腻腻笑容的沂城知府就明白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当担心的,左右楚丞相才是最容不得这种情况的那位。 听得凌翊被按头待在了屋子里那会,时候已是不早了。但楚暮愣是忙到了半夜三更,才想起来转到凌翊的房间里看一看。 算起来也是一别一月。 凌翊没睡,正半坐着靠躺在床上,看见突然走进房间里的那个熟悉的人影,竟是惊弓之鸟一样骤然弹起来,把楚暮都吓上了一吓。 “是我。”楚暮以为他没认出来,担心是贼呢。 “我,我知道啊……”不是楚暮还不至于吓一跳。 他很快又站起来,“义父,这么晚了,您来做什么?” “来看看。”楚暮定了一会,凌翊就在屋内点上了烛火,又走到屋内的桌上倒了一杯茶,开口欲让楚暮坐下。 “不了。”烛火扩开了一片亮色,如此就看清了楚暮此刻脸上淡淡的透着些许疲惫的神色了,但言语间仍是淡淡的,“看一看你,无事,我就回去了。” 凌翊走上前,轻推了楚暮的肩膀,把他推到椅子上坐着,然后捉了一缕楚暮的头发拢到另一侧,微凉的触感撞了少年人的心一瞬,于是很快灼人一样放了手。 然后很殷勤地捏上了楚暮的肩膀按摩着。 “义父,不要太累了吧,身体要紧,茶可以不喝,觉要早点睡的。”凌翊很殷勤地说,“看着义父的脸色都不好了,我会心疼的。” 小孩子人是不听话的,嘴倒是照样很甜。 楚暮轻笑一声,一直都很受用这一套。 “你呢,怎么还不睡?别以为来了就是吃白饭的,这里缺人手缺得急,小孩子也要干事的。”楚暮慢悠悠地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义父。”凌翊强调着,回道,“知道的,义父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就做什么,一定做得让义父满意。” 楚暮就没说话,搭在肩上的手在力度适中地揉压着,很好地缓解了一天劳顿下来身上的酸胀感,而深夜的困意也漫了一点上来。 凌翊的嘴却没停,“这些日子义父可太辛苦了,没时间看顾我便罢了,可不能连自己也不看顾着……” 楚暮听他话里话外好像在叭叭自己,又觉好笑,“我什么时候不看顾你了?” “没有,没有,”凌翊又似是笑道,“自是没有,义父待我,一定总是最好的、最贴心的。” “只是有些怕,前些日子,好像惹了义父不愉快,只愿义父不跟我一般计较就好了。” “前些日子……?”楚暮在脑子里把时间线往前推,小孩子现在喜欢把话绕着说,实际上是谁惹谁生气倒是不一定呢。 自己干了什么惹他的事? 是不带他来沂城?是不吃他早膳……还是那天晚上,咳。 “好了,别揶揄我了。”楚暮实在不忍回忆,拍拍凌翊的手,“早点休息。” “您也是。”凌翊像是微微俯了身,声音就近近地在头顶嗡嗡响着。 楚暮站起来回头看,感觉夜色里的小孩子样貌五官确是更显得端方了一些,又见他盈盈笑着,“义父,此番您还要辛苦多久呢?” 楚暮说,“难说,这里比我想得要难办得多。” 向上递的请求赈灾物资的折子也是一去不返,连个响都没听着,现下城中粮饷、药材都缺得紧。 这疫病一般是要不了人命的,但要是拖着不治,老弱妇孺也是经不起折腾的。 楚相刚刚才自掏腰包,从邻城购置了一批药材送过来,大概三日后会到。 “会好的,有义父,就有把握。”凌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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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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