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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碗。”沈隽之点头,声音平和。 “好嘞!”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汤色清亮,飘着几点葱花和油星,十几个白胖的馄饨沉在碗底。 沈隽之拿起粗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送入口中。 馄饨味道简单却鲜美,是与宫里御膳不同的带着烟火气的实在滋味。 他慢慢的吃着,一勺一勺,不疾不徐。 不知何时,对面那张空着的条凳上,落下一道阴影。 有人坐了下来。 “春夜尚寒,叨扰了。”来人的声音清越温和,带着一股明显的书卷气。 “阁下,拼个桌可方便?”他问。 沈隽之抬起头,隔着蒸腾的白汽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也是一身青衣,容颜清俊,眉眼疏朗,正是状元郎,苏文卿。 只是此刻他颈间缠绕着一层约莫三指宽的纱布,平添三分脆弱。 沈隽之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又很快错开视线。 苏文卿在看清沈隽之兜帽下半掩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从凳子上滑跪下去,喉头滚动,一个称呼就要脱口而出:“陛——” 沈隽之倏然掀眸,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又锐利,却是让苏文卿的心头无端升起了一团火。 他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坐回凳子,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袍。 “沈……爷……” 苏文卿的声音颤抖,不是惧怕的,是兴奋的。 陛下…… 他垂下眼,呼吸在无人察觉处变得灼热。 沈隽之又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文卿脸上。 “苏公子也来吃馄饨?”他问。 苏文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心脏狂跳到失控。 陛下……竟然还记得他。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是……刚会儿处理完今日文牍,有些饿了,便出来走走。” “不想……竟有幸在此偶遇沈爷。” “有幸”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可苏文卿却不敢再直视天子,只是垂着眼,盯着沈隽之面前那半碗馄饨。 沈隽之“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随即他又低下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碗中的食物。 苏文卿不由得再次抬眼,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对面人身上。 沈隽之并未受对面人的影响,他吃的安静。 直至碗中最后一个馄饨也被送入口中,他才放下粗糙的瓷勺,拿起素帕擦了擦嘴角。 苏文卿的视线近乎痴迷地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沈隽之放下帕子,抬眼看向他,苏文卿才像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垂下眼。 “苏公子慢用。” 沈隽之起身,玄色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他没有再看苏文卿,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转身离开。 “沈爷慢走。”苏文卿也立刻跟着站起,躬身行礼。 刘三全和几名看似寻常的护卫迅速而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深处,连一丝衣角都看不见了,苏文卿这才回神。 老汉正要将他对面的馄饨碗端走,苏文卿赶紧拦住。 “别!” 他语气急促,几乎是低喝出声,把他自己和老汉都吓了一跳。 老汉的手僵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不……不必收了,这碗……放着就好。” 苏文卿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客官,这碗空着,占着地方,别的客人来了没处坐……” “我买了。” 苏文卿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远比这碗馄饨和粗瓷碗本身的价值高出百倍,轻轻放在桌上。 “连碗带勺,我都要了,剩下的不必找了。” 老汉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道:“这、这……客官,使不得,一个破碗而已……” “使得。” 苏文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碗沿。 然后他端起那只碗,连同里面那枚干净的木勺,一起捧在手心。 碗只残留下一点馄饨汤的余温,却烫的他心尖战栗。 “多谢。” 他对老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捧着那只粗瓷碗转身离开了馄饨摊。 苏文卿走得很慢,很稳,像是生怕颠簸了手中的“宝物”。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朝着尚书府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他想要坐朕屁股— 与此同时,尚书府。 苏文卿刚回府,就被陈尚书唤去了书房。 “怎么没跟本官说一声就独自出去了,也不怕遇上歹人。” 陈昭指着苏文卿脖子上的纱布道:“你这细脖子可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苏文卿躬身行礼,声音清润:“劳大人挂心,是下官疏忽了。只是心中有些烦闷,想出去走走散心,并未走远,只在东市附近转了转,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东市?”陈昭缓步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苏文卿也坐,“那边离皇宫近,还算安全。” “确实。”苏文卿点头。 陈昭端起案上的茶盏,揭开杯盖,轻啜一口,才说起来正事儿。 “本官今日面圣,私下探了探陛下关于……选秀一事的口风。” 苏文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但面上不显。 陈昭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陛下说,随便。” 苏文卿一愣,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强忍住情绪才没有笑出声来。 随便的意思就是男女皆可。 原来陛下果真……并不排斥男子。 这让苏文卿不由得的想起近日的一些零碎传闻,关于陛下近来对那位楚侍卫的格外“青眼”…… 若陛下当真对男子有意,那楚翎……无疑已占了先机。 这让苏文卿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文卿?” 陈昭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抬眸。 “自古以来,帝王后宫,皆为女子。便是前朝有过男宠之流,也从未有帝王公开遴选男子为妃,更遑论纳入后宫正统。大胤虽民风较前朝开放,不拘小节者众多,但此事……终究惊世骇俗。咱这位天子,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常出人意料,是个……传奇人物。” 陈昭顿了顿,话锋直指苏文卿:“关于这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苏文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 “爷,您看这时辰……宫门马上就要落锁了,咱是不是……该启程回宫了?” 刘三全看了看天色,忍不住提醒道。 沈隽之漫不经心的沿着街巷走着,语气随意道:“落锁了又怎么样?” 他唇角勾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爷的皇宫,爷还能进不去?” 刘三全:“……” 他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谏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陛下您任性。 不知不觉, 一片开阔的水面映入眼帘。 帝京最大的宴清湖,到了。 因着大胤没有宵禁,此刻的宴清湖依旧热闹的很。 画舫游船点缀在湖面,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空气中混合着酒香和脂粉的香气。 沈隽之在湖边停住脚步,拉低了兜帽,目光扫过这片繁华景象。 刘三全上前一步,低声道:“爷,这边人多眼杂,要不……” “无妨。”沈隽之打断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艘刚刚靠岸画舫上,“既然来了,便看看。” 他朝着那画舫停靠的码头走去。 刘三全无奈,示意护卫们往他们这边收拢了些,自己则紧紧跟在沈隽之身后。 画舫很快驶上了湖面。 沈隽之坐在画舫一侧,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有些飘远。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不甚得宠、却也因此多了几分“自由”的皇子时,也常偷溜出宫。 有一次,他和萧悬光租了一条简陋的小渔船,打算自己划到湖心去。 结果因为技术不佳,船在原地打转,差点翻进水里,他们两人都弄湿了半身,狼狈不堪地爬上岸,却对视一眼,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 那时的悬光,还没有后来那么冷硬,那么沉默,那么……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他想要的东西朕哪个没有给他,朕不懂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隽之不知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刘三全没敢接话。 “刘三全,你说朕是不是对他太好了?今日他还敢跟朕甩脾气。” 沈隽之又道。 “旁人谁敢像他一样,这般对朕。” 刘三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朕要是再惯着他,哪日他就敢指着朕的鼻子说,他想要坐朕屁股下面的龙椅!” 刘三全噗通一声跪下。 这话他更不敢接了。 只是他在心里嘀咕,您也不是没让摄政王坐您的龙椅啊。 他敢对天发誓,但凡他顺着陛下的话头说一句摄政王的不是,莫说摄政王知道了会如何,眼前这位陛下当场就该弄他了。 他刘公公侍奉御前多年,岂能那么傻? 刘三全的脑袋垂得更低,带着十二万分的恭谨道:“回陛下的话,奴才愚钝……奴才只知道,王爷待陛下的心,那是掏心掏肺,绝无二心的。” “你还向着他?”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 刘三全脸上堆着笑,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哎呦您看奴才这张嘴,奴才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就是奴才的天,是奴才唯一的主子,奴才怎么可能向着外人。” 沈隽之起身踹了他一脚。 刘三全立刻“哎呦”一声,顺势就跌坐在地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真是被踹倒了一般。 “哎呦,陛下恕罪……” “行了,别说话了。”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是,奴才闭嘴,奴才这就闭嘴。” 刘三全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立在一旁,果真不再吭声,只是眼角的余光依旧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天子的神色。 “回宫。”沈隽之冷哼一声。 刘三全赶忙道:“是。” 不知道是不是吹了夜风的缘故,沈隽之夜里一回到寝宫,便觉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累了,喝了盏安神茶便歇下。 岂料半夜,高热便毫无预兆地汹涌袭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寝殿内响起。 沈隽之撑着额头坐起身,只觉全身的骨头缝都泛着酸疼,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 刘三全立刻惊醒,匆匆掌灯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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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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