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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思,心软的时候是真的心软,执拗的时候也是真的执拗。 他得换个说法。 “思思,如意高兴,是因为你赏他珠子,不是因为你对他好。” 裴叙玦耐心道: “你赏他,是因为他伺候得好。” “他高兴,是因为他的伺候被你看见了,被你认可了。” “不是因为你觉得他可怜,想对他好。” 韩沅思眨眨眼,有些没听懂。 裴叙玦继续道: “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对如意说:‘如意,你辛苦了,腰酸了吧?快起来歇歇,不用趴着了。’” “你觉得如意会怎么样?” 韩沅思想了想那个画面。 如意肯定吓得脸都白了,肯定要跪下来磕头说“奴才不辛苦”“奴才不累”“奴才该跪着”。 说不定还要以为自己哪里没伺候好,惹殿下不高兴了。 他蹙起眉: “他会害怕。” “对,他会害怕。” 裴叙玦点头: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主子不需要关心奴才累不累、疼不疼。” “主子突然关心了,奴才就会觉得不对劲。” “就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主子在试探他,是不是要打发他走。” 韩沅思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还有。” 裴叙玦继续道: “你说想对他们好一点,不发脾气,不踹他们。” “那你想想,如果如意犯了错,你不骂他,不踹他,反而和颜悦色地说‘没关系’,他会怎么样?” 韩沅思想了想。 如意肯定会更害怕。 肯定会跪下来磕头,哭丧着脸说“殿下您罚奴才吧”“您骂奴才吧”“您这样奴才害怕”。 他以前见过一次,有一次如意不小心打翻了他的茶盏,他那天心情好,没发脾气,只是说了句“没事”。 结果如意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 后来一整天都战战兢兢的,伺候他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所以……我不能对他们好?”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是不能。” 裴叙玦纠正他: “是你要明白,你是主子,他们是奴才。” “你对他们好,是恩典。” “你对他们不好,是应该。” “你发脾气,是主子该有的脾气。” “你踹他们,是他们的福分。” “你不需要刻意对他们好,也不需要刻意对他们坏。”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的眼睛: “思思,你想想,你什么时候最舒服?” 韩沅思想了想: “躺在你怀里的时候。” 裴叙玦失笑: “除了这个。” 韩沅思又想了想: “坐御撵的时候?有人伺候的时候?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的时候?” “对。” 裴叙玦点头: “你舒服的时候,就是你做自己的时候。” “你不去想他们可不可怜,不去想他们累不累,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你只是舒舒服服地坐着,躺着,被人伺候着。” “那个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那个时候的你,才是主子该有的样子。”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所以……” 他歪着头,认真道: “我不用对他们好?” “不用。” “也不用对他们坏?” “不用。” “我就做我自己?” “对,就做你自己。”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 “那我知道了。” 他搂着裴叙玦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就是主子。” “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赏就赏,想踹就踹。” “不用想那么多。”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嗯,就是这样。”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些关于“对他们好一点”的念头,像退潮的水一样,慢慢散了。 裴叙玦继续道: “而且思思,你刚才觉得他们可怜,觉得他们辛苦。”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过的日子,不是你造成的。” 韩沅思抬起头。 “他们生来就是奴才,就像你生来就是主子一样。”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这是命。” “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不是你让他们当奴才的,不是你让他们跪着的,不是你让他们吃苦的。” “是他们命不好,天生就是这个命。” “就像你命好,天生就是主子一样。”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裴叙玦看着他: “所以思思,你不用觉得愧疚。” “你不需要对他们好,不需要觉得对不起他们。” “你只需要继续当你的主子。” “他们过什么样的日子,跟你没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别扭又散了一点。 是呀。 他们生来就是奴才,就像他生来就是主子一样。 不是他让他们当奴才的,是他们命不好。 他可怜他们,可他不需要对他们好。 因为他突然对他们好,他们会害怕,会觉得他不正常,会蹬鼻子上脸,会偷懒,会糊弄他。 他不想那样。 他想要现在这样的奴才。 趴在地上给他当人凳的,把脑袋递过来给他踩的,跪在地上给他按摩的,他随便说一句话就高兴得磕头的。 他不想改变。 他只想继续当他的主子。 继续舒舒服服地躺着,让人伺候着,让人跪着。 韩沅思把脸埋进裴叙玦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我还是继续当我的主子吧!” “他们过什么样的日子,跟我没关系。” “那是他们的命。”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继续道: “思思,这就对了,况且,你觉得可怜,可那些奴才自己,却觉得是福分。” 韩沅思抬起头,有些不解: “福分?天天跪着被人踩,算什么福分?”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因为在他们眼里,能被主子踩,是能被主子用,是能被主子记住。” “这宫里奴才成千上万,大多数一辈子连主子的衣角都摸不到。” “能被主子踩在脚下,那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韩沅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裴叙玦继续道: “思思知道为什么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他们反而更忠心吗?” 韩沅思摇摇头。 “因为他们天生就是贱骨头。” 裴叙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他们越好,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越会蹬鼻子上脸。” “你对他们又打又骂,让他们跪着、踩着,他们反而踏实。” “觉得你是真正的主子,觉得能被你使唤是天大的福分。”
第155章 这就是你。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似懂非懂,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裴叙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开温柔,决定换一个说法。 “思思,你知道太后以前是怎么对奴才的吗?” 韩沅思点点头: “知道。” “她面上笑眯眯的,背地里动不动就打杀。” “小宫女给她奉茶,茶温了一分,她笑盈盈地说‘不碍事’,转头就让人把那宫女拖下去打死。” “理由是‘伺候不周,冲撞了佛前清净’。” 裴叙玦点头: “对。太后就是这样的人。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奴才们怕她,但不是忠心,是怕死。” “她活着的时候,奴才们跪她、伺候她、不敢违逆她,是因为怕。” “她死了呢?有人念她的好吗?有人记得她的恩典吗?” 韩沅思想了想,摇头。 太后死了,宫里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些被她打杀过的奴才,家里人都巴不得她下地狱。 她活着的时候威风凛凛,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朕呢?” 裴叙玦又问: “朕对那些奴才动辄打骂,罚俸、杖责、贬去辛者库,从不手软。” “可他们恨朕吗?” 韩沅思又想了想,摇头。 那些奴才怕裴叙玦,怕得要死。 可他们也服裴叙玦。 因为裴叙玦赏罚分明,该赏的时候从不吝啬,该罚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他们知道只要好好当差,就不会无缘无故被打杀。 他们怕裴叙玦,不是怕死,是怕犯错,怕让主子失望。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这就是恩威并施。” “该赏的时候赏,该罚的时候罚。” “赏要赏得大方,罚要罚得公正。” “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有肉吃,犯错也要挨打。” “这样他们才会又敬你又怕你,既不敢偷懒,又愿意替你卖命。” 韩沅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想起如意,想起平安喜乐,想起那些人凳小太监。 他赏他们珠子的时候,他们高兴得磕头。 他踹他们、踩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心甘情愿,从来不记仇。 他们怕他,可也喜欢他。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也从来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打杀奴才。 他发脾气的时候会砸东西,会踹人,会踩人。 可他从没想过要谁的命。 韩沅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不是太后那样的人。 太后是笑面虎,面上慈悲心里藏刀。 他不是。 他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他赏人就是真心想赏,发脾气就是真的生气。 奴才们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要他们的命,所以他们怕他,却不怕死。 他们敬他,也愿意伺候他。 “那我应该怎么做?” 韩沅思抬起头,认真地问: “我要不要学那些权术?” “要不要故意对他们好一点,或者故意对他们坏一点?” 裴叙玦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不用。思思,你什么都不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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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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