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遗臭万年?” “朕登基之初,北有戎狄叩关,南有水患频发,朝中朋党倾轧,国库空虚。” “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忠臣,除了整日把礼法规矩挂在嘴边,又何曾为朕分忧,为百姓解困?” “是朕!御驾亲征,扩土千里,换来北境至今不敢犯边!” “是朕!力排众议,整治河道,兴修水利,让南方百姓再无流离失所之苦!” “是朕!肃清朝纲,充盈国库,让我大朔子民能安居乐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臣子,带着威压: “朕在位二十年,四海升平,国库丰盈,疆域之广,国力之盛,远超历代先皇!” “朕或许在你们眼中,是个不敬礼法、专横独断的暴君。” “但那又如何?” “只要朕在位一日,能让这天下百姓日子好过,能让这大朔江山稳固强盛,朕担了这暴君之名,又如何?” “至于身后评说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自有后人评判,朕,不在乎。” 他不在乎。 这几个字,彻底撕碎了文人臣子们试图用以约束皇权的最后一道枷锁——青史之名。 一个连身后名都不在乎的帝王,一个只在乎当下实效、手握绝对兵权和治权的暴君。 他们还能用什么来制约? “朕看你们,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忘了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叙玦语气转冷,杀机再现: “既然忘了,朕不介意帮你们想起来!”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跪地请命者,悉数革职,打入天牢,查抄家产,给朕仔细地查!” “陛下——!!!” 绝望的哭嚎声响起,却无法动摇帝王分毫。 裴叙玦漠然想着,处理完这些糟心事,该回去看看思思了。 不知那小祖宗睡醒了没有,可别又光着脚满地跑。 裴叙玦拂袖转身: “退朝。” “日后,谁再敢妄议韩沅思半句,或拿那些虚名来烦朕,这便是下场。” 众臣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朝服,无一人敢抬头。
第6章 从那时起,龙床便分了一半出去 朝堂上的暗流,韩沅思全然不知。 此刻,他正赤着脚踩在暖玉铺就的地面上,追着那只已长得半人高的雪山狼王满殿跑。 “大白!你不许跑!把我簪子吐出来!” 那狼王哪里还有半分战场凶兽的模样。 叼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白玉簪,尾巴摇得欢快,分明是在逗他玩。 裴叙玦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场景。 他挥退了欲要通传的宫人,倚在门框上看。 少年因奔跑而脸颊绯红,长发散乱。 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臂。 在追逐中,整个人鲜活明亮,像一团燃烧的、温暖的火焰。 终于,韩沅思追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叉着腰,瞪着那只趴在角落,用前爪护着簪子,还无辜歪头的狼王。 “你!你这坏狗!” 他气得跺脚,一回头,看见了裴叙玦。 所有的气恼瞬间化为了委屈。 他三两步跑过去,扯住裴叙玦的衣袖告状: “它抢我簪子!就是你昨天给我的那支!” 裴叙玦的目光掠过那支被狼王口水濡湿的玉簪,又落回少年因运动而格外水润的唇上。 “一支簪子而已。” 他淡淡道: “库房里多得是。” “那不一样!” 韩沅思不依: “那是你给我的!” 裴叙玦眸色微深。 他伸手擦去他鼻尖沁出的细汗,然后对那狼王道: “吐出来。” 狼王耳朵一耷拉,不情不愿地松开爪子,把簪子吐到地上。 内侍连忙上前捡起,擦拭干净。 裴叙玦却没接,只是看着韩沅思: “还要吗?” 韩沅思看着那沾过狼口水的簪子,嫌弃地皱起了小脸: “不要了!” “那便扔了。” 裴叙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价值连城的贡品只是尘土。 他揽住少年的肩,带着他往内殿走。 “陪朕用膳。” 韩沅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仰头问他: “今天有樱桃酪吗?” “有。” “要冰镇的!” “不行。” “就要!” 声音渐远,殿内恢复宁静。 只有那支被遗弃的玉簪,无声地诉说着何谓“弃如敝履”,与何谓“有求必应”。 狼王踱步过来,嗅了嗅那簪子,又百无聊赖地趴了回去。 它或许不明白。 在这座宫殿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些珠玉,而是那个可以肆意骄纵的少年本身。 午膳摆在了临窗的炕几上,都是韩沅思爱吃的菜色。 那碗他心心念念的樱桃酪也放在他手边。 虽不是冰镇的,却也用井水湃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韩沅思心满意足地小口吃着樱桃酪,甜得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裴叙玦没怎么动筷,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他吃,偶尔替他夹一筷子离得远的菜。 看着少年毫无阴霾的侧脸,裴叙玦忽然开口: “思思。” “嗯?” 韩沅思从甜食中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嫣红的酪浆。 “今日在朝上,有人说朕是昏君。”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深沉。 “你觉得呢?” 韩沅思闻言,想也没想,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瞬间写满了不高兴和嫌弃: “谁说的?那些老头子懂什么!” 他放下小银匙,语气笃定,带着维护: “你才不是昏君!” “哦?” 裴叙玦似乎来了些兴趣,追问道: “为何不是?” 韩沅思被他问得卡了壳。 他哪里懂什么朝政天下,评判标准简单又纯粹。 他眨巴着眼睛,努力思索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列举: “你对我好!” 在他心里,这就是最最重要的一条。 对他好的裴叙玦,怎么可能是坏的? “你让我吃饱穿暖,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还把大白给我养!” 他指了指角落里假寐的狼王。 “它以前那么凶,现在多听话!” 他掰着手指头数完自己眼中的“丰功伟绩”,最后总结陈词,小脸一本正经。 “而且,你那么厉害,谁不听话你就打谁!” “他们都怕你,都不敢来烦我!这多好!” 在他的认知里,天下太平就等于没人敢来管他、烦他。 而裴叙玦做到了! 所以裴叙玦就是最厉害的皇帝。 跟昏字半点不沾边! 裴叙玦听着他这番孩子气的、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 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擦去韩沅思唇上那点诱人的酪浆,动作温柔。 “嗯,思思说得对。” 他不需要天下人理解,不需要青史留名。 有怀中人这一句“你才不是昏君”,便抵得过万千诋毁,万千骂名。 他揽过少年的肩,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快吃吧,酪要化了。” 韩沅思得了肯定,心满意足。 他重新拿起勺子,继续享用他的甜点。 很快就把“昏君”这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看着韩沅思小口小口吃着樱桃酪,腮帮子一鼓一鼓。 裴叙玦的目光柔和下来,思绪却飘回了十五年前。 被带回大朔皇宫的最初几个月,韩沅思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崽。 除了裴叙玦,谁也不认。 洗去血污,他露出了原本的样貌。 果真如裴叙玦第一眼所感,是个雪玉娃娃。 皮肤奶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孩童。 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总是盛满了不安。 他紧紧攥着裴叙玦的剑穗,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睡觉时也不肯松开。 宫人们试图靠近,喂他吃饭,替他更衣。 他却只是缩在床角,用那双黑琉璃似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直到裴叙玦下朝回来。 年轻的帝王带着一身未散的朝堂戾气踏入殿内。 便看到那小小的一团蜷在巨大的龙床角落里,几个宫女内侍束手无策地围着。 “怎么回事?” “回、回陛下,小公子不肯用膳,也不让奴婢们近身。” 裴叙玦挥退了众人,殿内只剩下他和那个小娃娃。 他走到床边,玄色的龙袍带着压迫感笼罩下来。 他没有像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去哄。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拧。 “过来。” 小韩沅思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小嘴一瘪,却没有动。 裴叙玦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将他从角落里捞了出来,放在自己腿上。 孩子轻得惊人,浑身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拿起桌上温着的牛乳羹,舀了一勺,递到那紧抿的唇边。 “吃。” 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小娃娃看着他冰冷的脸,犹豫了一下。 或许是饿极了,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 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一顿饭,就在一个命令一个服从的氛围中完成。 夜里,韩沅思会被噩梦惊醒,哭喊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裴叙玦被他吵醒,第一次是烦躁,第二次是不耐。 到了第三次,他索性将这冰凉的小东西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用厚重的锦被裹紧,一只手臂铁箍般圈住。 “睡觉。” 奇异的是,小韩沅思挣扎了两下,最终安静下来。 抽噎着将脑袋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沉沉睡了过去。 从那时起,裴叙玦的龙床,便分了一半出去。
第7章 太后此举,绝非真心 慈宁宫如今虽被削减用度、裁撤人手,显得冷清寂寥,但太后经营多年,在宫中布下的耳目并未被完全拔除。 金銮殿上那场腥风血雨,很快便传到了她的耳中。 听完心腹老嬷嬷压低声音的禀报,太后没有再摔东西。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看来哀家是操之过急了。” 她原以为凭借嫡母身份和朝臣压力,总能撼动那妖孽几分,却没料到裴叙玦竟偏执至此。 为了那个小贱种,不惜自认暴君,与整个文官集团撕破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4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