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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 也许另一头的人,也自身难保。 林峥盖好地砖,回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团污迹。 像血。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殿外。春棠和福安守在廊下,见他出来,都紧张地看着他。 “我要出去走走。”林峥说。 “公子,去哪儿?”福安问。 “随便走走。” 他没有带人,独自一人出了惊鸿殿。沿着宫道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梨园附近。 正是梨花盛开的时节,满树如雪,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林峥站在园外,看着那片雪白的花海。 “林公子好雅兴。” 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峥转身,苏晏斜倚在园门边,手里捏着一枝梨花,正笑盈盈看着他。墨绿锦袍在雪白的花海中格外扎眼,像一片误入雪地的毒蕈。 “苏公子。”林峥微微颔首。 “来看花?”苏晏走过来,将手里的梨花递给他,“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可惜……看花的人,没几个有心情。” 林峥没接那枝花:“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直说?”苏晏轻笑,将梨花别在自己衣襟上,“那我就直说了——谢云舒这次,死定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何以见得?” “龙袍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让他死。”苏晏走到一株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谢太傅当年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朝堂。陛下要推行新政,就必须扫清这些旧势力。谢云舒……不过是杀给猴看的那只鸡。” 他转头看向林峥:“而公子你,可别成了下一只。” 林峥看着他:“苏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关心?”苏晏笑了,笑容妖异,“算是吧。这宫里有趣的人不多,死一个就少一个。我可舍不得。”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林峥。 “拿着。” 玉佩温润,通体碧绿,雕成竹节形状,工艺精湛。 “这是……” “我的信物。”苏晏收回手,“若哪天你也进了冷香阁,让人把这玉佩送到梨园来。或许……我能保你一命。” 保命? 林峥握着玉佩,触手生温,却让他心底发寒。 “苏公子为何要帮我?” “我说了,有趣的人不多。”苏晏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沈言卿今日去了冷香阁——以太医的身份。但他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沈言卿去了冷香阁。 林峥眼神一凝:“他看见谢公子了?” “看见了,但没说上话。”苏晏的声音冷下来,“刘公公守着呢,说是奉旨审问,闲人勿近。沈言卿只远远看了一眼,开了些外伤药,就被赶出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回来后就闭门不出,连太医署的差都推了。公子若想打听什么,不如去问问他——毕竟,他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谢云舒的人了。” 说完,他踏着满地梨花,缓缓离去。 绯红身影消失在花海深处,只留下一缕甜腻的香气,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林峥握着玉佩,站在梨树下。 花瓣不断落下,落在他肩头,发间,像一场温柔的雪。 但他只觉得冷。 太医署在皇宫东南角,是座独立的院落。林峥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药草熬煮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晒着各种药材,几个药童正在翻晒,见他进来,都愣住了。 “我找沈太医。”林峥道。 一个年长些的药童连忙行礼:“沈太医在里间,公子请随我来。” 里间是沈言卿的书房兼诊室。林峥进去时,他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本摊开的医书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公子?”他起身,“怎么来了?” “来看看沈太医。”林峥环顾四周。书房很简朴,除了满架医书,就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还有墙边那张铺着白布的长榻——那是给病人诊脉用的。 “坐。”沈言卿示意他坐下,又倒了杯茶,“公子是来问谢公子的事吧?” 开门见山。 林峥点头:“他怎么样了?” 沈言卿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我进去时,他跪在堂前,身上……有伤。鞭伤,在背上,皮开肉绽,血浸透了白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开了外伤药,想给他敷上,但刘公公不让,说陛下的旨意是‘严加审问’,不许旁人插手。”沈言卿握紧了拳,指节发白,“我只能把药留下,远远看了他一眼。” “他……可还清醒?” “清醒。”沈言卿抬眼,眼中有一丝痛楚,“他看见我,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像在说,别管我。” 别管我。 林峥想起那张“勿念”的纸条。 谢云舒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陛下会怎么处置他?”林峥问。 “不知道。”沈言卿摇头,“但刘公公审问时,一直逼问谢公子与江南盐政使的往来,还有……那枚铜印的下落。” 铜印。 林峥心头一紧。 “铜印?” “是谢太傅当年督造盐政时用的官印,后来谢太傅致仕,印该收回,却不知所踪。”沈言卿看着他,“陛下怀疑,谢公子私藏此印,意图不轨。” 私藏官印,也是重罪。 但比起龙袍,这个罪名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太医觉得,谢公子会招吗?” “他不会。”沈言卿说得肯定,“谢云舒那个人,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比谁都硬。他若想招,早就招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说着,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峥。 “这是金疮药,我自己配的,比太医署的好。”他声音很轻,“公子若有办法……让人捎给他。” 林峥接过瓷瓶。瓶身温热,带着沈言卿掌心的温度。 “沈太医为何要冒险?” “因为我是医者。”沈言卿看着他,“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罪人。” 这话说得简单,却重如千钧。 林峥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温和内敛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小看他了。 “药我收下。”他将瓷瓶收入怀中,“但沈太医也要小心。陛下既然对谢家动手,未必不会牵连旁人。” “我知道。”沈言卿点头,“公子也是。” 两人对坐片刻,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有鸟雀啁啾,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规整的光斑。一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 林峥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沈言卿忽然叫住他。 “林公子。” 林峥回头。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沈言卿声音很低,“可以来找我。我虽无权无势,但……总能尽一份力。”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林峥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他点点头,推门离去。 回到惊鸿殿时,天已近黄昏。 春棠迎上来,神色紧张:“公子,方才御前的人来传话,说陛下召您……去冷香阁。” 冷香阁。 林峥心头一沉。 “什么时候?” “现在就去。”春棠声音发颤,“马车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该来的,总会来。 林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走吧。” 马车驶向西苑时,夕阳正沉沉落下。余晖将宫墙染成一片血色,像泼了朱砂。林峥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手却一直握着沈言卿给的那个瓷瓶。 瓶身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 冷香阁比想象中更偏僻。马车在宫巷深处停下,林峥下车时,看见一座孤零零的院落,院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御林军,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林公子,请。”领路的太监推开院门。 院内很空旷,只有几株枯死的树,和一口早已干涸的井。正屋的门开着,里面点着灯,昏黄的光透出来,拉长了门前石阶的影子。 林峥踏进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皇帝宇文弘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苏晏给林峥的那枚。 林峥瞳孔微缩。 “来了?”宇文弘抬眼,神色平静,“坐。” 林峥在下首坐下,脊背挺直。 “朕听说,你今日给谢云舒送了东西?”皇帝开门见山。 “是。”林峥垂眸,“谢公子蒙难,臣心中不忍,送些日常用物,聊表心意。” “心意?”宇文弘笑了,“林卿,你可知道,谢云舒犯的是什么罪?” “臣不知。” “私藏龙袍,意图谋逆。”皇帝一字一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你与他往来,就不怕被牵连?” “臣与谢公子只是同在后宫,并无深交。”林峥声音平静,“送东西,是出于仁心,也是遵太后教诲——太后常说,后宫之人当互相照应。” 他把太后搬出来了。 宇文弘眼神微动,却没发怒,只淡淡道:“好一个‘仁心’。林卿,你可知道,朕最欣赏你什么?” “臣不知。” “是你的清醒。”皇帝放下玉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就像在战场上,该冲锋时冲锋,该撤退时撤退——从不感情用事。” 他站起身,走到林峥面前。 “所以朕想不明白,”他俯身,盯着林峥的眼睛,“你今日为何要做这种糊涂事?送东西给一个将死之人,除了惹一身腥,还能得到什么?” 林峥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什么也得不到。”他缓缓道,“但臣若什么都不做,会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 “是。”林峥说,“北境战场上,每次战后,臣都会为阵亡的将士收敛尸骨,立碑刻名。有人问臣,人都死了,做这些有什么用?臣答不上来,只知道——若不做,心里过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今日对谢公子,也是一样。他若真有罪,自有国法处置。但在他被定罪之前,他依旧是个人。是人,就该有最起码的尊严。” 屋内一片寂静。 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宇文弘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卿啊林卿,”他直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你总是能让朕……意外。”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匣,递给林峥。 “打开看看。” 林峥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上品。但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是写给谢云舒的。 “这是谢太傅从江南送来的请罪折子。”宇文弘淡淡道,“他愿以全部家产,换儿子一命。” 林峥握着信,手心渗出冷汗。 “陛下……打算如何?” “朕还没想好。”皇帝走回主位坐下,“谢太傅毕竟是三朝老臣,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真杀了谢云舒,恐怕会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若不杀,如何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旧臣?” 这话是说给林峥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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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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