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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峥仔细查看图纸,在箭镞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梅花,是一枚弯月。 弯月。 和皇帝腕间的伤疤,形状一模一样。 “这是……” “梅家的族徽。”平阳缓缓道,“梅家先祖以铸剑起家,第一柄剑铸成那夜,天边有一弯新月。从此,弯月就成了梅家的标记,刻在每一件嫡系所铸的兵器上。” 梅家的族徽。 弯月。 所以皇帝腕间的胎记,不是巧合,是血脉的证明。 他是梅家的人。 “陛下知道吗?”林峥问。 “他应该知道。”平阳摇头,“但他不敢认。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梅家后人,等于承认先帝灭了自己母族——这皇位,他还坐得稳吗?” 坐不稳。 所以他要瞒,要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可能……要灭口。 灭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的口。 “长公主告诉我这些,”林峥看着她,“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让你做什么。”平阳转身,望向皇宫深处,“是让你知道,这局棋,比你想象的更大。下棋的人,不只陛下,不只幕后黑手,还有……二十年前就埋下的棋子。”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林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决绝的光。 “而我,也是棋子之一。” 回到惊鸿殿,林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烧焦的琴谱残页、梅家的箭镞图纸、那枚刻着梅花的飞镖。 三样东西,三个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二十年前的梅家血案,和如今这场连环阴谋,是同一伙人所为。 这伙人是谁? 他们在哪儿? 他们想要什么? 林峥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梅家灭门,到梅嫔之死,到毒箭失踪,到虎跳峡刺杀,到北境军被诬,到谢家被抄,到梅清音遇刺,到沈言卿遇伏…… 所有事件,像一条锁链,环环相扣。 而连接这些环的,是毒箭。 五千支毒箭。 它们现在在哪儿? 如果幕后黑手也在找,说明箭不在他们手里。 那在谁手里? 林峥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了程肃查到的那个线索——梅家灭门前夜,有黑衣人运走了十几口箱子,箱子上贴着兵部的封条。 兵部。 刘墉。 张铁山。 江南势力。 黑市悬赏。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忽然连成了一条线。 如果毒箭当年就被兵部的人私吞了。 如果这些年,有人在暗中贩卖这些箭。 如果张铁山是中间人,勾结江南势力,将箭卖给狄人,或者……其他需要的人。 那么,虎跳峡那支箭,就不是针对他个人的刺杀。 而是……一次“试货”。 试梅家毒箭的威力。 试北境军的反应。 试皇帝的底线。 而试完之后,真正的交易,才会开始。 五千支毒箭,五千两黄金。 一比一。 好大的手笔。 林峥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 信是写给苏晏的,只有一句话: 查江南近年大宗兵器交易,尤其是……走黑市的。 他将信折好,唤来福安:“送去梨园,亲手交给苏公子。” 福安应声去了。 林峥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那枚梅花飞镖。 镖身冰冷,倒钩锋利。 像某些人的心。 梨园里,苏晏看完信,笑了。 “公子果然聪明。”他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字迹,“这么快就想到这一层。”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是梅清音,真正的梅清音。 他依旧一身青布儒衫,但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眼中血丝密布,像很久没睡了。 “苏公子,”他声音沙哑,“那批箭……真的在江南?” “很有可能。”苏晏倒了杯茶,推过去,“我的人查到,近三年江南黑市上,陆续出现过十几批‘来历不明’的兵器。数量不大,每次几十件,但都是精品。其中就有……三棱倒钩箭。” 三棱倒钩箭。 梅家的箭。 “买家是谁?”梅清音问。 “不知道。”苏晏摇头,“交易都用黄金,不留凭证。但有趣的是,这些交易发生后不久,北境、西南、甚至东海,都会发生一些‘意外’——狄人突袭,山匪作乱,海寇劫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些‘意外’里,死的人,大多是……当年参与过玉玺案,或者梅家灭门案的官员亲属。” 复仇。 这不仅是买卖,是复仇。 用梅家的箭,杀仇人的亲族。 好狠的手段。 “所以幕后黑手,”梅清音握紧了拳,“是在用这种方式,为梅家报仇?” “或许。”苏晏看着他,“但也可能,是在掩盖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 梅清音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道:“苏公子,我想见林公子。” “现在不行。”苏晏摇头,“陛下盯得紧,清音阁的事还没完。但你放心,林公子那边,我会照应。” 他顿了顿,忽然问:“梅先生,你可知道,梅家除了铸剑,还擅长什么?” 梅清音一怔:“苏公子何意?” “我查到一件事。”苏晏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但纸张是特制的桑皮纸,薄如蝉翼,坚韧异常。 “这是二十年前,江南织造局的入库记录。”他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上面记着,梅家每年会向宫中进贡一批‘金丝软甲’,轻如绸缎,刀枪不入。但梅家灭门后,这项进贡就断了。” 金丝软甲。 梅家还铸甲。 “苏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晏合上册子,“如果毒箭能找到买家,那金丝软甲……也能。” 盔甲。 兵器。 梅家最擅长的两样东西。 如果都被幕后黑手掌控了…… 那他们拥有的,不止是杀人的利器,还有……保命的盾牌。 “他们在武装一支军队。”梅清音声音发颤,“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或许。”苏晏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冷意,“但更有趣的是,我查到,最近半年,江南有几处废弃的矿场,突然又开始运转了。挖的不是金,不是银,是……铁。” 铁矿。 铸兵器的原料。 “有人在囤积兵器,囤积盔甲,囤积原料。”苏晏抬眼,看着梅清音,“梅先生,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梅清音说不出话。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场大火,想起了梅家七十三口人的血,想起了长姐临死前的绝望。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那梅家的血,就白流了。 “苏公子,”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请您帮我。” “帮你可以。”苏晏也站起身,“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无论查到什么,”苏晏看着他,眼神认真,“先告诉我,再告诉林公子。” 先告诉他。 梅清音一怔:“为何?” “因为林公子心太软。”苏晏淡淡道,“有些真相,太残忍。我怕他……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 梅清音沉默了。 他想起林峥那双总是坚毅、却偶尔会流露出疲惫的眼睛,想起他肋下那道永远好不了的伤,想起他在清音阁大火时,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样子。 确实。 有些真相,太残忍。 “我答应你。”他重重点头。 苏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等我的消息。” 当夜,子时三刻。 林峥正准备就寝,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平日的暗号,是三长一短,再两长。 他心头一紧,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个黑影翻入,落地无声。 是梅清音。 他脸上还缠着纱布,但眼神清明,显然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林峥话没说完,就被梅清音捂住嘴。 “别出声。”梅清音声音极低,“外面有人盯着。” 有人盯着。 林峥点头,示意他放开。 梅清音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塞进林峥手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清音阁火起前,我看见一个人——刘公公。他手里拿着火折子。** 刘公公。 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 内廷司的首领。 清音阁的火,是他放的? “你确定?”林峥压低声音。 “确定。”梅清音点头,“但我当时中了迷香,动不了,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点火,然后锁上门窗。” 锁上门窗。 确保他必死无疑。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刚醒。”梅清音苦笑,“沈太医的药里有安神成分,我一直昏睡。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彻底清醒。”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怀疑太医署里……也有他们的人。” 太医署也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皇宫,都可能被渗透了。 “陛下知道吗?”林峥问。 梅清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刘公公是他的人。没有他的默许,刘公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吗?” 默许。 林峥想起皇帝昨夜的眼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到底是痛,还是……杀意? “你先在这儿歇着。”他将梅清音扶到榻边,“我去找人。” “找谁?” “苏晏。”林峥披上外袍,“他消息灵通,或许知道刘公公最近在干什么。” 他说完,翻窗而出,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梅清音坐在榻上,看着窗外沉沉的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缠在手上的纱布。 纱布下,针孔还在隐隐作痛。 像某种提醒—— 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敌人。 梨园里,苏晏还没睡。 他正在泡茶,一壶接一壶,像在等什么人。看见林峥翻窗而入,他笑了。 “我就知道,公子会来。” “刘公公最近在干什么?”林峥开门见山。 苏晏挑眉:“公子怎么突然问起他?” “清音阁的火,是他放的。” 苏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茶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刘公公最近……很忙。” “忙什么?” “忙着往江南跑。”苏晏抬眼,“一个月内,去了三次。每次都说是奉旨办差,但办的是什么差,没人知道。” 江南。 又是江南。 “还有呢?” “还有,”苏晏顿了顿,“他在京城置了三处宅子,都在偏僻处,但里面养的人……不少。” 养人。 私兵? “多少人?” “每处宅子,至少三十个。”苏晏声音低下来,“都是江湖人,身手不弱。我的人盯过,看见他们夜里进出,身上都带着……兵器。” 兵器。 私兵。 刘公公一个太监,养这么多江湖人干什么? “陛下知道吗?”林峥问。 “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苏晏笑了,“但公子,你觉得陛下那样的人,会容忍身边人,背着他养私兵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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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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