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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读到“朕为幽王之后,梅氏血脉,得位不正”时,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但惊呼很快平息,因为皇帝紧接着说: “然朕在位二十载,自问勤政爱民,未敢懈怠。今愿以余生,赎父之罪。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起身,面向坛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在此,朕立三誓:一,重审梅谢旧案,还两家清白,厚恤遗属;二,彻查北境军案,赦免所有将士,追封抚恤;三,修订律法,设‘谏冤司’,凡有冤屈者,皆可直奏天听!”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不是为皇帝的皇位,是为这份担当。 林峥站在坛下,看着那个素服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他一直看不懂的皇帝,此刻终于有了几分真实。 祭典结束后,皇帝召林峥和苏沉舟入偏殿。 “坐。”宇文弘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态,“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陛下言重。”林峥道。 宇文弘看着他,忽然问:“林峥,若朕退位,你觉得……谁可继之?” 这问题太突然,太要命。 林峥怔住,苏沉舟也神色一凛。 “陛下……” “直说无妨。”宇文弘摆摆手,“这里没外人。” 林峥沉吟片刻,谨慎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在位二十年,政绩斐然,天下归心。此时退位,恐生变乱。” “可朕这皇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宇文弘苦笑,“血诏已发,天下人都知道了。” “天下人更知道,陛下愿为父赎罪,愿为冤案平反,愿为将士昭雪。”苏沉舟忽然开口,“这比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更重要。” 宇文弘看向他,眼中有些意外。 “苏公子也这么想?” “草民江湖人,不懂朝政。”苏沉舟坦荡道,“但江湖上讲一个‘义’字。陛下今日所为,是‘大义’。有这份大义在,天下人会服。” 宇文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罢了,此事日后再议。”他起身,从案上取过两卷圣旨,“这是给你们的。” 林峥和苏沉舟接过展开。 第一道,是给林峥的:“复镇北侯爵位,晋兵部尚书,领北境军务。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第二道,是给苏沉舟的:“敕封梅氏家主,领梅家旧部。赐江南织造局督办,准开府建牙。” 两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 “该给的。”宇文弘看着他们,“梅家的家主位,空了二十年,该有人坐了。至于林峥……”他顿了顿,“北境军还需要你。”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太庙前还未散尽的人群。 “朝堂要大清洗,军中也要整顿。接下来半年,会很忙。”皇帝转过身,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林尚书,苏家主,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林峥和苏沉舟对视一眼,齐声道: “臣(草民)遵旨。” 从偏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太医署时,林峥脚步顿了顿。 “去看看?”苏沉舟问。 林峥点头。 院中那株老梅树下,谢云舒和沈言卿都在。谢云舒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是谢家未败时他常穿的样式,正低头拨弄琴弦。沈言卿在旁捣药,动作轻柔。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还是沈言卿先起身,走到林峥面前,仔细打量他肩上的伤:“又裂了?” “小伤。”林峥道。 沈言卿蹙眉,拉着他到石凳坐下,重新拆开纱布查看。伤口果然又渗血了,他叹了口气,熟练地清洗上药。 苏沉舟站在一旁,看着沈言卿温柔细致的动作,又看向谢云舒——那人虽还拨着琴,眼神却不时瞟向这边。 他忽然笑了。 “谢公子,”苏沉舟走到梅树下,“琴艺恢复得如何?” 谢云舒指尖一顿:“生疏了。” “无妨,有的是时间练。”苏沉舟在他对面坐下,“听说谢太傅午后回府了?” “嗯。”谢云舒抬眼看他,“家父让我……谢谢你们。” “不必。”苏沉舟摇头,“梅家欠谢家的,该还。” 两人沉默下来。院中只有沈言卿为林峥包扎时细碎的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隐约钟声。 许久,谢云舒忽然轻声道:“苏公子。” “嗯?” “你之前说,有话要对林峥说。”谢云舒看向他,“说过了吗?” 苏沉舟一怔,随即笑了:“说过了。” “那他……如何回应?” “他说,”苏沉舟看着夕阳下那个正在包扎伤口的身影,声音很轻,“他也是。” 谢云舒睫毛颤了颤,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鸣。 “那你呢?”苏沉舟忽然反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谢云舒沉默良久。 “有。”他最终说,“但不知……该不该说。” 这时,沈言卿已为林峥包扎完毕。他起身收拾药箱,动作很慢,像是刻意留时间。 林峥站起身,走到梅树下,看向谢云舒。 夕阳的光透过枝桠,在那张清冷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张脸,他看了三个月,却第一次觉得这么真实——不是梅清音的温润,是谢云舒的孤高,像雪后初霁的寒梅。 “谢公子。”林峥开口。 谢云舒抬眼看他。 “那夜在太医署,我说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林峥看着他,“现在,我回来了。” 谢云舒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想说的是,”林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三个月,多谢你。也……对不起。” 谢云舒怔住:“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利用了你。”林峥坦然道,“明知你是谢云舒,还借你查案。明知你处境危险,还把你卷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因为我……对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院中一片寂静。 沈言卿收拾药箱的手停了。苏沉舟靠在梅树上,静静看着。 谢云舒的嘴唇微微发白,许久,才哑声道:“什么心思?” 林峥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落下的一片枯叶。 “想护着你的心思。”他说,“想看你不用再戴面具,想听你弹自己的琴,想……让你活得自在些。” 他的手停在谢云舒肩上,没有收回。 谢云舒看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这十年,他听过太多话——同情的,惋惜的,甚至嘲讽的。却从未有人对他说,想让他活得自在些。 “林峥,”他声音发颤,“你可知,这话……不该说。” “我知道。”林峥点头,“但我还是要说。”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向院中其他两人——苏沉舟眼中的了然,沈言卿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对你们,我都有话要说。”林峥深吸一口气,“但今天太累了,伤口也疼。能不能……容我慢慢说?” 夕阳彻底沉下,暮色四合。 沈言卿第一个笑了,那笑容温润如初:“好。” 苏沉舟也勾起唇角:“随你。” 谢云舒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峥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残局虽乱,但或许……能走出一个新篇。 远处传来宫灯点亮的声音,一盏,一盏,照亮了深宫的夜。 而有些话,有些情,就像这慢慢亮起的灯火。 总会等到该亮的时候。
第35章 梅开三度 腊月廿三,小年。 镇北侯府修葺一新,门前的石狮洗去了积年的尘灰,朱漆大门上“镇北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林峥复爵后第一次开府,来的宾客却不多——朝堂清洗刚过,人人自危,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的,要么是生死之交,要么是……别有所图。 林峥站在正堂前,一身墨蓝常服,肩伤已大好,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他看着庭院中那几株移栽来的老梅——是从梅家旧宅废墟里挖出来的,二十年来在荒园里自生自灭,今年竟也打了几朵花苞。 “将军。”管家低声禀报,“谢太傅与谢公子到了。” 林峥转身,只见谢雍一身素服,由谢云舒搀扶着,缓缓走进庭院。这位三朝元老在诏狱里关了半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却挺得笔直。他看见林峥,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老臣,谢过林将军。” 林峥快步上前扶住:“太傅折煞晚辈了。” 谢雍抬头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谢家能重见天日,全赖将军与陛下……还有苏公子。”他看向谢云舒,“云舒都告诉我了。” 谢云舒垂着眼,今日他穿了件青灰色长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卸去面具后,这张脸清冷如昔,只是眉宇间多了些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父亲,外面风大,先进屋吧。”他轻声道。 正堂里已生了炭火,暖意融融。三人落座,管家奉上茶。谢雍喝了一口热茶,缓了口气,忽然道:“林将军,老臣今日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 “太傅请讲。” 谢雍看向谢云舒,又看向林峥,缓缓道:“云舒今年二十六了。谢家遭难前,本已定了亲事,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后来谢家出事,婚事自然作罢。如今谢家平反,那户部尚书前日托人递话,说若将军不弃,愿重续前缘。”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一声。 谢云舒猛地抬头:“父亲,我……” “你先听我说完。”谢雍摆摆手,继续对林峥道,“但老臣知道,云舒这些年……心里有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林将军,老臣活了六十七岁,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有些事看开了。什么门第,什么礼法,都比不上孩子活得开心。云舒若真有心,老臣……不拦着。”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林峥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谢云舒。那人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太傅,”林峥缓缓开口,“谢公子的心意,我明白。但有些事……不是一人之心可决。” 谢雍看着他:“将军的意思是?” “我心中,”林峥一字一句,“不止一人。”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谢雍怔住,谢云舒也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痛楚,还有一丝……了然。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从苏沉舟在洞庭湖船上吻林峥的那夜,从沈言卿一次次为那人换药时温柔的眼神,从林峥自己坦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时,他就猜到了。 可猜到,和亲耳听见,终究不同。 “父亲,”谢云舒忽然起身,“我想和林将军单独说几句。” 谢雍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峥,最终点点头,由管家搀扶着去了偏厅。 堂内只剩两人。 炭火安静地燃烧,梅香从窗外飘进来,清清冷冷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谢云舒轻声问,“对苏沉舟,对沈言卿……还有对我。” 林峥沉默片刻:“说不清。” “那就慢慢说。”谢云舒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我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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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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