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瑾自从苏明阳被拉出来,就一直死死盯着他。看见他撞向剑刃的那一刻,他扑了上去。 徒手。空拳。 刀刃割开他的掌心,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没松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石秉义看着苏明阳脖子上的那只手,血淋淋的,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你杀了他,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一个都活不了!” 呼延的手在发抖。他拉着苏明阳且战且退。 赵瑾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翻身下马,看着石秉义,又看着苏明阳,声音沙哑:“石秉义,你说得对。跑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拔高:“赵瑾意气行事,只为清君侧,如今事败,无话可说。此事与赵国公府无关,皆是我一人所为!” 他拔出腰间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呼延大喊:“阿瑾!你疯了!” 赵瑾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呼延,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还。” 他闭上眼睛,手腕用力—— “当!” 一支箭射过来,打飞了他手里的刀。 呼延扔下苏明阳,扑过去抱住赵瑾,一刀砍翻冲上来的士兵。 “走!” 他拽着赵瑾,翻身上马。石秉义已经冲上来了,呼延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直刺苏明阳。石秉义来不及变招,回身护住苏明阳,那一剑结结实实地扎进他的肩膀。 石秉义闷哼一声,刀差点脱手。 呼延趁机一夹马肚子,带着赵瑾冲出战圈。 “追!”石秉义捂着肩膀,厉声喝道。 可呼延的马太快了,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李衍和萧紫阳冲上来,扶住石秉义。李衍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 石秉义推开他,踉跄着走向苏明阳。 苏明阳被萧紫阳解开绳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脖子上一道血痕,手心里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石秉义蹲下来,看着他。 苏明阳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石秉义伸出手,想擦掉他脸上的血。手在发抖,怎么也擦不干净。苏明阳抬起手,按住他的手。 “别擦了,”他声音沙哑,“我没事。” 石秉义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看着他手心的伤口,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眶通红,把苏明阳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第119章 宫门 苏明阳靠在石秉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又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石秉义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整个人按在胸口。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的脸贴着铠甲,冰凉冰凉的,可铠甲下面那颗心,滚烫。 “你勒死我了。”苏明阳闷闷地说。 石秉义没松手。 苏明阳忽然感觉到,后背落下一滴滚烫的泪。一滴,又一滴。滚烫,潮湿,透过衣裳烫在他皮肤上。 他愣了一下。石秉义在哭?那个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人,在哭? 他想抬起头看看,可那双手太用力了,他动不了。只能安静地靠在那里,听着那压抑的、听不见的惊慌。 又等了一会儿,感受到石秉义的身体从僵硬慢慢放松。 他抬起头,看见石秉义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已经分不清了。眼睛红红的,像是癫狂的野兽。嘴唇干裂,下巴上全是胡茬。哪里还有当年太学第一公子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野人。 苏明阳忽然鼻子一酸。 他伸手抚摸着石秉义的脸,擦干净血迹,露出被北风霜摧残的黑红的皮肤。 “你受伤了。”他说。 “皮外伤。” “骗人。我都看见了,现在我们来包扎一下好不好?” 石秉义没说话。他只是把苏明阳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肩膀上,继续查看他脖子上的伤口。那道血痕从耳后一直拉到锁骨,不深,可细长细长的,触目惊心。 他的手指悬在上面,颤抖着,不敢碰。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的少爷了。 苏明阳摸到一片濡湿。是血。还在往外渗。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傻子吗?挡什么剑?你以为你就不会死吗?” “少爷。”石秉义打断他,声音沙哑,“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苏明阳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石秉义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脖子上的血痕。 “以后不许伤害自己。即使为了我也不可以。” 苏明阳摇头:“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石秉义看着他,眼眶通红。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苏明阳笑了:“跟你学的。” 石秉义看着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有泪光。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在旁边,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可谁都不想动。 沈江跑过来,脚步很急,可看见他们这样子,又慢下来。 “将军,叛军已经清剿完了。宫门那边……” 石秉义站起来,把苏明阳也拉起来。 “宫门怎么了?” 沈江看了一眼苏明阳,又看了一眼石秉义,压低声音:“宫门还没开。不知道宫内情况如何。” 石秉义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面火把通明,站着不少人,可那扇门纹丝不动。 “走。”他说。 李衍和萧紫阳也过来了。李衍腿上的伤还没好,一瘸一拐的。 “哟,小世子,这次你可立功了,及时发现叛军线索。” 苏明阳看他也是一身血衣,心一下子揪紧了:“你受伤了,沈河呢?他有没有事?” “我跟沈河分开的,他去找你,我进城报信。” 苏明阳回头一脸紧张地看石秉义。石秉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会派人去找他的。” 萧紫阳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苏明阳,眼眶红红的。苏明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萧紫阳被他气笑了,抹了一把脸:“谁哭了?风沙迷了眼。” 几个人往宫门走。 石秉义拒绝打算帮他包扎的军医,转身向宫门方向走去。他走在最前面,腰挺得笔直。身后跟着几百个浑身浴血的士兵,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还带着稚气的。 苏明阳走在石秉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把刀。 宫门前,满地狼藉。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可血迹还在,一滩一滩的,在火把光下泛着暗红。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刺得人嗓子疼。 石秉义站在宫门前,仰头看着城墙。 “臣石秉义,平叛归来,请开宫门。” 城墙上没有回应。 石秉义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回应。 他身后,一片寂静。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浴血奋战一夜,连宫门都进不去,换谁不委屈?可没有人出声。他们看着石秉义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稳,像一把刀。 石秉义回头看了一眼列队在宫门前的队伍,明白了。 刚刚经历叛军攻城,禁军怎么可能对这样一队来历不明的队伍放松警惕。 “分头行动,每二十人一组,搜索大街小巷,务必在天亮前清剿剩余叛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将军——”沈江急了。 石秉义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配合各部衙门善后,大部队后退守卫城门。” 命令一条一条传了下去,身后的士兵一对一对有序撤走。 “放下兵器。”石秉义下了最后一条命令。 他第一个把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然后是沈江,是李衍,是萧紫阳。一个接一个,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一场无声的誓言。 石秉义站在宫门前高喊: “臣石秉义,平叛归来。” 苏明阳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的,可是苏明阳握着就很安心。 石秉义没说话,只是握紧苏明阳的手,握得很紧。 城墙上终于有了动静。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火把晃来晃去。 然后,那扇门动了。 “吱呀——” 宫门缓缓打开。声音很沉,很闷,像压在人心口上的石头。 门里站着太子。他穿着太子朝服,脸上还有灰,身姿挺拔。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城墙上那些还没熄灭的火把。 他看着石秉义,又看着他身后众人。 石秉义单膝跪下。身后众人也纷纷跪下。 “臣石秉义,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太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下台阶,走到石秉义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不迟。”他说,“刚刚好。” 月光下,几个人踏着血迹,一步一步走进宫门。身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120章 李衍的身份 太子领着众人穿过重重宫门,一路往里走。 苏明阳跟在石秉义身后,越走越心惊。 宫门前的石板路被炸出好几个大坑,碎石散落一地,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门柱上刀痕累累,最深的那道几乎把柱子砍断。地上散落着折断的箭矢、碎裂的盾牌。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苏明阳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穿过第一道宫门,里面稍微好一些,可墙上还是能看到火烧的痕迹。 战争来过这里。战争差点毁了这里。 又穿过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太和殿。 汉白玉台阶完好无损,朱红色的柱子还是那么粗,那么直。殿顶的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着光,金色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那对铜鹤还在,仰着头,张着嘴,像是在等什么人喂食。 苏明阳抬头看着那块匾额,上面写着“太和殿”三个字,笔画遒劲,金粉贴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被领到偏殿。太监总管说陛下马上就到,让他们在此等候。 苏明阳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张望闲谈,他转头看了看,石秉义和李衍都面色如常,一脸镇定,而萧紫阳忐忑的眼神跟他对上。 太监总管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苏明阳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金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