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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吧。”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明阳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皇帝的脸。 他比想象中老得多。头发花白,不是几根,是大片大片的,像落了一层霜。 面上带着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鹰,像刀,像能看穿一切。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不知道里面是水,还是血。 苏明阳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不敢再看。 皇帝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李衍身上。 “衍儿受伤了?” 李衍往前一步,声音恭顺:“儿臣没事,一些皮外伤,不碍事的。” 苏明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衍儿?儿臣? 他转头看萧紫阳。萧紫阳也正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李衍是三皇子?那个整天在揽月阁喝酒听曲、吊儿郎当的李三?萧紫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明阳又看石秉义。石秉义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 苏明阳心里又酸又气——石板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告诉他。 皇帝看着李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好。做的不错。秉义的伤势如何?” “臣都是皮外伤。” “很好。” 他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赵瑾呢?” 石秉义上前一步:“回陛下,赵瑾被呼延救走,下落不明。臣已派人搜索,尚无消息。”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苏明阳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苏明阳的心跳跟着那个节奏,越跳越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呼延。”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北狄三皇子。”石秉义补充,“此次叛乱,呼延带兵参与,与赵瑾里应外合。臣怀疑,赵家通敌之事,与呼延脱不了干系。” 皇帝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苏明阳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给朕查清楚。谁通敌,谁叛乱,还有谁是同谋,都查清楚。” 他站起来,看着众人。苏明阳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头顶掠过,像刀锋。 “你们都是朕的功臣。朕记在心里。等事情查清楚,论功行赏。” 苏明阳心里一热。他第一次对自己参与了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有了实感。他也是有功之臣了。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朕不会亏待功臣,也绝不放过乱臣贼子。” 他偷偷抬起头,看见皇帝正看着石秉义。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石秉义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众人谢恩。 皇帝走到李衍面前,停下脚步。他看着李衍身上的血衣,看着那道从肩膀划到胸口的刀痕,看了很久。 “衍儿,你这些年受苦了。” 李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儿臣不苦。比起父皇守着这座江山,儿臣那点苦算什么?”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柔。 “你长大了。” 他拍了拍李衍的肩膀,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日早朝后,衍儿和秉义来御书房议事。” 太监总管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三殿下,石将军,陛下让你们明日早朝后去御书房议事。” 从偏殿出来,天已经亮了。 苏明阳走在石秉义身边,憋了一肚子话,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问。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衍。李衍正和太子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还真有几分像。一个稳重,一个……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太子拍了拍李衍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衍走过来,看见苏明阳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 “小少爷,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明阳犹豫了一下:“你……真是三皇子?” 李衍挑眉:“不像?” 苏明阳摇头:“不像。” 李衍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苏明阳莫名其妙 他顿了顿,忽然收起笑容,难得正经起来。那种闲散之气顿时散了,整个人立时透出一股贵气。 “这些年,我在外面养病,什么病?懒病。我不想当皇子,不想争那个位置。我就想喝酒听曲,游山玩水。” 他看了一眼石秉义。 “后来认识了这个黑心鬼,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把我拉下水。再后来,又认识了你这个小傻子。” 苏明阳想反驳,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衍拍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别想了。不管我是谁,李三还是李三。你那个‘李三’,还是你朋友。” 苏明阳看着变回来的李衍放松了下来,“好吧,我认识的是李三。” 李衍转身走了,一瘸一拐的,可背影很直。 苏明阳和石秉义走在最后面。 萧紫阳也跟两人告辞,急匆匆的回家报平安。宫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明阳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石秉义没说话。 “李衍是三皇子,你早就知道了。” 石秉义点点头。 苏明阳瞪着他:“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石秉义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柔。 “没了。以后什么都不瞒你。” 苏明阳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121章 暗流 太医来的时候,苏明阳正站在石秉义身边,眼睛死死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口。 铠甲已经卸了,衣裳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太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衣料,露出那道剑伤——从肩膀斜劈下来,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苏明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咬着嘴唇,拼命忍住。 太医清洗伤口的时候,石秉义一声没吭,只是握着苏明阳的手。苏明阳感觉到石秉义的手一紧,自己的手被捏得有些疼,可还没等他出声,石秉义又马上松开了。 苏明阳看着石秉义脸上青筋暴起,一脸隐忍。 再看石秉义身上,还有旧伤——肩膀上、后背上、手臂上,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是粉红色的,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 苏明阳看着那些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麻烦去打盆热水来。”太医头也不抬地说。 苏明阳赶紧出去,吩咐下人送热水来。 走到廊下,扶着柱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想让人看见,把脸埋在袖子里,无声地哭。 屋里,石秉义的目光一直追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他转过头,看见苏崇安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担忧。 “父亲,”他声音沙哑,“去看看母亲和少爷吧。少爷这两日也受了惊吓,需要安抚。” 苏崇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问太医:“伤势如何?”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将军这一剑虽然凶险,好在不在要害,又及时撒了止血药,没有大碍。好好将养,很快便能恢复。” 苏崇安这才放心,转身出去。 苏夫人正在外间焦急地等着,见丈夫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 “没事,养养就好。”苏崇安拍了拍她的手,“去看看阳儿吧,那孩子在外面哭呢。” 苏夫人叹了口气,朝廊下走去。 --- 苏明阳哭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赶紧用袖子擦脸。可眼睛已经肿了,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苏夫人走过来,看见儿子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苏明阳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娘在这儿。” 苏明阳靠在母亲肩上,眼泪又涌出来了。 “娘,他身上全是伤……好多好多……” 苏夫人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多少人埋骨战场。石秉义看似选了一条快速升迁之路,可那是拿命来搏的。 --- 太医处理完伤口,收拾药箱走了。石秉义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在休息。苏明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喝药。” 石秉义睁开眼,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忽然笑了。 “少爷,你是不是想我想得厉害,如今喜极而泣了?” 苏明阳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好没脸没皮的!太学榜首的风骨呢?怎么这么不要脸了?” 石秉义笑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皱着眉头。 “太苦了。” “哼!都敢肉身迎刀的人,还怕这点苦么。” 石秉义把碗放在一边,伸手把苏明阳拉进怀里。苏明阳小心避开他的伤口,靠在他胸口。 “别动,”石秉义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苏明阳没动。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呼吸交缠。 过了一会儿,苏明阳忽然开口:“石板儿,你明日就要查赵瑾谋逆案,有方向吗?” “嗯,总要先从赵家交往密切的世家官员查起。” 苏明阳就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翻山发现营地,到被陆仁甲羞辱,到呼延把他当人质。他讲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石秉义搂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紧。 “陆仁甲是铁了心跟着赵瑾。”苏明阳说,“我在山谷里看见他,他指挥那些私兵,比赵瑾还积极。陆家那个猎场,表面是打猎,底下藏着几千号人。这回跑不了了。” 石秉义点点头。 苏明阳继续说:“还有几家,我这些日子让乞丐盯着,也看出些端倪。威远侯府一直闭门不出,萧紫阳说家里不许他掺和。富阳伯府倒是安静,可陆仁甲出事那天,伯府有人往城外送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几家跟赵国公府走得近的,我等会儿一一列出单子给你。你好心里有数。” 石秉义低头看着他,目光欣喜,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的少爷好厉害。” 苏明阳哼了一声:“什么叫你的少爷!小爷本来就聪明。以前是不稀罕想这些。” 石秉义笑了,牵动伤口,嘶了一声。苏明阳赶紧按住他:“别动!伤口裂了怎么办?” 石秉义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是!是!是!我的少爷一向都很聪明能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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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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