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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这才松开手,坐起身,将他也拉起来,替他理了理衣襟。 陆衡也伸手去帮他整理,两人的手指在衣带上碰到一起,又默契地分开。 他们整理好衣冠,正打算开门时陆衡发现门缝间有一张纸条,掉了下来。 “公子。”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砚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纸条。 “这马上要新婚了,郎君真是好兴致呀。竹林幽会,不知柳家小姐可知?若是不想我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后天子时,城外土地庙,备好纹银五千两。” 落款处画了一根竹子。 沈砚清握着纸条的手缓缓收紧。 这是沈家旁支,沈怀义之子,沈砚辞的字。 他的堂弟,也是他继承家主之位最大的竞争对手。 陆衡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抓住沈砚清的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公子,都是连累了您如果……” “不,不是你连累我。”沈砚清将纸条揉成一团,声音平静得可怕,“而是我连累了你。若我没有……你本可以安安静静做你的书童,等年纪到了,娶一房妻室,过太平日子。” 陆衡猛地抬头,眼中有了怒意:“公子说这话,是在往我的心上扎刀子。” 沈砚清看着他,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苦涩的笑。 “走吧。”他将纸团揣入袖中,“之后再说。” ---- 回到书房。 陆衡点灯、沏茶,动作依旧妥帖,只是那双手在倒茶时微微发颤。沈砚清坐在书案后,将那张纸条重新展开,摊在灯下细看。 “五千两。”他淡淡道,“他倒是敢开口。”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陆衡将茶递到他手边。 “先不应对。”沈砚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还有后日大婚,他选这个时间点发难,就是要打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若慌,他就赢了。” 陆衡沉默片刻,忽然说:“公子,我有个想法。” “说。” “沈砚辞要的是钱,还是家主之位?” 沈砚清抬眼看他,目光中有了一丝赞许:“你问到了点子上。” “若他要的是钱,五千两银子就能打发,此事不会闹大。可若他要的是家主之位……” 陆衡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五千两只是个由头。他会先用此事拿捏公子,待公子成了婚,再慢慢将事情捅到老爷面前。到时候,公子新婚燕尔,却爆出这种丑闻,老爷为了保住沈家颜面,只能……” “只能废了我这个嫡长子,另立旁支。”沈砚清接过他的话,“而沈家旁支中,最有资格接位的,就是沈砚辞。”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沈砚清放下茶盏,目光沉沉,“我们要做的不是给钱,而是让他这张牌,打不出来。” “公子有主意了?”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陆衡,看了很久。 “阿衡。”他终于开口,“你说你承受不起,可有些事,你必须承受。因为我们从今往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衡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我知道。” “明日,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柳云舒。” 陆衡一怔:“公子要向她坦白?” “不是坦白。”沈砚清将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是要跟她谈一笔生意。” “一笔生意?” “那公子她信得过吗?” 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赌一把,我打听过了,柳云舒跟着她父亲行商,心思全花在商业上,对于家族安排的婚姻也不甚满意。” “我可以给她商业上的自由,我要沈家的柄权,你要一个不用躲藏的未来。这三样东西,我们三个人各自够不到,但加在一起……”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眼底映出一片幽深的光。 “或许就够了。”
第3章 坦白 翌日,城外茶寮。 柳云舒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 她穿了一件青色的裙衫的,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看起来不像要见未婚夫,倒像出门踏青的寻常闺秀。 茶寮建在城外官道旁,几间竹棚,七八张木桌,卖的是粗茶和干饼,往来的多是赶路的行商和脚夫。 柳云舒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茶,一口没动。 她在等人,等的是她的未婚夫沈砚清。 信是今早由沈府的小厮送来的,措辞客气而疏离,只说要事相商,请她出城一叙。 落款是沈砚清的名讳,可信封上的字迹却不是他的。 柳云舒认得他的字——沈家送庚帖时,她看过他亲笔写的生辰八字。那笔字端正温润,藏锋不露,像他这个人。 而这封信上的字迹,清隽中带着几分凌厉,收笔处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锋锐。 柳云舒端起茶碗,在唇边碰了碰,没喝。 远处传来马蹄声,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官道驰来。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沈砚清一身月白长衫,风姿如玉;落后半个身位的栗色马上,是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穿着青灰色的直裰,面容隐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 两人在茶寮前勒马,动作几乎同步。 沈砚清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茶寮,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柳云舒。 他微微颔首,转身去扶那个青年——对方却已自己下了马,将缰绳系在拴马桩上,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需要人扶的。 柳云舒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两人走进茶寮,在柳云舒对面坐下。沈砚清先开口:“柳小姐,久等了。” “不久。”柳云舒笑了笑,目光从他身上滑到那个青年脸上,“这位是……” “陆衡。”青年抱拳,声音不高不低,“沈公子贴身侍从。” 柳云舒注意到,他说的是“沈公子”,不是“我家公子”。这个称呼很有意思。 她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沈公子信中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大婚在即,有什么事不能在府里说,非要到这荒郊野外的茶寮来?”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陆衡一眼,陆衡微微点头,起身走到茶寮入口处,背对着他们坐下,像一个普通的等客的行人。 但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官道上的所有人来人往,确保没有人能靠近偷听。 柳云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柳小姐。”沈砚清的声音将她拉回来,“在说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这门婚事,你愿意吗?” 柳云舒一怔,随即笑了:“沈公子这话问得奇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何愿不愿意?” “我不是问你父母的意思。”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我问的是你自己。你,柳云舒,愿不愿意嫁给我?” 茶寮外,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篮子走过,吆喝声清脆。 柳云舒沉默了几息,忽然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然后重重将碗放在桌上。 “不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父亲开明,从小教我读书算账,让我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我从十五岁起就想好了,这辈子要像我父亲一样做一个商人,而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母亲,我是我自己。” “可柳家族老不这么想,他们说女子终归要嫁人,说父亲把我惯坏了,说再不把我嫁出去,柳家的生意就要断送在我手里。” 柳云舒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锋芒,“所以这门婚事,不是我选的,是柳家选的。我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砚清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柳云舒彻底愣住的话: “如果我说,我娶你之后,不会碰你呢?” 柳云舒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迅速看了陆衡一眼,又看回沈砚清。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快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但所有的碎片——沈砚清的疏离、陆衡的贴身跟随、那封信上不同于沈砚清的字迹、方才两人下马时那近乎同步的动作——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公子,”她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有心上人了?” 沈砚清没有否认。 “那个人,”柳云舒的目光移向茶寮入口处那个青灰色的背影,“是陆衡?” 沈砚清依旧没有否认。 柳云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茶,又给沈砚清倒了一碗,然后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 但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所以,”她放下茶碗,“你要跟我谈什么?” 沈砚清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柳云舒低头去看,越看,表情越复杂。 那是一份契约。 主要内容有三条: 第一,沈砚清将资助柳云舒在京城开设布庄,本金纹银两千两,另提供沈家的人脉和渠道,助她生意立足。 第二,婚后柳云舒行动自由,可随意出入府邸、经营生意,沈砚清不会以“妇道”为由约束她。她若遇到心仪之人,可“养在身边”,沈砚清不会干涉。 第三,若有一日柳云舒想要结束这段婚姻,沈砚清会配合和离,且不会索回任何资助。 而柳云舒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配合沈砚清扮演恩爱夫妻,在外人面前维持婚姻的体面。 柳云舒看完,将纸轻轻放下。 “沈公子。”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随便哪一条传出去,都够你身败名裂?” “我知道。”沈砚清说。 “那你还敢跟我说?” “因为我要赌。”沈砚清的目光沉静如水,“赌柳小姐不是一个会出卖盟友的人。” 柳云舒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不是客套的、端着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笑。 “沈砚清,”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可真敢啊。” 她拿起那张契约,又看了一遍,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支随身携带的炭笔——那是她平时记账用的——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两千两不够,我要三千两。” “可以。” “第二,我不要你‘允许’我养人,我要你替我遮掩。 我若有了心上人,你得帮我打掩护。”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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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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