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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了他把屏风送到沈府来，在院子里展开给陆衡看。 “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我可以改。” 陆衡一扇一扇看过去，看了很久。 “周先生。” “嗯？” “你的燕子画得真好。翅膀那个弧度，像是真的要飞起来。” 周明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燕子我练了很多年。以前在城南摆画摊的时候，每年春天都有人来买燕子图，画得多了，手就熟了。” 陆衡站在那扇春景屏风前，看着燕子的翅膀。 “周先生能不能教我画燕子？”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能，上次看你画的画，还是有一点基础在的。” 陆衡学画燕子，是从握笔开始的。 周明远说，画燕子要用小号笔，笔锋要尖，握笔的位置要比写字的时候高一些，这样手腕的转动幅度大，画出来的线条才灵动。 陆衡照着他说的握住笔，在纸上画了一道弧线，弧线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的蚯蚓。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手腕太僵了。你写字写惯了，手腕是绷着的。画画的时候手腕要松，你试试这样——” 他伸手握住陆衡的手腕，带着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度。陆衡的手腕被他一握，本能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跟着他的力道走。 “对，就是这样。”周明远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陆衡在纸上又画了一道。这回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歪，但弧线的弧度比刚才流畅了。 周明远点了点头。“你学的很快。” 陆衡低头看着纸上那两道弧线。“我以前看公子写字、画画，也是这么学的。站在旁边看，看会了，自己偷偷练。” “你很喜欢你家公子？” 陆衡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把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嗯。” 周明远没有再问，他拿起自己的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完整的燕子，每画一笔就停下来，让陆衡照着画一笔。 两个人并排坐在画案前，一个教一个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铺开的宣纸上。 柳云舒抱着恒安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周明远正握着陆衡的手腕，带着他画燕子的翅膀，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在认真地教，一个在认真地学。 她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对怀里的恒安笑了笑。 “你干爹在教陆衡画燕子。”她轻声说，“等你会拿笔了，也让你干爹教你。” 恒安咿了一声，小手抓住了母亲的头发。 过了几天，沈砚清在书房处理族务，陆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纸，正在画燕子。 他已经画了好几天了，从弧线练到翅膀，从翅膀练到头尾，终于能画出完整的燕子了。 虽然比例还有些不对，身子画大了，翅膀画小了，尾巴画短了，但至少能看出那是一只燕子，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衡画完一只，自己看了看，皱了皱眉，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又铺一张新纸，重新画。 沈砚清从账册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纸篓里堆成小山的纸团。 “你已经画得很好了。” “不好。”陆衡头也不抬，“身子画大了，飞不动。” 沈砚清放下笔，把陆衡面前那张纸抽过来，低头看了看。 纸上的一只燕子，身子确实偏大了，翅膀偏小，看起来像一只吃得太胖的麻雀。 “这只燕子，”沈砚清很认真地说，“像怀了崽的。” 陆衡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很少笑出声，大多数时候他的笑是无声的，只是嘴角弯一弯。 但这一次他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 沈砚清看着他笑，自己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他把纸放回陆衡面前。 “再画一只。这次身子画小一点，翅膀画大一点。” 陆衡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重新蘸了墨，在纸上又画了一只。 这次身子小了一些，翅膀展开的弧度也大了不少，虽然离周明远画的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像一只怀崽的麻雀了。 他把画好的燕子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放下来，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恒安。 沈砚清看见了那两个字。 “你画的燕子，是给恒安的？” “嗯” 陆衡的耳尖红了。 “阿衡画得不好，想等画好了再给他。” 沈砚清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燕子虽然画得稚拙，但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地勾出来，眼睛点了一点浓墨，亮亮的。 “等他长大了，我告诉他。”沈砚清说，“告诉他这只燕子，是你一笔一笔画给他的。” 陆衡低下头，把笔搁在笔山上。他的手指上沾了墨，黑黑的，但他没有去擦。 “公子。” “嗯。” “阿衡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想学画燕子，想学画竹子，想学画马。”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以前不敢学，觉得学了也没用。” “现在呢？” “现在觉得，学了有用。”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清，眼睛里有光。 “学了可以教恒安。”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陆衡手指上沾的那道墨迹。 墨已经半干了，擦不掉，反而在两个人的手指上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色痕迹。 “那就学。”沈砚清说，“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陆衡点了点头。 窗外，十月的阳光铺满了院子。 那棵柳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但下一个春天来的时候，它还会再绿的。
第39章 下雪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陆衡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于是披了件衣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这时的院子里已经白雪皑皑。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积了一层薄薄雪。 他看了一会儿就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到了床边。 沈砚清还在睡，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陆衡把那只手轻轻塞进被子里，然后重新躺回去。 第二天早上，恒安是被雪光晃醒的。 翠屏抱着他去正厅，路上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雪没离开过。 满地的雪白色对他来说是一件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伸出小手，想对着满院子的雪抓了一把，看看自己的手心，空的，再抓一把，还是空的。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里发出的咿呀咿呀的声音。 “那不是吃的。” 翠屏把他往上托了托，“也不是玩的。那是雪。” 恒安不听。他继续对着空气抓，抓一把，看一眼，再抓一把，乐此不疲。 翠屏抱着他进了正厅时，柳云舒正坐在炭盆旁边喝姜茶。 看见恒安那副皱着眉头认真抓空气的样子，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怎么了？” “小少爷想抓雪，”翠屏忍着笑，“抓了一路了，什么都没抓着，正生气呢。” 柳云舒把恒安接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膝盖上。 恒安两条小胖腿蹬来蹬去的，眼睛还盯着外面，小手坚持不懈地往那个方向伸。 “那个抓不回来。” 柳云舒把他的小手按下来，“等雪停了，娘带你出去踩，踩雪比抓雪好玩。” 恒安咿了一声，像是在问“真的吗”。 “真的。” 柳云舒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明远是雪停后来的。 他拎着画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城南走过来，棉袍的下摆沾了一圈雪沫子。 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跺了跺脚，把鞋底的雪磕掉，抬起头就看见陆衡正拿着扫帚在廊下扫雪。 他已经扫出了一条从正厅到书房的路，正在扫通往偏厅的那一段。 “陆衡。”周明远叫了他一声。 陆衡直起腰，回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 “明远。今天的雪大，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呗。城南到这儿也就半个时辰，雪地里走慢些就是了。” 周明远拎着画箱走过来，在廊下站定，“恒安呢？” “在偏厅。少夫人在教他认颜色。” “认什么颜色？” “红色。” 陆衡的表情变了一下， “少夫人拿了一块红绸子，一块红枣糕，还有一个红苹果，一字排开教他认。恒安把红枣糕抓起来吃了，红绸子塞嘴里尝了尝又吐了，苹果啃了一口，没啃动，扔了。” 周明远笑出了声。 “他现在认到哪一步了？” “正在啃第二块红枣糕呢。” 陆衡放下扫帚，两个人一起往偏厅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柳云舒的声音。 “这个是红色。红——色——你看，这个绸子是红的，这个糕也是红的，你吃进肚子里的那块也是红的。” 恒安咿了一声。 “对，红色。来，跟娘说，红——” “咿。” “不是咿，是红。” “啊。” “红。” “啊呜。” 柳云舒叹了口气。 “行吧，啊呜就啊呜吧。你比你干爹还不会讨价还价。” 周明远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柳云舒转过头看见他，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你来得正好。你干儿子分不清红色和啊呜，你教他。” 周明远把画箱放在桌上，走过去在软榻边蹲下来。 恒安正坐在柳云舒腿上，两只手各抓着一块红枣糕，左手的啃了一半，右手边的还没动。 “阿宁。”周明远叫了他一声。 恒安看见他，立刻把左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红枣糕递过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给我的？” “啊！” 周明远接过来，咬了一口。 恒安满意了，低下头继续啃右手那块。 柳云舒看着这一大一小。 “好哇，这个没良心的！” “他刚才让他把那块红枣糕给我时候，可没舍得给。” “因为你跟他抢。” 周明远把嘴里的枣糕咽下去，“我是跟他分。” “你倒是会做人。” “是他先分给我的。” 柳云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恒安。 恒安已经把第二块枣糕啃出了一个坑，枣泥糊了满手，正在往周明远的袖子上抹。周明远一动不动地让他抹。 陆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他转身回到廊下，拿起扫帚继续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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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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