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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看他这副为难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周先生叫我陆衡就行。” 周明远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行。陆衡。”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陆衡说：“陆衡，你会画画吗？” 听见周明远问他，愣了一下:“学过一点，画得不好。” “他谦虚。” 沈砚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他的字写得比我好，画也不差。” 陆衡的耳朵尖微微红了。“公子——” “我说的是实话。” 沈砚清走进来，把茶盏放在桌上，在陆衡旁边站定。 “小时候我爹请了先生教我书画，他站在旁边陪我，我学什么他学什么。” “先生考我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听着，我还没答出来，他已经会了。” 周明远听了，很认真地看向陆衡。“那下次我带两张纸来，你画一张我看看。” 陆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拒绝，柳云舒先开口了。 “对，让他画。画好了也挂在恒安房里，跟周明远的竹子挂对面。” 陆衡看着满屋子的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 “我试试。” 沈砚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衡的耳尖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第36章 满月认亲 恒安的满月酒没有大办。 因为沈怀仁的丧期未过，沈砚清说不宜铺张，只在家里摆了两桌，请了族中至亲。 但柳云舒坚持要做一件事——让恒安认周明远做干爹。 “丧期未过，不宜大办，这个我懂。” 柳云舒在书房里跟沈砚清说，“但认干亲不算铺张。两桌酒，一张文书，几炷香。”“ 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最喜欢恒安，他要是还在，这件事他也会同意的。”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他会同意？” “因为老爷子疼恒安。” 柳云舒说，“一个人疼孩子，就希望疼这个孩子的人越多越好。他不会嫌多。”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认干亲的仪式安排在满月酒那天。正厅里摆了一张香案，案上供了果品香烛，旁边放着一式两份的认亲文书。 族老们被请来做了见证，有人脸上带着“又搞什么名堂”的表情，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三叔公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香案，嘴角往下撇了撇。 四叔公路过周明远身边时打量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也坐下了。 沈砚清坐在主位上，柳云舒抱着恒安坐在他旁边。 周明远站在香案前，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头发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陆衡把文书递给他，周明远接过去，在香案前跪下来，对着文书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他在文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然后把文书递回给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去，也签了字、按了手印。两份文书，一份沈家留存，一份交给周明远。 柳云舒把恒安抱起来，走到周明远面前。 他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面前的干爹，忽然伸出手去够他的衣领。 周明远接过孩子，小家伙被他抱惯了，一点都不认生。 小手攥住他的领口，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他说话。 “阿宁。” 周明远低下头，额头抵着恒安的额头，轻声叫他的小名。 恒安咯咯地笑了。 柳云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眶有一点红。 周明远把恒安抱了好一会儿才还给柳云舒。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穿了一根红绳，挂在恒安的脖子上。 玉佩成色不算多好，但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了一个“安”字。 “我自己刻的。” 他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刻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看的。” 柳云舒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伸手摸了摸上面那个“安”字。 “你还会刻玉？” “会一点，画画的，手还算稳。” “挺好的。” 柳云舒把玉佩塞进恒安的小红袄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以后恒安戴着它，就当你一直在。” 周明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当着满屋子的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客人都散了以后，沈砚清和陆衡一前一后回了书房。 沈砚清在椅子上坐下，陆衡也坐下，这几天他渐渐习惯了坐在沈砚清旁边的位置。 “阿衡。” “嗯？” “你说周明远刻那块玉佩，刻了多久？” 陆衡想了想。 “他说刻了好几个，挑了一个最好看的。以他的性子，大概刻了有十天半个月的。” 沈砚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给恒安刻了一个‘安’字。” 陆衡偏过头看着他，沈砚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陆衡懂了。 周明远给恒安刻了一个“安”字，而他给恒安取的名字里，藏了一个“衡”字的谐音。 两个父亲，用各自的方式，把心意藏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陆衡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搁在案上的手。 沈砚清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第37章 选择 十月初，天气转凉了。 恒安出生满两个月，比在月子里的时候长开了不少，皱巴巴的小脸变得圆润起来，胳膊和腿上也长出了藕节一样的肉褶子。 柳云舒每天把他抱在怀里，捏他的小胳膊小腿，捏一次笑一次，“你爹说你像竹子，我看你像藕。” 翠屏端了早膳进来，是一碗红枣小米粥和两碟小菜。 柳云舒把恒安交给翠屏抱着，自己端起碗喝粥。 喝了两口，她忽然放下碗，对翠屏说：“去把陆衡叫来。” “是，夫人”翠屏将小少爷递给另一个丫鬟。 过了一会儿，陆衡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少夫人找我？” “进来坐。”柳云舒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陆衡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柳云舒把粥碗推到一边，看着他。 “陆衡，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少夫人请说。”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陆衡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十九年来，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跟在沈砚清身边。 他的每一天都是围着沈砚清转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 “我不知道。”他老老实实地说。 柳云舒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了这个答案。“那我换个问法。你喜欢做什么？” 陆衡沉默了一会儿:“喜欢写字。” “还有呢？” “画画。画得不好，但喜欢。” “还有呢？” 陆衡想了更久。“骑马。” 柳云舒笑了。“你看，你这不是有三件事了吗？” 陆衡看着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柳云舒把胳膊肘撑在桌上，语气像是在跟人谈生意。 “你现在是自由身了，自由身的意思就是，你可以选。” 陆衡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常年研墨磨出来的薄茧，指节分明，是一双做了十九年事的手。 “少夫人。”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选过，不知道怎么选。” “我知道。”柳云舒的声音也放轻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慢慢想。” 陆衡抬起头看着她，柳云舒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精明厉害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少夫人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柳云舒靠回椅背里，抱起胳膊:“因为你现在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家里的人，就该有自己的事做。” 陆衡从柳云舒房里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沈砚清。 沈砚清正往书房走，看见他从那个方向过来，微微意外。 “她找你？” “嗯。” “说什么了？” 陆衡把柳云舒的话复述了一遍，沈砚清听完，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阿衡。”他终于开口。 “嗯。” “她说得对。你可以选。” 陆衡低下头。“阿衡不知道该选什么。” 沈砚清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不急。十九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天，慢慢想。” 陆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那公子呢？公子想让阿衡做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息:“我想让你做你愿意做的事。” 陆衡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偏过头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几天之后，沈砚清把陆衡叫到了书房。 书案上摊着一张图纸，画的是一座小院子的布局，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小的院子。 “这是我娘留下的陪嫁院子，在城南。” 沈砚清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些年一直空着，我想把它收拾出来。” 陆衡看着那张图纸。 “收拾出来做什么？” “给你住。” 陆衡猛地抬起头。 “不是让你搬走。” 沈砚清的声音很快，像是怕他误会，“是你以后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有个去处。” “在沈府，你每天见到的都是沈家的人。不管你的奴籍销没销，他们看你，永远带着从前的眼光。” 陆衡张了张嘴。 “那个院子是你的。” 沈砚清把图纸叠起来，放进陆衡手里， “你什么时候想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不用跟任何人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陆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他握着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的边缘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着。 “公子。” “嗯。” “阿衡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砚清看着他。 “阿衡想待在有公子的地方。”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陆衡攥着图纸的那只手连同图纸一起握住了，握得很紧。 “那就待在有我的地方。”他说。 院子最终还是收拾出来了。 沈砚清说，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以后夏天可以去住几天，城南那一片清静，比沈府凉快。 陆衡没有再说什么。
第38章 画燕子 周明远听说陆衡城南有座小院子，主动提出来帮忙画装饰的屏风。 他画了四扇屏风，春夏秋冬各一幅——春是桃花燕子，夏是荷花蜻蜓，秋是菊花山石，冬是梅花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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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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