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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结束后,族老们陆续散了。 恒安被周明远抱在怀里,正在努力地把他干爹的衣领往嘴里塞。 柳云舒靠在椅子上,把恒安抓周时咬过的那块糕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印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小牙印。 “四颗牙。”她数了数,“咬得还挺齐。” 沈砚清站在案边,看着红毡上被恒安翻得乱七八糟的那堆东西。 剑扔在左边,马鞭扔在右边,胭脂盒滚到了案子底下,铜钱散了一地。 “他最后抓的是书和墨。”沈砚清说。 “嗯。”陆衡站在他旁边。 “墨是周明远放的。” “是。” 陆衡想了想。“大概是他闻出墨的味道和周明远身上天天带着墨味相同吧。” 正厅外面,柳云舒正在跟周明远说恒安咬墨锭的事。 “他咬了一口,没咬动,就不咬了。还挺聪明。” “那块墨是我最好的一块。”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笑,“松烟墨,存了三年没舍得用。” “现在上面多了一个牙印,更值钱了。” “为什么?” “沈恒安的牙印,天下独一份。你以后拿出去卖,就说这是沈家小少爷周岁抓周时咬过的墨,价格翻十倍。” 周明远笑了 恒安在他怀里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最后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口水里带着一点墨色。 陆衡从正厅里走出来,看见恒安睡着了,便放轻了脚步。 “我抱他回屋。”他把恒安从周明远怀里接过来。 恒安被换手的瞬间醒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陆衡,嘴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脖窝里。 他把恒安放进摇篮里,给他盖好被子。 恒安翻了个身,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什么。 陆衡俯下身,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呜呜。” 恒安在梦里又叫了一声。 陆衡蹲在摇篮边,陪着他。
第42章 远行 周明远收到推荐信,是在恒安刚学会叫“干爹”的第三天。 信是从江南送来的,封口处盖着“江南织造署”的印。 他拆信的时候柳云舒正坐在旁边给恒安喂米糊,恒安吃一口吐半口,米糊糊了满下巴,柳云舒拿帕子擦都擦不过来。 “谁的信?”她头也没抬。 周明远没应声。 她把恒安的下巴擦干净,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对。 不像是生气,像是意外,又有点为难。 “怎么了?” 周明远把信递给她。 说宫里明年开春要办一场大典,需要一批画师进京绘制典礼图卷。 江南织造署奉命推荐画师,有人举荐了周明远。 “举荐你的人是谁?” 柳云舒看完信,眉头微微皱起来。 “张大人。” 周明远说,“就是上回来画室买走那幅《虎丘春晓》的。他当时说画得好,我以为只是客套。” “他不是客套。他是真觉得你画得好。” 周明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信纸的边缘。 “信上说,入选的画师腊月就要动身去京城,在宫里待到来年开春。如果画得好,可能会被留在宫里当御用画师。” “御用画师。” 柳云舒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周明远,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以后不用在观前街摆画摊了。意味着你的画会被挂在宫里,是对你技术的肯定。” “我知道。” 柳云舒把恒安嘴边的米糊又擦了一遍,动作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那你犹豫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恒安吃完了米糊,伸着手要他抱,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丝。 周明远把他从柳云舒怀里接过来,恒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嘴巴贴在他脸上。 “我不想去。”他说。 柳云舒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懂了。 “是因为恒安?” 周明远把脸埋在恒安的小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他才刚学会叫我。我要是走了,半年见不到他,回来他就不认识我了。” “他认识。” “你走了半年,他天天看你的画,天天听我叫你的名字,不会忘。” “可是——” “周明远。” 柳云舒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你画画是为了什么?”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 “是为了卖画糊口?还是为了画出点名堂来?” 柳云舒把恒安从他怀里抱回来,放在自己膝上,面对面地看着他。 “你今年二十七了。画了二十年。你师父说你天分好,你自己也知道。但你在城南摆了三年画摊,那些画仅仅是能让你吃饱饭,但不能让你成为真正的画家。”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次进京,不是让你去当官,是让你去画画。画大典图卷,画宫里的场面,画你从来没画过的东西。” 柳云舒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样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你要是因为舍不得恒安就不去了,将来你会后悔。” “恒安长大了也会后悔,他会想如果不是因为他,干爹当年就进京了。”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半年。” 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沙沙的,“最多半年。大典一结束我就回来。” 柳云舒看着他。 “你确定?万一宫里留你……” “不留。” 周明远摇头,摇得很坚决。 “我跟张大人说清楚,我只是去帮忙画大典图卷,画完就走。御用画师的名头再好,也没有你和阿宁重要。” 柳云舒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把恒安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恒安被忽然举高,高兴得手舞足蹈,咯咯地笑。 “那你跟他说。”柳云舒的声音从恒安身后传出来,“你跟恒安说,你要走半年。” 周明远把恒安接过来,让他站在自己膝盖上。 恒安两只小脚踩着他的腿,摇摇晃晃地站着,两只手抓着周明远的衣领保持平衡。 “阿宁。”周明远叫他的名字。 恒安偏了偏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干爹要出一趟远门。” 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大人说话。 “去很远的地方,画很大很大的画。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恒安眨了眨眼睛。他显然听不懂“远门”和“很久”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周明远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伸出手,摸了摸周明远的脸。 “干爹。” 他叫了一声,发音比前几天清楚了不少。 周明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胸口恒安被他的胡子扎到了,扭了扭身子,但没有推开他。 只是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头顶,像平时大人哄他睡觉时那样。 柳云舒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她的肩膀微微抖着,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抬起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恒安还给柳云舒,然后站起来。 “我去找沈砚清。” “找他做什么?” “借他的书房写信。”周明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给张大人回信,说我腊月动身。” 柳云舒点了点头。 周明远迈过门槛走了。她抱着恒安站在屋子里,低头看着孩子圆嘟嘟的脸。 “你干爹要去京城了。” 她对恒安说,“去画很大很大的画。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大概已经会满地跑了。” 恒安吐出盘扣,咿了一声。 “到时候你要记得叫他。”柳云舒的声音轻下去,“不能让他觉得你忘了他。” 恒安又咿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抓她的耳坠子。 柳云舒没有躲。她让恒安抓着她的耳坠子玩,自己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柳树。 周明远的回信送出去之后,日子忽然过得快了起来。 他白天在画室里赶画,手头还有几幅答应别人的画没画完,要在走之前交付。 晚上就待在宅子里陪恒安。 恒安刚学会走路,正是最黏人的时候,每天傍晚看见周明远从画室回来,就摇摇晃晃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不肯撒手。 “他今天走了几步?”周明远把恒安抱起来,问柳云舒。 “从正厅走到厨房。” 柳云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银耳羹,。 “走了一半摔了,爬起来继续走。翠屏说他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想进去干什么。” “进去干什么了?” “偷了一块枣糕。” 周明远笑了。 恒安听见“枣糕”两个字,立刻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云舒。 柳云舒把碗里的银耳羹舀了一勺喂给他,他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嘴。 “像一只小鸟。”周明远说。 “明明是像一只小猪。”柳云舒又喂了他一勺。 陆衡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他看见周明远抱着恒安站在院子里,便停住了脚步,把时间留给他们。
第43章 出发,京城 腊月初三,周明远动身的日子。 柳云舒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起来之后先去厨房看了看给周明远准备的干粮。 红枣糕,桂花糖,肉干,一壶灌得满满的热茶,还有一双新纳的鞋底。 “够了。” 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往包袱里塞东西。 “我是去京城,不是去边关。路上有驿站,有饭馆,饿不着。” “驿站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吃。”柳云舒头也不抬,又塞了一包松子糖进去。 周明远没有再拦她。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的腰。 柳云舒的手停住了,手里还攥着一包松子糖。 “云舒。” “嗯。” “半年。最多半年。” 柳云舒把松子糖塞进包袱里,系好包袱口的绳子,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周明远,你听好。”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去京城,好好画画。不要担心家里,不要担心恒安。” “沈砚清和陆衡都在,恒安不会受委屈。你只管画你的画,画出你最好的东西来。” 周明远点了点头。 “还有,”柳云舒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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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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