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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仲还欲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跨进门来,一眼看见坐在榻边的司徒仲,脸色沉下来。 “少爷,你果然在这儿!” “刘,刘叔?!你怎么来了?” “您还敢问,”刘管家气得胡子都在抖,“您从书院逃课跑出来,夫子把状告到老爷那儿去了!老爷大发雷霆,命我立刻把您绑回府!” 江明玉眨巴眨巴眼,有些意外:“司徒仲,你是逃课来看我的啊?” 刘管家刚刚一时气急,这会儿匆忙向江明玉作了作揖。 “叨扰小公子了,还请公子见谅,老夫这便带他回去。” 司徒仲下意识往江明玉的方向退了一点,神色慌张:“不对啊,我明明打点好了的,同窗会替我答到,夫子不可能那么快发现的……一定、一定是有人告我的密!” 刘管家拉住司徒仲的胳膊:“少爷,您还是想想等下见了老爷该怎么解释吧。” 司徒仲被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明玉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房门被关上,司徒仲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回想司徒仲刚刚说的话。 原来那天真的是萧砜。 他没有认错人。 江明玉眼角弯起,用力揉了一把小黑蛇的脑袋,哼道:“臭司徒仲,说话说一半,害我误会萧砜这么多天。” 小黑蛇茫然地吐了吐信子,用脑袋欢喜地蹭蹭江明玉脸颊。 江明玉在榻上又趴了几天,总算能下床了。 能下床后,他第一时间要去找萧砜。 走到萧砜门前,一阵摔物的动静传来:“一群废物!” 然后几名太医打扮的男子,神色慌张从萧砜房中出来。 江明玉鲜少听到萧砜发如此大的脾气,他吓了一跳,恰逢春桃从他旁边路过,江明玉一把抓住她。 “春桃姐姐,这是怎么了?” 春桃向江明玉福了一礼,“回小公子,老夫人病重了,那群宫里来的太医说……老夫人撑不过今年夏天了……” “将军有些生气,小公子还是晚些再去寻将军吧。” 江明玉抿了抿唇。 也不知怎么想的,回过神来,他已经悄悄来到老夫人的住处。 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 院子的门虚掩着,院里的合欢树花期已过,干枯的花丝被风卷起又落下。 他从门缝向院内瞟了一眼。 江明玉怔住。 老夫人面容瘦削,坐在堂屋口,正对着一面铜镜,仔细梳着一头黑白掺半的发丝。 病容不减,可梳妆打扮过后,依然能从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看出当年的绝色风貌。 她嘴中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精神也不似往日疯癫。 忽地,铜镜前的女人动作顿住,往门外看了眼:“砜儿,是你吗?” 女人发现了江明玉。 她弯起眉眼,对江明玉招招手:“砜儿,来,到娘这儿来。” 老夫人这是把他当成了萧砜。 女人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握住江明玉的手,将他拉进了门内。 上次被掐的阴影还在,江明玉本能想挣开她的手。 “砜儿怕娘是不是?”可女人却是抚上他的脸,精致的眼睛里流露出心疼:“是娘不好,你每次来看娘,娘都打你、骂你、还拿东西砸你,后来你每次就只敢躲在门缝外偷偷看娘……” 脸颊的手瘦削冰凉。 闻言,江明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说这些了,”女人忽然咳嗽起来,她不甚在意地擦去嘴角的血沫,笑了笑拉住江明玉:“今天是砜儿的生辰,跟娘来,娘给你准备了礼物。” 生辰?今日竟是萧砜的生辰吗? 说着,女人轻快地拉着江明玉往里屋走。 越靠近里屋,越能闻见一股血腥气。 待看到女人口中所说的礼物后,江明玉只觉头皮猛地发麻。 里屋的地上,是一只猫。 一只被捅得血肉模糊,早已腐烂生蛆的白猫。 江明玉的胃不受控制向上翻涌。 女人松开江明玉的手,蹲在那只猫面前,对江明玉露出个惨白的笑:“娘给你父亲下了毒,娘把他杀了,娘自由了,砜儿,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江明玉脸色煞白,周身血液冰凉。 他后退一步,背部贴到门框。 震惊间,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江明玉脑海里浮现。 萧砜从不提起他的母亲,从不过生辰,就连江明玉都不知道萧砜的生辰年月是哪天。 他想起外界的传闻。 镇北将军,十四岁弑父杀弟,逼疯母亲。 但今天见到的一切,让江明玉有了个恐怖的猜想。 杀死老王爷的,可能根本就不是萧砜,而是…… 江明玉捂住嘴,不敢再深想,踉跄跑了出去。
第24章 你不是一个人 书房。 萧砜疲惫地靠在椅背。 他捏着突突跳的眉心,短暂陷入浅眠。 … 十二年前。 今日是萧砜的生辰。 但父亲从萧砜五岁起便不允许他去探望母亲。 今日父亲不在府中,萧砜偷偷溜进母亲的院子。 那是母亲第一次对萧砜笑,第一次唤他砜儿。 母亲亲手做了桂花糕,说,娘还为你准备了生辰礼物。 萧砜手中捏着半块吃剩的桂花糕,所有的受宠若惊,在看到地上父亲血肉模糊的尸体后全变为惊悚。 他的母亲笑容那样甜美,可溅在萧砜脸上的碎肉是那样腥臭。 “阿娘……”萧砜呆滞地站在原地,捏着带血的桂花糕不知所措。 母亲将剪刀从父亲胸口拔出,脸上溅着血,温柔看向萧砜:“砜儿,他死了,娘终于自由了,这个生辰礼物我儿喜欢吗?” 萧砜想跑,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面。 母亲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沾满血的手摸上他的脸,将他的脸也染红。 女人盯着萧砜的脸看了很久,而后表情突然凶狠。 “你是他的种,你也会和他一样这么对你爱的人,” 女人猛地掐住萧砜的脖子,“你会变成另一个他!去死!去死!!” 萧砜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被一块布蒙住,有人正在他脑后笨拙地系着布条。 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反手扣住身后那人纤细的手腕。 “嘶,疼疼疼,萧砜是我!” 萧砜立刻松开,拽下眼睛上的布条,看见江明玉。 “玉儿,你在做什么。” 江明玉甩着手腕,脸颊和袖口沾了些许面粉,眼眶红红的,不高兴地揉着被萧砜攥疼的手腕。 萧砜蹙眉,拉过江明玉的手检查了下,“抓疼你了?” 江明玉摇头,抽回手,“把眼睛闭上。” “怎么了?” “哎呀萧叔叔求你了,就一小会。” 萧砜看了江明玉一眼,闭上眼。 江明玉牵着他,似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走了大约半刻钟。 “到了,可以睁眼了。” 萧砜睁开眼。 将军府的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挂满了一个个精致的小灯笼。 那些灯笼大小不一,有的还破了,歪歪扭扭里面放着蜡烛。 整个庭院布置得很明亮,那一串串小灯笼挂满了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碗面。 面是坨的,葱花切得有手指粗,荷包蛋边缘糊了,蛋黄从裂缝里淌出来。 这是一碗几乎没有卖相的长寿面。 江明玉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煮一碗那种很长很长的长寿面,但是揉面太难了,我揉了一个时辰,它还是一坨……” “后面春桃说帮我,我没让,往日我生辰都是你为我煮的长寿面,今天你生辰,我想自己来。” 萧砜微微错愕一瞬后,看向江明玉。 江明玉站在挂满纸灯的槐树下,耳尖粉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 风从树梢穿过,满院的纸灯轻轻晃动,将萧砜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手,抚上江明玉的脸,拧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你去见老夫人了?不是让你不要去那座院子,她伤着你没有?” “我没受伤,她就是……就是认错人了……把我当成了你…然后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才知道的……” 江明玉并未提他后面见到的惊悚画面。 他从老夫人住处离开后,平复了好久。 从春桃那里江明玉才知道,原来萧砜的母亲在嫁给老王爷前,已和心上人有了婚约,老王爷杀了老夫人的未婚夫,将老夫人强行纳入府中囚禁了起来。 老夫人精神越来越不好。 后来生下萧砜,若不是春桃娘亲及时赶到,萧砜就被老夫人活活掐死了。 再后来,萧砜十四岁那年,老王爷死在老夫人院中,众人赶到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彻底疯癫,而那把带血的剪刀,被面无表情的萧砜握在手里。 萧砜身上藏了很多江明玉不知道的过去。 但江明玉隐约猜到,萧砜这个弑父的骂名是怎么来的了。 或者说,是萧砜自愿为护他母亲而背负的这个骂名。 他的萧砜表面看上去风光霁月,清冷高贵,可江明玉知道,萧砜是孤独的。 江明玉上前一步,握住萧砜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小猫似的蹭了蹭。 他看着萧砜,乌黑的瞳仁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映着萧砜的倒影。 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玉儿,玉儿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萧砜的心像被这满院随风晃动的纸灯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摩挲着江明玉柔软的脸颊,眼神柔和,“嗯,我还有玉儿。” 江明玉咧开嘴笑得灿烂,拉着他坐下,将那碗长寿面推到萧砜面前:“萧砜,吃面。” “好。” 萧砜夹起那根夹生的面,送进口中。 江明玉捧着脸,期许地望着萧砜,问:“好吃吗?” 萧砜艰难咽下那口噎人的面条:“……嗯,好吃。” “你是不是骗我?”江明玉盯着萧砜的表情,露出怀疑的神色,“我尝尝。” 说着他要去抢萧砜手里的碗,萧砜站起身,举高手臂躲开,三两口囫囵吃完,连口汤也没剩下。 他面不改色,说:“长寿面不能分食。” “唔……好吧,那以后每年我都给你煮。” 萧砜放下碗,揉了揉江明玉的头:“好。” “背上的伤还疼吗?” 江明玉顺势抱住萧砜的腰,仰着小脸冲萧砜笑:“不疼了。” 他娇纵地捏住萧砜的嘴角,把他的唇微微向上扯:“哪有过生辰还板着脸的,笑一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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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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