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砜垂下眸子,他将手中餐食搁在桌上,拉过江明玉,拇指擦掉他眼角的眼泪。 他捏了下江明玉的脸,语气柔软:“傻。” “好了,不哭了,饿不饿?” 江明玉点头。 小孩在屋里折了一天的纸船,手指都割伤了,萧砜给他上了药,带着江明玉,将他叠的祈福纸船都放进了湖里。 从外面回来,在马车里江明玉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了。 萧砜无奈把他背回府中,放在榻上安置好。 他要走时,江明玉却突然攥住了他的袖子,迷迷糊糊挽留:“萧砜……别走……” 萧砜拍拍他的手,在他床边坐下:“嗯,睡吧,我不走。” 江明玉很快睡熟。 靠着床沿,萧砜也陷入浅眠。 他做了个梦。 十二年前,南疆叛乱,萧砜奉旨领兵,前往南疆平叛。 圣旨中只说平叛,未说屠城。 萧砜亦对士兵下令,不得对无辜百姓动手。 可萧砜站在满城的尸山血海中间,望着眼前的一切,几欲窒息。 踏过一具具尸体,萧砜走进大火漫天的南疆皇宫。 滔天火光中,一个六岁的孩童,手里拿着折了翅膀的风筝,懵懂地站在一具被大煜旗帆贯穿身体的女人尸体前。 那孩子身上穿着南疆皇子的服饰,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颊边溅了一滴血。 似是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双紫色眼眸,茫然看向萧砜。 宫殿外,响起士兵的声音:“都搜查仔细点,别放过一个活口!” “别怕。”萧砜大步朝孩子走去,脱下披风罩在那孩子头上,正要抱起他,谁知那孩子瞪着一双紫眸,张嘴咬在了萧砜虎口。 发丝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常年习武的警觉让他在第一时间睁开眼。 一双琉璃般的紫眸冷不丁与萧砜对上。 那双紫眸的主人愣了两秒,似是没想到萧砜这么快就醒了,手忙脚乱把刚刚从萧砜头上剪掉的发丝藏在身后。 江明玉做贼心虚,看都不敢看萧砜:“萧、萧砜,你醒了。” 萧砜盯着江明玉紫色的眼瞳看了两秒,忽然说:“玉儿,你的瞳色显出来了。” 闻言,江明玉抬手摸向自己眼睛,“啊?这次的药效怎么这么快。” 他迅速将手里的剪刀和头发藏在枕头下面,然后撅着屁股在自己床垫下面翻翻找找,找出来一个瓷白的小药瓶:“萧砜,药只够再用一回的了。” 萧砜:“以后莫要再忘了滴,明日我再去为你寻些回来。” “哦……”江明玉的眼睛从小就和别人不太一样,给他看病的郎中说,他的眼睛是患了某种罕见的病症所以才是紫色的。 异于常人的眼睛,总归会给江明玉带来异样的眼光,这么多年,萧砜一直让他用一种能遮盖瞳色的药水。 他把药水塞进萧砜手里,熟练地躺到萧砜腿上,“你帮我滴。” 药水带着股紫藤的花香,滴进去有些轻微的刺痛,萧砜用块热巾敷在江明玉双目,缓解他的不适。 半炷香后,萧砜拿开布巾。 江明玉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黑瞳。 …… 今日天气晴朗,江明玉时来兴起,带着丫鬟春桃在院子里放风筝。 他嫌院子里花花草草碍事,就轻功跳上了墙头,在墙头上放。 江明玉今日穿了件杏黄色的衣袍,他攥着线轴,衣衫翻飞,额头跑得飞扬,风筝越飞越高。 “小公子,墙上太危险了,快下来吧!” 春桃跟在江明玉后面心惊肉跳地喊。 “哎呀没事的。” 话音刚落,江明玉手中风筝线就啪地一声崩断了。 断线的风筝被风卷着翻过几重屋脊,朝某处偏院坠了下去。 那风筝是萧砜给江明玉亲手画的,江明玉宝贝得不行。 他脚下轻盈一点,跃上墙头,循着风筝追去。 风筝坠落的院子,江明玉没来过。 这座院子很偏僻,朱红色的门虚掩着,能看见院子里一棵很大的合欢树。 江明玉的风筝就挂在那棵树上。 院子清扫得很干净,应当是有人住的,只是江明玉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回应,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江明玉踮着脚够风筝,费了好大劲终于将风筝够下来,他拍了拍风筝上的灰,一转头,猛地与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人四目相对。 “啊!” 江明玉被吓了一跳,一屁股摔在地上。 而后脖子一紧,那女人瞪着眼,死死掐住江明玉的脖子,“小畜生,杀了你,我就能离开了!!!” “呃……” 女人很用力,江明玉呼吸困难,即将窒息的时候,女人却又松开了他。 “孩儿,我的孩儿,娘掐疼你了吗?” 女人一改刚刚凶狠的表情,梨花带雨将他拥进怀中。 江明玉咳嗽着一把推开女人,连忙跑出院子。 终于追上来的春桃看见江明玉脖子上的掐痕,急切道:“小公子,您怎么跑进老夫人的院子了,你受伤了!” 老夫人? 江明玉脸色还白着,边咳边问:“你说那人是……” “她是将军的母亲,精神有些不太好,现在谁都认不清了,除了专门照顾老夫人的下人,将军平时都不让我们靠近这里。” 江明玉从没听萧砜提起过他的母亲,但他从别人嘴里听过,萧砜的母亲是被萧砜逼疯的。 “小公子,您没事吧,奴婢带您回去上药。” 江明玉摇摇头,他回头看了眼那扇虚掩着的朱红大门:“老夫人的病能治好吗?” 春桃摇头:“将军寻遍天下名医,都没什么效果。” 春桃央求:“小公子,我们快些离开吧,被将军知道奴婢带您来这儿了,定会惩罚奴婢的。” “……嗯。” …… 风筝和那片朱红大门里的女人暂时过一段落。 担心萧砜见了他脖子上的掐痕担心,江明玉带着春桃去街上买丝巾。 到了街上江明玉才发现今日热闹无比,连摊贩都比往日多了许多。 只不过卖的不是布匹水果,而都是胭脂水粉和系着红绸带的同心结。 “今日怎么这么热闹?”江明玉逛得眼花缭乱。 春桃说:“今日是乞巧节呀。” “乞巧节?” “就是情人节,”春桃指着远处那棵系满了红绸带的百年槐花树,“您看,那棵就是姻缘树,大煜有个习俗,乞巧节这天,相互喜欢的两个人把心愿写在祈愿牌上,再一起挂到姻缘树上,就能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江明玉脚步慢下来,目光落在那棵挂满红绸的老槐树。 风一吹,满树的许愿牌和红绸飘扬。 …… 将军府来了位客人。 林副将前来通报:“将军,陛下来了。” 萧砜眉头皱了下,“人在哪?” “正厅。” 正厅内,煜晋南站在窗前,正望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出神。 天子微服出宫,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身量清瘦,面容病色苍白。 大概是窗外风大,他咳嗽了两声,关了窗。 听见萧砜的脚步声,煜晋南转身,眼中扬起笑意:“阿砜。” 萧砜正要行礼,煜晋南却是阻止了他:“这又不是宫中,你我不必拘谨。” “君臣有别,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听萧砜此言,煜晋南脸上的笑意黯了几分。 “陛下龙体欠安,不该出宫奔波,不知陛下找臣有何要事?” 煜晋南用帕子掩住嘴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宫中待的闷了,御医日日来请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听得人心烦。” 煜晋南这病身病骨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大煜国看中武将,故前任皇帝膝下皇子,各个英勇善战,唯有煜晋南这位太子,是个体弱多病,连枪杆子都提不起来的废物。 虽是太子,却不得皇帝宠爱,又无母族庇护,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日日苟延残喘,连洒扫的下人,都能踩到煜晋南头上吐两口吐沫。 他与煜晋南儿时经历相似,故惺惺相惜一路扶持彼此到今天地步。 但煜晋南却亲手将他们的友谊斩断。 萧砜喝了口茶:“臣走时,陛下的身体还没有这般差,你宫中那些御医只会混吃等死吗。” “若非皇兄们都战死沙场,这皇位,想也轮不到我这个病秧子太子身上……” 煜晋南苦笑:“御医说,朕这病若是有南梁皇室血脉的心头血为引,还能有一线转机。” 萧砜倒茶的动作一顿。 煜晋南望向院外的老槐树:“可是南疆早就没了,就算那个南疆的小皇子侥幸逃走,可他一个六岁孩童,乱世中,要如何活得成?”
第11章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煜晋南还欲说什么,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萧砜!” 江明玉出现在门口,杏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像朵刚从枝头摘下的迎春花。 他跑得很急,汗湿的额发贴在他光洁的额头:“萧砜,我……” 江明玉的声音在看到煜晋南戛然而止。 他从未见过煜晋南,萧砜也鲜少带陌生朋友来家里,但煜晋南给江明玉的感觉很温和儒雅,故江明玉好奇地盯着煜晋南瞧。 煜晋南也在看他。 这孩子生得太漂亮,肤白如雪,五官精致,一双乌黑的眼珠干净明亮,一丝杂质也瞧不见。 煜晋南知晓萧砜身边有个亡故友人的孩子,但却没见过。 “这便是你身边那个孩子吧,叫什么名字?” 萧砜从座椅上起来,走到江明玉身前,不动声色侧了半个身子,将江明玉挡在身后,“明玉,给陛下行礼。” 陛下? 这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不必多礼。” 煜晋南阻了萧砜让江明玉行礼的动作,打量了江明玉一眼,笑:“明珠皎皎,玉韵泠泠,是个好名字。” 圣上来找萧砜,想来是有要是事商议。 江明玉从萧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他失落地揪了下萧砜的袖子,小声说:“萧砜,你今天是不是不能陪我去逛街了?” 萧砜在江明玉揪住自己袖子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陛下,天色不早了,若无其他事,臣派人护送陛下回宫。” “也罢,那便改日再叙。” 煜晋南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 江明玉蹦蹦跳跳,脚步轻快,叽叽喳喳和萧砜说话。 萧砜则是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眉眼温柔。 这是萧砜从未对煜晋南流露出的神色。 手心隐隐传来刺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