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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牙,正要再开口,另一道声音忽然从席间响了起来。 “陛下,殿下。” 顾九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到殿中央,朝上首拱手。 他脸上挂着生意场上惯有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草民本不该插嘴,只是有一事,实在不吐不快。” 萧景元看着他,微微颔首:“顾掌柜请讲。” 沈辞坐在席间,看着顾九走到殿中央,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阿顾要说什么,可他知道,阿顾是为了他。 顾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无奈:“草民是个做生意的,最讲究诚信二字。与人合作,若是对方品行不端,草民是万万不敢沾的。周相国今日替令嫒求情,说得倒是轻巧——‘冲撞’‘连累’,两个词就把事揭过去了。可草民却听说,是令嫒出言不逊在先,动手推人在先,害得我家辞宝落水在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丞相,又扫过周瑾,最后落回上首:“草民虽是一介商人,却也知道是非对错。周相国这样颠倒黑白的说辞,草民实在不敢苟同。往后若是再有生意上的往来,草民怕是要三思了。” 殿内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顾九这番话,明着是说给陛下听的,实则是在敲打周丞相——你女儿做了什么事,我都看见了,别想糊弄过去。更重要的是,他在暗示陛下,周家的人品,他不敢合作。 周丞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一个商人,竟敢在朝堂上这样跟他说话。 沈辞坐在角落里,听着顾九一字一句地说着那天的事,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阿顾在替他出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陛下和君后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衣袖里,不让别人看见。 可顾九还没说完。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瑾身上,看了片刻。 周瑾被他那目光一看,浑身一僵,脊背发凉。他想起那日在客栈里,顾九抱着沈辞离开时看他的那一眼——冷得像是被野兽盯上了。 此刻,那目光又来了。 顾九收回目光,朝上首拱手,语气沉了几分:“陛下,殿下,草民还有一事禀报。那日在客栈,草民的辞宝被歹人掳走,草民追到客栈时才知道,掳走辞宝的人,是周公子指使的。” 殿内的议论声更大了。 周瑾的脸色刷地白了,猛地站起身:“你血口喷人!” 顾九不慌不忙,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周公子若觉得草民冤枉了你,大可让陛下去查。那日客栈的掌柜、伙计,还有路上的行人,总有人看见了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草民是个生意人,最怕惹事,若不是确有其事,草民怎敢在陛下面前信口开河?” 周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那日的事,他确实做得不够干净,万一真被查出来—— 周丞相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看了儿子一眼,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这个蠢货。 顾九见此回到了席间。 殿内安静了片刻,上首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 萧景元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周丞相脸上,似笑非笑:“周卿,顾掌柜说的这些,你可有什么要狡辩的?哦,不对——”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辩解。” 殿内几位老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陛下这分明是在戏弄周丞相。 周丞相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用袖子擦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否认?万一陛下真去查,查出来怎么办?承认?那他周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跪了下去,声音发颤:“陛下,臣……臣对天发誓,臣绝不知情……” 萧景元没有看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语气淡淡:“不知情?那倒是巧了。令嫒的事你不知情,令郎的事你也不知情。周卿这家主做的,朕倒是头一回见识。” 周丞相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丝竹声还在廊下若有若无地飘着。 沈辞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一切,手指紧紧攥着顾九的衣袖。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说他的事,可他却觉得,陛下和君后的怒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不只是因为公道,不只是因为律法。 像是——在护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上首一眼。云清疏正望着他,那目光温柔得让他心里发酸。萧景元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沉沉的,像是在说——别怕。 沈辞慌忙垂下眼,把脸埋进顾九肩头。顾九伸手揽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第38章 辞宝说它可爱 丞相还伏在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席下,沈辞手指攥着顾九的衣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顾九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吓着了?” 沈辞摇摇头,抬眼看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映着殿内的灯火,亮晶晶的。 顾九被他这么一看,心都化了,又捏了一下。“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辞被他捏得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垂下眼,耳根悄悄红了。 顾九看着他那副又乖又羞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辞宝。” 沈辞抬眼。 “你方才看着我替你在殿上说话,是不是特别感动?” 顾九笑眯眯地问。沈辞愣了一下,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有。” 顾九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沈辞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伸手去挡,却被顾九顺势握住了手,放在膝上,没松开。 沈辞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了。只是耳根更红了。 上首,萧景元端着酒杯,目光看似落在殿中,实则余光一直黏在角落里那两个闹腾的人身上。 看见沈辞被顾九捏脸,看见他红着耳根别过脸去,看见他的手被顾九握在膝上——萧景元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云清疏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殿中央,周丞相还跪着。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再开口,因为他知道,陛下不说话,就是在等他自己做出决断。 萧景元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那声音不重,却像钟鼓一样敲在周丞相心口上。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伏地的身影上。 良久,周丞相缓缓直起身。他没有看萧景元,而是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儿子。 周瑾还站在席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对上父亲的目光,浑身一颤。 周丞相站起身,走到周瑾面前。他抬起手——“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殿内炸开。 周瑾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爹……” 周丞相没有看他。他转过身,重新跪下去,这一次,他跪得笔直。 “臣,恳请陛下、殿下,”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替臣管教逆子。” 这句话说出口,他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脊背塌了,肩膀垮了,连那双素来精明的眼睛都失了光泽。 他救不回女儿了,如今连儿子也保不住了。可他若不主动开口,周家失去的就不只是两个孩子。他赌不起。 云清疏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周丞相身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老奸巨猾的东西。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萧景元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来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周瑾指使歹人掳掠平民,罪证确凿,收押待审。”萧景元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周瑶推人落水,致人昏迷,先行关押,一并审理。” 侍卫领命,上前架起周瑾。周瑾挣扎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对上萧景元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身狼狈地被拖了出去。 周丞相还跪在地上,没有动。他的脊背弯着,像是再也直不起来了。 萧景元没有看他,目光淡淡扫过末席。沈崇远正缩在角落里,脸色青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方才陛下看他的那一眼,像是刀子一样剜过来,冷得他脊背发凉。 他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个被沈家扫地出门的哥儿,怎么会惊动陛下和君后?怎么会让周家落得这般下场? 萧景元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沈家的事,暂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这家人在外人面前,一向把姿态做得很好看。不过——他看了云清疏一眼,云清疏也正好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心照不宣。证据这种东西,有时候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沈辞坐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笨,他知道陛下和君后在替他出头,在替周家欺负过他的人。 他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软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陛下和君后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近。想让他们摸摸头的那种。 沈辞垂下眼,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陛下和君后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奢望? 可他抬起头,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上首一眼。 顾九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沈辞摇摇头,把脸埋进顾九肩头,不再看上首。 殿内重新响起了丝竹声,歌舞又起,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每个人都清楚,从今夜起,朝堂上的风向,要变了。 终于上菜了。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案。沈辞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却没有动筷子。 他不知道自己能吃什么,大夫说过,他的肠胃弱,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顾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皱了皱眉。红烧的、油炸的、浓油赤酱的,大多都不适合他家辞宝吃。 他抬手叫来内侍,低声说了几句。内侍点点头,很快端来一小碗清粥和一碟清炒时蔬,轻轻放在沈辞面前。 “吃这个。”顾九把粥往沈辞面前推了推,“那些油腻的,等以后身子养好了再吃。” 沈辞乖乖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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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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