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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的伤记得上药,别硬扛着。城东药铺的三七粉最实惠,三文钱一包,能用好几回,千万别买贵的,那些都是奸商坑人的把戏。” 话音落下,顾九抬手,从手腕上那串铜钱里轻轻解下三枚,两指捏着铜钱,朝着沈辞的方向轻轻递了过来。 那几枚旧铜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被他握在掌心许久,带着淡淡的体温。 沈辞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朝前迈出一步,缓缓伸出了手。 下一秒,那枚带着温度的铜钱,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 微凉的金属触感里,裹着顾九指尖残留的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 “拿着吧,小可怜儿。” 顾九笑着朝他挥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踏出了沈府大门,袖口那串少了三枚铜钱的链子,随风晃动,叮叮当当作响。 沈辞低头,静静看着掌心的铜钱。小小的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纹路清晰,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暖暖的,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几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这十八年来,唯一一丝来自陌生人的温柔。 “小郎君……” 沈辞轻声念着这个称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第5章 顾九,你冷静点 府里的人喊他“辞哥儿”,那是带着鄙夷与标签的称呼,时时刻刻提醒他是个异类,是个不祥的哥儿。 外面的人喊他“小哥”,不过是客套疏离的客气话。 只有眼前这个人,明明清清楚楚看见了他额间的红痣,明明知道他是世人眼中低贱的哥儿,却偏偏喊他“小郎君”,喊他“小可怜儿”。 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不在意他是个异数,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心疼的普通少年。 沈辞轻轻将那枚铜钱塞进衣袖深处,紧紧贴着腕上的伤口,那一点微弱的暖意,顺着皮肤,一路烫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久久不曾散去。 —— 另一边,顾九大步走出沈府,拐过一个僻静的街角,确认身后再也没有人跟踪,脚步猛地一顿,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 那串戴了多年的铜钱串,此刻缺了几枚,空出的一小截绳子格外刺眼,像一道醒目的伤疤,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亏本”的事。 “……” 顾九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伸手紧紧捂住心口,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嘴角不停抽搐,仿佛丢的不是三文钱,而是万贯家财。 “不疼不疼不疼……顾九,你冷静点,不就是三文钱吗……” 他闭着眼睛,小声地自我安慰,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三文钱能买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能住一晚最便宜的通铺,能在老李头的酒铺打二两烧酒……你居然就这么随手给出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精打细算,从来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份,从未有过随手把钱送出去的荒唐举动。 可刚才,看着少年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掌心带伤的模样,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解下了那枚铜钱。 等反应过来,钱已经送出去了。 可一想到沈辞伸手接钱时的模样,指节干净分明,掌心带着细小的伤口,眼睫轻轻抬起。 日光落在他眉心那点红痣上,像落了一瓣娇艳的花,干净又易碎…… 顾九心口那点钻心的心疼,忽然变得奇怪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麻。 他盯着怀里沉甸甸的钱袋,陷入了漫长又纠结的天人交战。 若是重新拿三枚铜钱补上,那就实打实亏了三文钱,亏本的买卖他从来不做。 若是不补,这串铜钱从此缺了三枚,看着闹心,用着也不顺手,实在是折磨人。 半晌,顾九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脸肉痛地把钱袋塞回怀里。 “算了算了……”他嘟囔着,给自己找了个无比牵强的理由, “就当是……在那小郎君身上做了个记号。往后再见面,凭着这几枚铜钱,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叫人情投资,不算亏,绝对不算亏。”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顾九才迈开脚步往前走。 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沈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对了,那个小郎君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听见旁人喊他……辞哥儿。 沈辞。 他在心里轻轻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畔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忽然觉得,那三文钱,好像也没有那么心疼了。 ——当然,还是很心疼。 沈府廊下,沈辞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顾九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额间那一点朱红的痣,莫名微微发烫,像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眉心轻轻燃烧。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红痣,指尖冰凉,可心底却一片温热。 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有眼底的清冷,悄悄融化了一丝。 夜色渐深,沈辞回到了后院那间偏僻破旧的小屋。 他点亮一盏小小的油灯,灯油是省了又省的,火苗微弱,只够照亮眼前方寸之地,最多燃烧半个时辰,便会彻底熄灭。 他靠在冰冷的床头,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那个满身铜臭、精于算计,却又温柔叮嘱他上药、随手送他一枚铜钱的顾掌柜。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瓦响,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沈辞微微蹙眉,缓缓起身,伸手推开了破旧的木窗。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满了屋顶与院落。 一只毛茸茸的赤狐正蹲在屋顶上,优雅地低头舔着自己的前爪,皮毛在月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听见开窗的动静,赤狐猛地抬起头,看向沈辞。 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清澈又狡黠,像极了白天那个顾掌柜看人时的眼神。 那赤狐静静看了他片刻,耳朵轻轻一动,转身跳下屋顶,矫健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那是什么?狸奴? 沈辞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赤狐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关上了窗户。 他忽然想起白天顾九打量碎银时的模样,眯着眼睛,机敏灵动。 像一只嗅探食物的小动物;想起他算计银子时的狡黠,想起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精明,与刚才那只小家伙的眼神,一模一样。 沈辞靠在床头,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眼底第一次漾开一丝微弱的笑意。 “财迷。” 他轻声低语,声音温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和。 —— 小剧场·顾九的账本 深夜的客栈里,顾九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就着微弱的烛光,认认真真地翻看自己的账本,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一丝不苟。 今日营收:与沈府绸缎生意初步谈妥,预计利润二十三贯五百文。 额外支出:无。 额外收入:识破沈府假银骗局,为沈老爷挽回损失,人情一笔,日后可折算为生意便利,价值不菲。 今日亏空:赠予沈辞铜钱三枚,合计三文钱。 写到最后一行,顾九的笔尖猛地一顿,盯着“三文钱”三个字,眉头紧紧皱起,一脸肉痛。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咬牙提笔,狠狠将“今日亏空:三文钱”划掉,重新工整地写下一行字。 “人情往来投资:三文钱。” 写完,顾九满意地点点头,把笔一扔,抱着账本美滋滋地躺下。 “嗯,这么一看,顺眼多了,根本没亏本,还是赚了!”
第6章 “人生地不熟” 翌日,顾九再度登门。 沈老爷亲自迎到门外,脸上的笑意比昨日更添三分殷勤。 昨日绸缎生意谈得极为顺遂,这位顾掌柜出手阔绰、结款爽利,是云阳城少有的上等主顾。 “顾掌柜,快请进!” 顾九抬步迈入府门,袖口那串铜钱随着动作轻晃,叮铃作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锦袍,料子轻软垂顺,非但没有商贾的市侩气,反倒像极了出门游赏的世家公子。 沈老爷引着他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顾九的脚步忽然微顿。 井边蹲着一道身影。 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衫,正弯腰搓洗着什么,晨光轻柔地覆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 少年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白得近乎刺眼。 是昨日那个小郎君。 顾九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跟着沈老爷步入前厅。 今日商谈的是南边新到的绸样,预定一批秋款料子。 顾九依旧拨着算盘分毫必争,字字句句算得清楚,直把沈老爷算得脑仁发胀,却挑不出半分错处。 茶过三盏,账目核对五遍,生意终于彻底敲定。 沈老爷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润喉。 顾九却不急着起身,慢悠悠将算盘收进袖中,忽然开口:“沈老爷,顾某有个不情之请。” 沈老爷连忙放下茶盏:“顾掌柜但说无妨。” 顾九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眸弯起,模样格外温和:“顾某初来云阳城,人生地不熟,想寻处清静地方逛逛,不知府上可否有人方便引路?” 沈老爷一愣,当即笑道:“这有何难!顾掌柜稍等,我这就唤个机灵的小厮过来——” “不必麻烦。”顾九轻描淡写地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如同谈论天气,“昨日那位斟茶的小郎君,便很好。” 沈老爷霎时怔住。 斟茶的小郎君? 他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清冷的脸,额间那颗小巧的红痣,眉头不自觉皱起。 那是他几乎要遗忘的哥儿,沈辞。 “顾掌柜说的是……犬子?”沈老爷语气斟酌,几分尴尬。 顾九故作意外地挑了挑眉:“原来是沈老爷的公子?失敬失敬,顾某还以为是府上的侍从……” 话到此处适时收住,却已让沈老爷脸上挂不住。自家儿子在府中被认作下人,传出去实在难堪。 他干笑两声:“顾掌柜说笑了,辞哥儿素来喜静,不爱往前头走动。” “那正好。”顾九笑意不改,“顾某也不爱喧闹,便劳烦这位小公子陪我随意走走,半日便回。” 沈老爷张了张嘴,想找理由推拒,可顾九手里握着大笔生意,半分得罪不得。 “……便依顾掌柜。”他终是起身,“我这就去唤他。” 沈辞被唤到前厅时,心里一片茫然。 他立在门口,望着厅中慢悠悠饮茶的顾九,实在想不明白,府里小厮丫鬟成群,为何偏偏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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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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