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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糖葫芦甜不甜?” “小郎君,慢点走,不急。” 沈辞把脸埋进膝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骗子。 明明说人生地不熟,结果比他还认得路。 明明是个精明的大商人,算账分毫不差,却连几文钱都要心疼半天。 可就是这个连几文钱都心疼的人,给他买了糖葫芦。 沈辞忽然想起顾九回头看他时的眼神。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带着打量,还藏着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难得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 他说不出来。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人眼里是什么。 可他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他。 —— 沈辞不知道,此刻沈府前院,正有人在悄悄盘算着他。 那个在府门口目送他们回来的小厮,一溜烟跑进了书房。 “老爷!老爷!” 沈老爷正在翻账本,闻言皱起眉:“何事这么慌张?” 小厮喘着气:“小的刚才在府门口,看见辞哥儿回来了。” 沈老爷头也没抬:“回来就回来,值得大惊小怪?” “可……可是送他回来的,是顾掌柜。” 沈老爷翻账本的手猛地一顿。 “顾掌柜亲自送的他?” “是。”小厮压低声音,“小的亲眼看见的。顾掌柜在府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跟辞哥儿说了几句话。那态度……那态度……” “说。” “小的看着,格外客气。不像是对下人,倒像是……挺上心的。” 沈老爷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账本。 顾九。 那个精明得滴水不漏的商人,那个分毫必争、半分利都不肯让的人。 他怎么会亲自送一个哥儿回来? 沈老爷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 当时顾九点名要沈辞陪着逛,他只当是巧合。可顾九亲自送人回府,态度还“挺上心”——这就不是巧合了。 他想起沈辞那张脸。 眉目干净,气质清冷。 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可越是这样不沾烟火的样子,越让人挪不开眼。 若是顾九真对辞哥儿上了心…… 沈老爷忽地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顾九的生意,他惦记太久了。那笔几万两的绸缎单子,能让沈府往后三年都不愁吃穿。 可顾九咬得太紧,分毫不让,他想压价都找不到机会。 如果顾九真对沈辞有那份心思…… 一个哥儿而已。 养了他十八年,也该派上用场了。 “明天一早,”沈老爷开口,“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拜访顾掌柜。” 小厮应声退下。 沈老爷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算计深不见底。 —— 与此同时,云阳城东的悦来客栈。 顾九趴在床上,盯着手腕上那串铜钱。 又少了六枚。 空出来的位置,看着就闹心。 他翻了个身,把铜钱串举到眼前,对着烛光仔细看那两个空档。 缺了就是缺了。 就算补上新的,也不是原来那一串了。 可那六枚铜钱,他花得心甘情愿。 顾九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第一次见沈辞的时候。 那个少年跪在地上捡碎瓷,掌心渗着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清冷得像一块冰,又脆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想起今天带他逛街的时候。 那个少年明明对外面的世界满是好奇,却拼命忍着不敢多看。眼睛亮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只想探头又不敢的小动物。 想起沈辞接过糖葫芦时的眼神。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忽然就有了光。 就那一瞬间,顾九觉得,这几文钱花得值了。 不对,是六枚铜钱。 他把铜钱串套回手腕,对着烛光看那两个空档,忽然笑了一声。 “顾九,”他自言自语,“你完了。” 一个连给自己多花一文钱都要心疼半天的人,今天却心甘情愿,给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小可怜花钱。 花了钱,还觉得挺值。 这不是完了是什么? 可他栽得还挺舒服。 顾九坐起身,眼底那点散漫慢慢收起来,换上谈生意时才有的精明。 他在想,怎么把那个小可怜拐回来。 沈府那种地方,他第一天就看明白了。那个小郎君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跪着捡碎瓷,手上带着伤,被那个叫沈淮的欺负成那样。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把他当人看的地方,留着干什么? 不如跟他走。 他顾九别的不敢说,养个人还是养得起的。多一双筷子的事,几文钱都花了,还差这点? 至于怎么开口…… 顾九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铜钱串,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小可怜儿在沈府受辱这么多年,一定丧失了反抗的意志。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帮他一把,把他与沈府间的联系断掉。 提亲?不能断掉小郎君和那个沈老爷之间的关系。 直接说要人?沈老爷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答应。 得找个由头,得让他觉得把人给自己,是一件划算的事。 比如……谈生意的时候,稍微让那么一丢丢利? 顾九眉头一皱,心口又开始疼。 让利? 他顾九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过利? 可一想起沈辞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想起他接过糖葫芦时那一瞬间的光,那点心疼又莫名其妙地淡了。 “就当……”他咬了咬牙,“就当是买一送一,绝对不亏。生意要做,人也要拐。两不耽误。”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里舒坦了些。 至于怎么拐,明天去了沈府再慢慢盘算。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顾九重新躺下,把串着铜钱的手腕枕在脑后,望着客栈的房梁,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沈辞。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那几枚铜钱,花得真值。 ——还是心疼。 但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着,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第8章 今日过后,他便是顾某的人 翌日一早,顾九刚在客栈楼下用完早膳,店小二便匆匆上楼通报: “顾掌柜,楼下有位沈老爷求见,还带了不少礼,说是专程来拜访您的。” 顾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沈老爷? 昨日他才去过沈府,今日对方便亲自登门,还带着厚礼——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昨日送沈辞回府时的画面。 府门口站着个小厮,看见他们时眼神闪躲,随后一溜烟跑了进去。 顾九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看来是被看见了。 也好。本来就准备去找他,倒是自己来了。 他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起身:“请沈老爷上来吧。” 不多时,沈老爷便笑盈盈地进了门,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满满当当的礼物。 上等的绸缎、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坛陈年好酒,堆了半间屋子。 “顾掌柜,冒昧登门,还望见谅。”沈老爷拱手行礼,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 “昨日犬子劳烦顾掌柜亲自相送,沈某实在过意不去,特备薄礼,聊表谢意。” 顾九瞥了一眼那些礼物,心里跟明镜似的。 过意不去? 若真过意不去,昨日就该拦着不让沈辞陪他出门。 若真把沈辞当儿子看,就不会让他伤成那样。 这位沈老爷,分明是另有所图。 他面上不显,依旧笑得和气:“沈老爷太客气了。小郎君陪顾某逛了大半日,辛苦的是他,该顾某谢他才对。” 沈老爷眼睛微微一亮。 小郎君——顾九称呼得这般亲近,看来他猜得没错。 两人落座,茶过三巡,沈老爷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试探着把话题往生意上引。 “顾掌柜,昨日那批绸缎的单子,您看……” 顾九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沈老爷有话不妨直说。” 沈老爷干笑两声,索性把话挑明:“顾掌柜是明白人,沈某也就不绕弯子了。那批绸缎的单子,沈某实在想接下来。若是顾掌柜肯让些利,往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九一眼。 “往后顾掌柜若是喜欢,辞哥儿那边,沈某可以安排。”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 顾九垂眸饮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 这位沈老爷,是打算拿沈辞换生意。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就值几两银子的让利。 顾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愤怒、心疼,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来了。 庆幸自己看见了那个跪在碎瓷间的少年。 否则那个小可怜儿,还要在这种地方熬多少年?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沈老爷,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却淡了几分。 “沈老爷这话,顾某听不太懂。小郎君是沈府的人,与生意何干?” 沈老爷一愣,没想到顾九会装傻。 他先是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牙关咬得死紧,眼底那点犹豫被硬生生压下去。 “顾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说罢,他微微眯起眼。 “您对辞哥儿的心思,沈某看得出来。” 沈老爷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阴笑,语气里带着刻意拿捏的轻慢与算计: “那孩子生得好,性子也软,最是听话。” 话音陡然一沉。 “只要顾掌柜肯在那笔生意上让利三分——” “那沈府,就可以把辞哥儿嫁给你。” 顾九沉默了片刻。 三分利。 沈老爷倒是真敢开口。 换作平日,有人敢跟他这么谈生意,他早把人轰出去了。 可此刻,他想的不是那三分利,而是沈辞。 那个跪在碎瓷间的少年。 那个接过糖葫芦时眼睛忽然亮起来的少年。 那个被他喊“小可怜儿”时,眼睫轻轻颤了颤的少年。 顾九忽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沈老爷,顾某是个生意人,凡事都喜欢算得清清楚楚。您方才说,让利三分,小郎君便归顾某——这笔账,顾某觉得不太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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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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