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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靠在他肩上,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 他没说话,可那惨白的面色,看得顾九心口发闷。 车夫在外面问道:“掌柜的,还走吗?” 顾九沉默片刻。 按他原本的打算,今夜本不该住店,连夜赶路,明日便能抵达下一个镇子,能省一晚住宿费。 这荒郊野岭的客栈,专宰过路旅人,价钱比城里贵上一倍,他从前从不住这样的地方。 可此刻望着沈辞苍白的脸,那些精打细算的念头,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不走了。”他扬声对外面道,“前面可有客栈?今夜便住那里。”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重新启动,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沈辞微微睁开眼,似想说些什么。 顾九低头看他,语气轻柔:“别说话,省点力气。” 沈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重新闭上了眼。 客栈离得不远。 却也的确是家专宰过客的黑店——房间狭小,价钱昂贵,掌柜笑里藏刀,一看便不是善茬。 顾九付钱时,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这价钱,够在城里住两晚了。 可一回头,看见沈辞靠在车边,脸色依旧苍白,那点心疼瞬间淡了下去。 住就住吧。 他又不是住不起。 将人安顿进房间,顾九在床边立了片刻,见沈辞躺在床上气息渐稳,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好好躺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沈辞睁开眼,想问他去哪里,顾九已经推门离开了。 顾九先去了街角的杂货铺。 “老板,可有软些的垫子?铺马车用的。” 老板抬眼打量他一番,慢悠悠从柜台下翻出两张薄棉垫:“就这个,十五文一张。” 十五文。 顾九眼角微抽,硬是气笑了。 奸商,这破垫子,城里最多八文钱。 他咬了咬牙:“两张我都要了。” 付完钱,他又拐进旁边的果摊。 “老板,什么果子能解晕车?” 果贩一愣,随即笑道:“客人是要酸口的吧?青梅、山楂、橘子,都管用。” “一样来点。” 果贩麻利包好一包递过来:“二十文。” 顾九接过那包果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铜钱串。 又少了。 空位越来越多了。 他盯着那几处空荡的位置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无所谓了,现在我的,便是他的,回头再用银票兑些铜钱补上便是。 回到客栈,顾九轻手轻脚推开门。 沈辞还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微微一怔。 “这是……” “垫子。”顾九将两张棉垫抖开,“铺在马车里,明日坐着能舒服些。还有这个——” 他把那包果子放在床头,“青梅山楂橘子,晕车时吃两颗,能好受点。” 沈辞怔怔望着那些东西,又抬头看向顾九。 顾九正低头整理着棉垫,絮絮叨叨地嘀咕:“这破地方东西贵得离谱,一张破垫子敢要十五文,城里顶多八文……还有这果子,城里买能便宜一半……”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觉沈辞在看他。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在轻轻晃动。 顾九被那目光看得一怔,到嘴边的话骤然卡住。 “怎么了?”他问。 沈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九的袖口。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什么。 顾九低头看着那只纤细微凉的手,再看向沈辞的脸。 沈辞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烛光里: “谢谢。” 顾九愣了片刻,随即笑了。 他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又小心翼翼放进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睡吧。”他说,声音难得地柔和,“明日还要赶路。” 沈辞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 顾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望着他安静的侧脸,望着他眉心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泛着浅淡的光。 今夜那坑人的房价,他忽然一点也不心疼了。
第10章 他的身子,是属于他自己的 沈辞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未动。 他并未睡着。 呼吸轻得近乎缥缈,像是生怕惊扰了夜的寂静,眼睫垂落得稳当,瞧着当真如沉入酣眠一般。 可顾九分明知道,他醒着。 顾九就坐在床边,垂眸凝望着眼前这张安静的脸。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悄无声息地漏进来,柔柔落在沈辞的眉眼之上,也落在他眉心那颗小巧的红痣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清辉。 他就这般静静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沈辞的心跳却快得离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热又沉静。 能察觉到顾九就坐在身侧,近得连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铜钱独有的冷润气息,都丝丝缕缕地飘进鼻息。 身子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脑海里乱糟糟一片,像是被晚风揉散的棉絮,缠缠绕绕理不清半分头绪。 他在猜,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今夜,他们只开了一间房。 沈辞从不是愚笨之人,他太清楚顾九是何等模样的人——精明通透的商人,向来锱铢必较,分毫必争,能省一文绝不多花一文,能简则简,从无半分铺张。 这样的人,出门在外,又怎会平白无故开两间客房? 所以,注定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两个人。 沈辞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褥。 这个人,待他是极好的。 好到让他心底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漏进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可…… 沈辞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可他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他是被“卖”给顾九的。 沈老爷用他,换了一分利的生意,换了他与沈府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自踏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是顾九的人。 这件事,他早已在心底反复想透,认了命。 所以,若是顾九想要…… 攥着被褥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理由拒绝,更没有立场拒绝。 他不过是个被家族卖掉的哥儿,一件无主的物件,一个能被随意处置的玩物。 他的身子,自离开沈府的那一刻,便早已不属于自己。 沈辞的眼眶微微发热,泛起一层薄红。 可他不敢睁眼,不敢动弹,更不敢让顾九察觉自己醒着。 他怕。 怕顾九真的伸出手来,怕自己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更怕的是——若顾九真的动了念头,他究竟该怎么办? 顺从吗? 可他对顾九,唯有一丝浅浅的好感。那点好感轻得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远远不够,不够让他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出去。 抗拒吗? 可他凭什么抗拒? 他是被卖掉的,本来就没了抗拒的资格。 沈辞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他忽然想起许久以前,府里厨房的婆子们私下嚼的舌根。 “哥儿这种货色,生下来就是给人糟践的,生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被送出去换银子?” “运气好的,能摊上个体贴不打人的主儿,运气不好的……” 那些话,彼时听了只当是耳旁风,可此刻,却像一根根细密的尖刺,狠狠扎在心头,扎得他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运气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若顾九真的要强求…… 那便死吧。 沈辞的心,忽然奇异地静了下来。 这个念头一出,方才翻涌的慌乱与恐惧,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对,那就死吧。 他从小便不是性子刚烈、敢豁出去的人。 挨打时,他默默忍着;受欺负时,他悄悄躲着;被辱骂时,他低头缄默。 从未反抗过,也从未想过反抗。 可唯独这件事,不一样。 他的身子,是属于他自己的。 娘亲在世时曾说过,哥儿的身子,要留给真心待他、护他的人。 他不知这辈子,能否遇上那样一个人。 可若是遇不到,若是顾九要用强—— 那他便不活了。 沈辞的眼睫轻轻一颤,随即彻底归于平静。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静静等着。 等着那只手落下,等着命运对他做出最终的判决。 一息,两息,三息…… 那只预想中的手,始终没有落下来。 沈辞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可顾九,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依旧看着他。 沈辞终究没忍住,悄悄掀开了眼睫。 月光正好,顾九正低头望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里面没有他臆想中的欲望,没有强势的占有,更没有那些令他作呕的黏腻心思。 唯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凝视一件无比珍贵、易碎,需得小心翼翼捧在掌心的珍宝。 沈辞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四目相对的刹那,沈辞的眼眶还泛着未褪的薄红,眼底藏着来不及收起的惊慌与防备,清凌凌的眸子,像受惊的小鹿。 顾九望见那抹红,望见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怯意,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他没有问“你怎么醒了”,也没有追问“你在想什么”。 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睡吧。” 沈辞彻底怔住了。 就……就这样? 顾九却已站起身,径直走向屋角的立柜。 沈辞撑着身子坐起,怔怔地望着他的动作。 只见顾九从柜里翻出一床旧棉被,又找出一张薄褥子,弯腰将褥子平整地铺在地上,抖开被子轻轻拍了拍,随即席地坐了下去。 沈辞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做什么?” 顾九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无辜:“打地铺啊,怎么了?” 沈辞望着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九却自顾自地絮絮说着:“这床本就不大,两个人挤着睡不舒服,再说我睡觉不老实,万一睡着踢到你就不好了,还是分开睡妥当些。” 说着,他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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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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