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洒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狐狸。 “睡吧,”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明日还要赶路。” 话音落,便缓缓闭上了眼。 沈辞呆坐在床上,望着地上那团蜷起的身影,满心的思绪乱作一团,又在顷刻间被揉得烟消云散。 方才那些盘旋在心头的念头——被售卖的身份、无从反抗的宿命、甚至以死相抗的决绝,都被顾九这一句轻描淡写的“睡吧”,彻底打散了。 顾九没有碰他,甚至连半分要碰他的意思都没有。 明明只有一间房,明明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他偏偏没有。 他宁愿,自己打地铺。 沈辞的目光,久久落在地上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落在那双弯弯的眼眸上,落在他手腕上那串少了几枚铜钱的串子上。 从前种种的照顾,今夜此刻的退让,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明明握有全权,明明可以随意处置,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铺好地铺,守在一旁。 沈辞慢慢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处,望着屋顶漏下的月光,望着身侧那张空着的半边床。 心底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松垮之后,心头又浮起一丝茫然的暖意。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把他买回来,又不对他做什么。 沈辞侧过身,目光轻轻落在地上蜷着的身影上。 顾九已然睡熟,呼吸均匀绵长,唇角还微微扬着,似是做了什么甜美的好梦。 他就这般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他重新闭上眼,将那枚贴身藏着的铜钱,紧紧攥在了手心。
第11章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顾九醒得极早。 天边刚翻出一抹淡白的鱼肚色,晨曦透过窗纸漫进屋内,晕开一层朦胧柔和的光。 他睁开眼,并未急着起身,只仰面躺在地铺的薄被上,望着头顶的房梁静静发了片刻呆。 下一秒,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动作极轻地侧过头,目光径直落向床榻的方向。 沈辞还在熟睡。 晨光柔柔覆在他脸上,像笼了一层轻薄的纱,他呼吸轻浅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顾九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了许久。 看他睡着时微微抿起的唇瓣,似藏着未散的心事,又似在梦里尝到了几分甜意。 纤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偶尔轻轻一颤,如同停驻的蝴蝶轻振翅尖。 轻缓的呼吸伴着安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成了这清晨里最温柔的声响。 顾九忽然觉得,即便就这样看上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厌烦。 他想起昨夜。 想起沈辞骤然睁眼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藏满的惊慌与防备,像只被逼至角落的小兽,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逃开,或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抗。 那一刻他便清楚,这个小家伙,心里究竟在怕什么。 怕他触碰,怕他用那些腌臜心思打量自己,甚至……怕到早已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心口那抹细碎的疼意,又轻轻漫了上来。 他抬起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空轻轻描摹着沈辞的眉眼。 指尖未曾落下分毫,像是在对待一件容不得半分磕碰的稀世珍品。 片刻后,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从被子里起身,动作慢得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榻上的人。 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 顾九整理好衣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街巷尚早,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忙着支起棚子,烟火气刚漫开些许。 他拐进街角的早点铺,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烧饼,滚烫的温度隔着油纸传来,他小心揣进怀里护着。 想了想,又去隔壁铺子里打了一壶滚烫的热水。 顾九将烧饼放进包袱,热水壶搁在床头小几上,随后默默收拾起地铺,把薄被与褥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柜中。 沈辞还在睡。 顾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下腰,轻手轻脚把人从被子里捞起来。 沈辞的身子很轻,轻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 顾九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臂托着他的背,一只手臂托着他的腿弯,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顾九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小可怜儿,带你回家。” 他抱着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路走到客栈门口。 车夫见他抱着人而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顾九弯腰钻进车厢,小心翼翼将沈辞放在铺好厚厚软垫的座位上——这些软垫是昨日特意置办的,便是怕路途颠簸,让他受了累。 将人放稳后,他又从包袱里拿出薄毯,轻轻盖在沈辞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坐下来,轻轻把沈辞揽进怀里。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咕噜声。 顾九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辞靠在他胸口,睡得很沉,唇角还微微抿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阳光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眉心那颗红痣上。 顾九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二十余载,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赚来的银子堆如山高,算过的账本摞成高墙,向来只有他算计旁人的份,从未对谁动过这般真切的心思。 可此刻,抱着怀里这个轻飘飘的小可怜,他忽然觉得,那些银子、账本、日复一日的锱铢必较,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人,比世间所有珍宝都要值钱。 马车晃晃悠悠前行,车轮碾过平坦的官道,声响规律又安稳。 沈辞在睡梦中隐约察觉到暖意,周身软乎乎的,有温热的气息贴着自己,让他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往那片温暖里又靠了靠,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衣料。 耳畔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风拂过树叶,又像湖面漾开的涟漪。 “睡吧。还早。” 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辞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眉心那颗小巧的红痣,轻轻贴在了顾九的衣襟上。 顾九垂眸看着他,目光柔得像化开的月光。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沈辞垂落的睫毛,一下,又一下。 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被惊扰的蝶,却依旧沉在酣眠里。 顾九低笑一声,收回手,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些。 ——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沈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热。 不是被子捂出来的热,而是一种从身侧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带着体温的热。 他愣了愣,缓缓低下头。 一只手正揽着他的腰。 顺着那只手往上,是一截袖口挽起的手腕,手腕上套着一串熟悉的铜钱串—— 沈辞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顾九那双弯弯的琥珀色眼睛。 “醒了?”顾九低头看他,脸上带着笑意,声音懒懒的,“睡得好不好?” 沈辞的脸腾地红了。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顾九怀里,脑袋枕着人家的胸口,一只手还被人家握着。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可刚一动,肚子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咕噜声。 沈辞僵住了。 那声音太响,响得车厢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顾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低低的,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辞靠在他胸口的半边脸都跟着发麻。 “饿了?”顾九笑着问。 沈辞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顾九却没再笑他。他伸手从旁边的包裹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热腾腾的烧饼。 “早上买的,还温着。”他递到沈辞面前,“吃吧。” 沈辞看着那一张烧饼,又看看顾九。 顾九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沈辞伸出手,刚要接,顾九忽然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瘦成这样,”他嘀咕了一句,“以后得好好养着。” 沈辞的脸被捏住,整个人愣在那里。 那触感轻飘飘的,却像一道电流,从脸上窜到耳朵,从耳朵窜到脖子,最后窜遍全身。 他从小到大,从未与人这样亲近过。 从未被人捏过脸。 从未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心跳得有点快,脸烧得有点烫,耳朵更是烫得厉害。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甚至……还有点喜欢。 沈辞垂下眼,接过烧饼,低头咬了一口。 烧饼还是温的,外皮酥脆,里面软和,带着芝麻的香气。 他嚼着烧饼,眼睫轻轻颤着,不敢抬头看顾九。 可顾九一直在看他。
第12章 我家小郎君 沈辞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着手里的烧饼,长睫垂得低低的,掩去眼底细碎的慌乱,耳根那抹薄红迟迟没有褪去。 可顾九的目光,实在太过明显,就算他不抬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温和又柔软,没有半分压迫与恶意,却太过专注,专注得让他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沈辞终于忍不住,猛地抬眼看向对方。 “看、看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居然结巴了。 长这么大,在沈府挨骂受罚时都未曾有过片刻慌乱失语,此刻竟因为一道目光乱了分寸。 沈辞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浅红。 顾九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愉悦。 “没看什么。” 他琥珀色的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就是觉得,我家小郎君吃东西的样子,格外好看。” 沈辞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 什么我家小郎君…… 他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就是被卖到顾九身边的人,算起来,确实是他的人。 沈辞默默垂下眼,不再作声,可心底翻涌着一股陌生的情绪,轻飘飘的,又带着点发烫的暖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