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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院门,快步朝着偏院而去。 卧房内门窗紧闭,瞿济白躺在榻上,浑身乏力,无精打采。 白前只能端了温水来,慢慢浸湿他干涸的嘴皮。 “郎君~~您再忍忍,待会小梅就会带府医回来了。” “定是昨日出门,吹了冷风,这才染了风寒,”白前说着,仔细替他掖好被角。 他昨晚不当值,今早过来才发现郎君和衣倒在榻上。 若是晚睡会儿,说不得昨晚就能发现郎君身体不舒服了。 瞿济白轻轻哼了几声,细如蚊声,却听得人心里发酸。 不知痛的痴儿,连生病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吱呀~~”房门被推开,高澹的玄色身影挡住了大片天光。 他眉眼凝着怒气,不知是气下人照顾不周,还是在气什么。 “参见王爷。”白前忙站起身,躬身行礼。 高澹几步走至榻前,挨着床沿落座。 目光在瞿济白烧的发红的脸上停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惊人。 “怎么会发热?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 白前立刻下跪请罪,“是小的照顾不周,还请王爷责罚!” 话音未落,榻上的人动了动。 瞿济白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高澹那张脸,瞳孔骤缩,整个人瑟瑟地往里缩了缩。 高澹的声音忽然断了。 那些斥责的话,在瞿济白抬起眼的瞬间,都碎了个干净。 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闪躲,还有一种高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本能的惧怕。 不是面对上位者时小心翼翼的惧怕。 是怕他,怕他这个人。 高澹看着瞿济白缩在床榻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他是被自己吓病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人是罪有应得”,想说“本王杀的是该死之人,你怕什么”。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好好养着。”良久,他才找回声音,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王先走了。” 王喜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高澹已经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院门外,高澹才停了脚步。 寒风裹着冷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像一条没有归处的游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第一次杀人。 那是个意图刺杀皇兄的太监,高澹夺过太监手里的匕首,一刀捅进那人心窝。 血溅了他一脸,温热黏腻,带着铁锈一般的腥气。 他害怕极了,可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握紧了手里的刀。 从那天起,他就站在了皇兄身前。 杀了一个刺客,杀一个叛徒,杀一个挡路的棋子。 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犹豫的。 那些人该死,他杀了他们,天经地义。 人人都说广阳王无情寡恩、杀人如麻,令人闻之色变。 他原以为,令人畏惧,便是立身之本。 直到今日,见瞿济白怯生生地躲着他,他才头一回晓得,被人惧怕,竟是这般难挨的滋味。 心底无端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傻子…… 也会记得那样血腥的画面吗? 他承认,昨夜动手,本就存了几分故意。 原只想在瞿济白面前展露几分狠厉,压下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躁欲,没成想竟把人吓病了。 这股烦躁如一根极细极韧的刺,悄无声息扎进高澹心口。 不疼,却格外碍事,无论如何,都没法视而不见。 正月初一的天,太阳在湛蓝的苍穹之上高悬,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第27章 高澹!你这个恶鬼! 一个时辰后,宫里的御医终于到了。 来的是御医署的李御医,一位专治内症的老御医,一把脉便皱了眉。 他没有多问,只开了方子,又嘱咐要好生静养,不可再受惊扰。 李御医忙碌完,便带着满心疑问,来到书房向高澹禀明病情。 刚一踏进房门,就看见高澹正擦拭着泛寒光的剑刃,眼神冰冷,好似要杀人。 “下官……下官参见王爷。”他微微敛眉,朝着那人躬身行礼。 高澹淡淡颔首,目光未曾从剑刃上离开:“说吧,他的病如何?” “回禀王爷,那位郎君身子虚弱,高热不退,又不似寻常寒症,像是受了惊吓所致。而且……郎君体内应有旧疾未愈。” 高澹擦剑的动作顿住,终于抬眼去看李御医,瞿济白除了肠胃不好,还有什么旧疾? “什么旧疾?” “这位郎君体内似乎是中过毒,且毒素长年累月堆积在体内。” “哐当!” 高澹手中的剑一瞬跌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中毒?瞿济白居然中过毒? 男人怔了片刻,随即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你可能瞧出所中何毒?什么时候中的毒?” “请王爷恕罪,下官虽擅长内科,但对毒了解不深,只能诊出体内有毒素残留,且年份久远。” 高澹从桌案后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宫中谁人对毒有深入了解?” “当属御医署尚医监,门御医。”李御医如实回答。 “本王知道了。此事莫要多言。” “下官明白,请王爷放心。” 送走李御医,高澹在书房里独自站了片刻,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那句话: “这位郎君体内似乎是中过毒,且毒素长年累月堆积在体内。” 那毒在瞿济白体内盘桓了多久?他的痴傻之症是否与这毒相关? 一念及此,胸口那股躁意又翻涌上来。 愈演愈烈,急需一个宣泄口。 “王喜。” 王喜推门进来:“王爷。” “盯着偏院那边,若他醒了,派人去请门御医过来,就说本王要看旧伤。” “是。” 交代完毕,高澹带上燕屏,大步流星出了王府后门,直奔镇夜司而去。 镇夜司内外看守严密,四周高墙如城楼一般,纵是飞贼来此也无法脱身。 沿着逼仄悠长的巷道往里走,周围越发昏暗。穿过好几道暗门,他们才终于走进了关押犯人的牢房。 被关在这里的,多是朝堂中的大臣,或是贵族豪门。 刑房内正在行刑,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被抬了出去,很快便有郎中上前替剩下的犯人医治。 在没拷问出有效信息之前,没有人会死在这里。 刚被关进来的潘琮亲眼目睹了方才一幕,双腿已经开始发颤。 “快走!”镇夜卫推搡着他往前,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被牢牢捆在刑架之上,浑身冷汗涔涔,只待刀斧加身。 行刑之人尚未上前,厚重的刑房门扉便被猛地推开。 一道颀长冷厉的身影逆光而立,高澹缓步走了进来。 “广……广阳王……”潘琮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澹没分给他一丝眼神,只抬脚走至桌边,戴上了那副特制的羊皮手套。 “下去吧。”薄唇轻启。 下一瞬,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刑房内只剩下被绑住手脚的潘琮,和眼含怒火的高澹。 “广阳王,下官……下官……” 潘琮看着一步步靠近的身影,不住地打着哆嗦。他自然听过广阳王的手段,在他手下,求死比求生更难。 高澹拿起刑具架上的宽刀,贴上潘琮的胸膛。 “本王还从未被人如此算计过。潘侍郎,你可真叫本王刮目相看。” 话落,刀片紧贴着皮肉划了下去,一片带着血的肉片应声落地。 潘琮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口少了一片肉。伤口处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说,谁给你的香囊?金蝶又是谁派来的?你们听谁的吩咐行事?” 一刀接一刀。方才还是一指长的伤口,瞬间变成了巴掌大小。 “还想将你的儿女送出京城?可惜,本王的人比你快多了。他们现在已经平安回到了侍郎府。只等你的罪名落下,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高澹语气寒凉,手上却没有一丝怜惜。又割了几刀,已然能看到里面带血的骨骼。 潘琮痛得不住扭动,可缚住的手脚让他无法挣脱。 “高澹!你这个恶鬼!老子就要瞧着,瞧着你还能得意几时!” 高澹眉头皱得越深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手起刀落。 “啊!!” 潘琮的双腿齐膝而断,撕裂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刑房,连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澹嫌恶地扼住他的下巴,只一用力,便将其卸脱臼。 “不愿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你放心,本王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快。哪日,本王想起你,再来刮几刀。” 他丢掉手中的宽刀,扯下手套。 身上飞溅的血液在玄色衣摆上并不显眼,可他能准确无误地嗅到上面的腥臭,恶心。 这些人的血,都是臭的。 刑房门打开,燕屏来已经备好了热水。 “王爷,您何必亲自动手。”燕屏来低声道。 高澹仔细清洗着双手,水波晃动间,倒映出他那张沉若寒冰的脸。 “把侍郎府所有人都抓起来,一个个严刑拷问。本王就不信,问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是。那潘琮呢?” “让郎中给他治好了,别让他死。往后本王会常来看他的。” “属下遵命。” 走出镇夜司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高澹登车落座,车厢内寒凉刺骨,刚温上的暖炉暖意还未散开。 可他半点不觉得冷,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火气,反倒比暖炉更灼人。 “王爷,咱们是回王府吗?”车夫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惹了王爷不快。 高澹双手撑在膝头,身子靠在车壁上,慢慢抚平心绪。 “回府。” 车轮碾过长安城的青石长街,将镇夜司门前那两盏惨白的灯笼远远甩在了身后。 辘辘的车轮声在夜色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追赶,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
第28章 没人会丢下你 一炷香功夫后,马车在广阳王府门前停下。 高澹下了车,迈着四方步往里走。 王喜立刻迎上来,嘴里絮絮叨叨地禀着他走后府中诸事。 高澹心不在焉地听着,径直往正院而去。 “王爷,晚膳已经备下了,是送到书房还是……” “不必。”高澹打断他,“都退下,今晚不必伺候。” 王喜一愣,还没来得及应声,高澹已经推门进了卧房,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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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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