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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站在廊下,眨了眨眼,心中嘀咕:王爷这是怎么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挥了挥手,带着一众下人退出了院子。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昏的。 高澹没有叫人进来添灯,也没有更衣洗漱,就这么和衣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二更天的梆子声响过,整座王府都沉入了梦乡,连守夜的灯笼都困得摇摇欲坠。 高澹终于站起身,推门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游廊,往偏院走去。 夜风很凉,他没有提灯,凭着对这座府邸的了然于胸,在黑暗中走得稳当。 偏院的门没有落锁,高澹推门进去,动作放的很轻。 外间值夜的是白前,缩在矮榻上睡得正沉,鼾声均匀。 屋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帐子半掩着,烛台上只剩了一截将灭未灭的残烛,昏黄的光晕笼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瞿济白睡得正熟,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缩在被褥里,几乎看不出起伏。 苍白的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可那暖色底下,是掩不住的虚弱。 高澹在床边坐下,没有出声。 白天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都沉寂下来,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 愧疚。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 除夕夜杀金蝶,他不后悔;在瞿济白面前动刀,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是他的府邸,他的地盘,他想杀谁就杀谁,不需要避讳任何人。 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瞿济白烧得干裂的嘴唇,还有睡梦中仍不时轻颤的睫毛,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不该让瞿济白看见。 那个人不是他,不是从小在刀尖上滚过来的。 瞿济白只是个被家族丢弃的孩子,连丫鬟小厮都能欺负他,他哪里见过真正的血? “嗯…不要……” 床上传来细微的呢喃,打断了高澹的思绪。 瞿济白不安地翻身,眉头越皱越紧,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含混破碎,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别…别打我…” 高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瞿济白的手抬起,胡乱地抓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挥舞。 高澹下意识地握住了那只手,冰凉纤细,骨节分明,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娘亲…爹爹…”瞿济白的眼角渗出泪来,声音带着哭腔,“娘亲…别不要我…爹爹…济儿听话…济儿听话…” 瞿济白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哭喊的声音那么小,像是怕连哭都会惹人厌烦。 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被好好对待过。 连他高澹,也总是嘲讽他是个傻子。 “娘…我怕…” 瞿济白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 “好黑…好冷…别丢下我…” 高澹握着那只手,缓缓收紧了力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人。 朝堂上是权谋和算计,王府里是规矩和秩序。没有人需要他的安抚,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安抚谁。 可此刻,看着瞿济白哭得像个孩子……不,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他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覆上了瞿济白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是微烫的温度,还有汗湿的碎发。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惊着什么,“没人会丢下你。”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瞿济白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瞿济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痛苦渐渐消退了些,但眉头仍然微微蹙着,像是在确认这个突然出现的温暖是不是真的。 他翻了个身,朝高澹的方向靠了靠,额头蹭上了高澹的手掌。 高澹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残烛终于燃尽,只余一缕青烟。 黑暗中,瞿济白又不安地动了动。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朝高澹的方向挪了过来。 高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热的身子就已经钻进了他的怀里。 瞿济白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手攥着他的衣襟,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狸奴。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依赖。 在睡梦中,瞿济白找到了那个让他觉得安全的地方。 高澹浑身上下都绷紧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住。 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犹豫。 可此刻,面对怀里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黑暗中看不清瞿济白的脸,只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温热呼吸,一下一下,均匀而绵长。 他慢慢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落在了瞿济白的背上…… 这一夜,再无人惊梦。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中时,瞿济白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很黑很冷,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后来,忽然有了一点光,有了一点暖意,有一双手握住了他。 他慢慢抬头,入目是一片玄色的衣料。 瞳孔聚焦,看到了清晰的下颌……高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高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低头看着他。 那双平素冷淡的凤眼里,此刻映着清晨的光,还有瞿济白那张写满了茫然和慌张的脸。 瞿济白往后缩,可高澹的手臂不知何时环在他腰间,他这一缩,反而把自己箍得更紧了。 “高,高澹……”他的声音又哑又小,带着病后的虚弱。 高澹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臂,坐起身来。 衣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了几缕,完全不像是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广阳王。 他垂眼看着还在被褥里缩成一团的瞿济白,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烧退了。” “你就这么怕本王?前日不是还说本王对你最好吗?” 瞿济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我,我怕……”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怕你生气了也杀我……” 高澹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俯下身,凑近那张妖艳入骨的脸。 瞿济白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他在耳边说了一句:“本王要杀你,还用得着等今日?” 声音不大,带着点没好气的意味。 瞿济白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还挂着没干的泪。 高澹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一些,又好像堵得更厉害了。 “既然怕本王,那就好好在院里待着。”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起身下床,整理好衣襟,转头快步走出了房门。 外间的白前看清那道身影时,心中骤然一惊,王爷怎么一大早从里面出来了? 他慌忙进屋查看,发现郎君还躺在榻上,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定是王爷上朝前来探望的吧。 白前这样想着,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瞿济白眨着眼睛,手掌紧紧捂着胸口。 那里跳得好快。 不知道是因为在病中?还是因为害怕?
第29章 原来哄孩子这么简单 “去买些民间孩童常玩的玩意。” 王喜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他躬着身子站在书房里,等了片刻,没等到高澹收回成命,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高澹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也没叫人换。 “王爷,”王喜试探着问,“您方才说……买什么?” “孩童喜欢的东西。” 高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糖人、风车、九连环,随便什么。去办。” 王喜张了张嘴,想问“给谁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王爷十几年,头一回听到这种吩咐。 王爷府里哪来的孩子?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偏院那位。 王爷拿他当孩子哄? 但他不敢多问,只利落地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王喜回来了,他办事向来妥当,把东西买得齐全。 一包糖人捏成小兔小猴的模样,一只红纸糊的风车,一副九连环,还有几样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用个锦盒装了,亲自送到偏院去。 瞿济白正窝在床上,已经不烧了,但还是没什么力气。 白前端着药递过去,他正皱着眉一口一口地喝,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王喜捧着锦盒进来,堆了满脸的笑:“郎君,王爷让奴才给您送东西来了。” 瞿济白放下药碗,好奇地朝锦盒里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糖人! “给……给我的?” “自然是给郎君的。”王喜笑着把锦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瞿济白又看了看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动,没敢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想要就扔了。” 瞿济白浑身一颤,抬头看去,高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王喜连忙示意白前退下,二人走时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瞿济白缩在被子里,看着高澹,又看了看那个锦盒,小声说:“想……想要的。” 高澹看着他的样子,心中突然郁闷起来。 他到底为何对这个傻子这般愧疚? 不过就是吓到他而已,何至于呢? “你……”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澹垂眸,又往前走了两步。 瞿济白咬着嘴唇,鼓了半天的勇气:“你……你要不要一起玩?” 他已经触碰到了锦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怕。 高澹沉默了几息,他应该走的。 有公务要处理,有折子要看,没时间在这里陪一个傻子玩糖人。 可他的脚没有动,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昨夜。 想起怀里那个温热的身子,想起瞿济白睡着时蹭在他胸口的柔软发丝,想起那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不知名的甜味。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过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瞿济白抬手抱上锦盒,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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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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