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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出两步,又折回去穿鞋,才小步挪到高澹面前。蹲在地上,把锦盒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糖人、风车、九连环、竹蜻蜓、泥哨子……摆了一地。 高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瞿济白的发顶,能看到他低头时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能看到他专注摆弄那些小玩意儿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走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和平时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瞿济白拿起泥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下,“嘟”的一声,不大好听,他却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高澹的视线渐渐被他的笑吸引,原来哄孩子这么简单。 瞿济白又拿起九连环,摆弄了半天,一个也解不开。 他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好难……”然后他抬起头,把九连环递到高澹面前。 “你……你会不会?” 高澹垂眼看着那个九连环,伸手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铜环在他指间翻转,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几息的功夫,九个环便整整齐齐地脱落开来。 瞿济白瞪大了眼睛,凑过来看。 二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也变得清晰可见,还有眼睛里倒映着高澹的影子。 “好厉害……”瞿济白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叹,“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拂过高澹的手背。 高澹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垂下眼,把九连环重新装好递回去。 “自己琢磨。” 瞿济白接过九连环,试着拨了几下,还是解不开。 他不服气地皱着眉,又试了几次,还是不灵,最后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高澹。 那眼神好像在恳求,在卖惨,让高澹有些不自在。 高澹伸手拿过九连环,放慢了动作,一个一个环地解给他看。 “这样。”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这个环要从这里绕过去。” 瞿济白凑得更近了,脑袋几乎要贴到高澹的手上。头发蹭到了高澹的袖口,有几缕落在高澹的手腕上,痒痒的。 他想让瞿济白坐远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懂了吗?”他问。 瞿济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却亮亮的,带着孩子气的欢喜。 高澹看着那个笑容,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燥热。 他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 “……笨。”声音也有些哑。 瞿济白也不恼,又把九连环接过去,低头认真地拨弄着。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从他毛茸茸的发顶,转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微微翘起的嘴角。 高澹的思绪不自觉想到了除夕夜。 想起瞿济白药效发作时绯红的脸,湿润的眼睛和不停喘息微张的唇。 想起自己当时身体里那股近乎失控的燥热。 此刻,只是一起坐在地上解九连环,那股燥热又涌了上来。 他快速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那棵玉兰树的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到发新芽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还残留着刚才瞿济白头发蹭过的触感。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跪在他脚下恳求过?他从来没有多看一眼。 可偏偏是这个人,是这个傻子。 偏偏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甚至连自渎都要自己教的瞿济白。 也许只是因为从未与人有过亲近。 他这样告诉自己,所以才会对唯一一个靠近自己的人产生……反应。 仅此而已。
第30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高澹。” 瞿济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澹抬眼,发现瞿济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九连环,正仰头看着他。 手里捧着那包糖人,挑了半天,最后拿起那朵花的糖人,举到他面前。 “你……你也吃。” 高澹看着那朵花,花瓣已经被瞿济白的手指捏得有些化了,黏糊糊的,歪歪扭扭地立在一根竹签上。 瞿济白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他伸手拿走了那朵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嘎嘣一声。 甜味在舌尖化开,腻得有些发慌。 “……太甜了。”他说,却没有吐出来。 瞿济白看着他吃了,弯起眼睛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开了一些。 高澹看着那个笑容,他忽然觉得很渴。 他站起身,“我走了。”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 瞿济白仰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你……晚上还来吗?” 他蹲在地上,仰着脸,逆着光,眼睛里有不舍,有期待,还有那种高澹看了就会心烦的依赖。 高澹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大步走回书房,推开房门,走至桌案前坐下。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还有自己的心跳。 快得不正常。 高澹把笔一掷,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瞿济白。 高澹睁开眼睛,看着房梁上昏暗的阴影,沉默了许久。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一个傻子,有什么值得他乱了心绪的?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长得乱人心弦? 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夜里,二更天。 深夜,一道湛蓝身影从屋顶跃下,闪身进了书房。 高澹端坐在桌案后,像是专门等着此人到来。 “属下参见王爷!”景天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查清楚了?” “属下已经查明,除夕那日瞿郎君到伯府后,被宁安伯以与您联合陷害伯府为由,将人赶出了伯府。 后又被几个小厮欺辱,被瞿家庶子相救,才得以脱身。 属下已经教训过那几个小厮了,至于宁安伯……” 高澹微微颔首,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瞿文辅就是个欺辱怕硬的,那日在伯府推瞿济白出来时,怎么不见他们说什么陷害。 不过是觉得自己受了屈辱,偏偏瞿济白还没事,心里不公罢了。 这一家子,当真可恶。 “王爷,要不要属下动手?”景天追问。 高澹缓缓摇头,眼下不是对勋贵动手的好时机,朝堂需要多方势力均衡,这个平衡不是轻易能打破的。 “下去吧,往后你便跟在瞿济白左右,保护他的安危。” “是!属下明白!” 待景天退下,书房又恢复平静。 高澹转动着手中的麒麟玉佩,眉头蹙起,眸中闪过多重情绪,最后都慢慢平息。 半晌,他才站起身,踏出房门走向了那个院落。 偏院的卧房里还亮着灯,瞿济白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 高澹推门进去,就看见他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九连环认真研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高澹?你来啦,我在等你。” 烛光昏黄,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汪水。 高澹站在门口,看着烛光里那个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等我做什么?” 瞿济白拍了拍身边的被褥,被子已经铺好了,整整齐齐的。 “一起睡觉。”他的声音小小的,“被窝我暖好了……你要不要睡?” 高澹几乎没有犹豫,沉默着褪下外袍,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瞿济白侧过身,像昨夜一样,自然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双手抓着他的中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他的身体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那股淡淡的药香。 高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燥热。 瞿济白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今天我很开心。”他小声说,声音已经带着困意,“谢谢你……高澹。” “我好像不怕你了,你能别再生我气吗?” 高澹没有应声,他的手落在瞿济白的背上,慢慢地拍了两下。 指尖触到的,是单薄的中衣下面温热的肌肤。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收紧了力道,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高澹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瞿济白的发顶,那股药香更浓了。 他闭了闭眼,嘴唇不自觉地贴近那片柔软的发丝。 只差一寸,他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整个人顿住。 睁开眼睛,入目是帐顶的细碎花纹,缠绕不停的花枝,像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他在做什么?! 高澹缓缓松开了一些力道,将嘴唇从瞿济白的发顶移开,重新靠回枕上。 这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他怕自己一旦放松,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 窗外月色很好。高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直到天光渐亮。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什么都不知道。 长夜便这样在紧绷与僵持交织的寂静里,缓缓熬到了天明。 晨雾未散,檐角尚凝夜露。 府里下人已轻手轻脚起身忙活,不敢惊扰安睡的人。 辰时刚过,门御医便提着药箱到了王府。 王喜引着他穿过游廊,往偏院走去。 “郎君,”白前在门外轻声唤道,“御医来给您诊脉了。” 屋里没有回应。 白前推开门,发现瞿济白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九连环,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到白前身后跟着一个白胡子老者,他顿时有些紧张。 “这、这是谁?” “郎君莫怕,”白前笑着安抚,“这是御医,来给您看病的。” 瞿济白摇了摇头:“我病已经好了,不用看。” 门御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慈和。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放得很缓:“郎君莫怕,老朽只把个脉,不扎针。” “把脉”两个字让瞿济白犹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门御医,像是在辨认什么。 “……不扎针?”他小声确认道。 “不扎针。”门御医保证。 瞿济白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递到门御医面前。 门御医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细细诊了许久。 脉象虚浮,气血两亏。 体内有一股淤滞多年的毒气,盘踞在五脏之间,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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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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