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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是密信送来的,而是孙家在莱州的亲族亲自进京禀报的。 那族人风尘仆仆,脸色灰败,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来的,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直接带到了书房。 “叔公,出大事了!” 族人立在一旁,声音都在发抖,“咱们在莱州的航线,全被封了!” 孙老丞相正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指上。 他慢慢放下茶盏,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封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谁封的?以什么名义?” “是镇夜司封的!说是……说是要稽查违禁货物,所有船只一律停航待检,解封日期不定!” 孙老丞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除了咱们孙家的船,还有其他家的吗?” “有,不光是咱们家的船,还有几十条商户的船也被封了,好些商户都急疯了,天天堵在莱州镇夜司分部要说法……” “解封日期不定……” 孙老丞相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解封日期不定’。”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面色阴沉如水。 高澹何故对他出手?好端端的,怎么会瞄准孙家呢? 忽然,他想到了上巳节的事。 高澹遇刺,刑部没查出来,所以他就把这事算到了孙家头上? 他孙家在莱州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确实不是什么干净的买卖。 这些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人没少干。 但刺杀高澹?他没有这么蠢。 刺杀天子的亲弟弟,镇夜司的执掌者,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高澹凭什么认为是他干的? 除非……有人故意把线索往他这边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孙老丞相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但他没有深想下去,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查清楚真相,而是怎么应对高澹的步步紧逼。 他不能亲自出面去找高澹,那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航线封下去。 再封上十天半个月,那些商户的怨气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孙老丞相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叠厚厚的拜帖上。 那些人里有不少是他的门生故吏,分散在六部和都察院,平时靠着他的提携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如今他遇到了麻烦,也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去给秦大人、周大人、李大人送个消息。”他对身边的随从道,“就说老夫有事相商。” 随从应声而去。 孙老丞相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要做的,不是替自己辩护,辩护就是示弱。 他要把这件事从“孙家有没有刺杀高澹”的问题,变成一个“镇夜司有没有权力随意封禁商船、断民生路”的问题。 前者说不清楚,后者却能激起满朝文武的共愤。 镇夜司的权力本来就够大了,高澹还要这样滥用,那些早就对镇夜司不满的官员,还能坐得住吗? 两日之后,太极殿朝会。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 原因无他,今日的议题单上,弹劾高澹的折子足足有七道。 临昌王那道折子最先送到,高渌看了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压在案头。 紧接着,都察院那边接连上了三道折子,都是替临昌王说话的。 措辞虽不如临昌王那般激烈,意思却差不多,镇夜司权柄过重,高澹行事跋扈,望圣上约束。 这还只是前菜,真正的大戏在后面。 孙老丞相那些门生果然没让他失望,三位御史,两位给事中,外加一个工部侍郎, 他们接连上折,口径出奇地一致:弹劾镇夜司滥用职权,无故封禁莱州航线,致使数百商户陷入困境,百姓怨声载道。 “圣上,臣以为镇夜司此举,于法不合!” 一位须发花白的御史出列,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能听见, “稽查违禁货物,自当由户部会同地方官府办理,何时轮到镇夜司插手? 更何况莱州航线关系数百商户的生计,一封数日,解封无期,百姓叫苦不迭,此非社稷之福!” “臣附议。”另一位年轻些的给事中紧随其后,“镇夜司之职责在于稽查不法、缉捕要犯,而非插手商贾之事。 广阳王此举,已是越权。若人人效仿,朝纲何在?” 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大殿里嗡嗡作响。 高澹站在百官之首,一身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却是一片冷淡。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高渌坐在龙椅上,听着满朝文武的弹劾,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翻了天了。 他没想到高澹的办法这么直接。 原以为高澹会动用镇夜司,在暗处施压,或者找几个由头敲打敲打那些嫌疑对象,慢慢逼出真相。 结果他这个弟弟倒好,直接封了人家航线,还逼得高澄都开始弹劾他。 这哪里是查案,这是捅了马蜂窝! 高渌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儿疼。 但他了解高澹。 这个弟弟做事向来有分寸,看着莽撞,每一步都是算计好了的。 既然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广阳王。”高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高澹身上。 高澹从容出列,朝高渌行了一礼,直起身来,目光扫过那些弹劾他的官员,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回圣上,臣封禁莱州航线,并非无故之举。”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来,朗声道:“镇夜司查获线索,莱州航线有多艘船只涉嫌走私违禁之物。 包括但不限于私盐、生铁、以及未经朝廷许可的兵器。根据《大昭律》……”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那位最先发难的御史,“凡涉及朝廷安全之案件,镇夜司有权先行处置,事后报备。” 王御史的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高澹继续道:“至于诸位大人提到的‘百姓怨声载道’,臣以为,真正让百姓怨声载道的,不是镇夜司依法稽查,而是那些长期走私、扰乱市场秩序的不法商贾。 臣封禁航线,正是为了彻查此事,还守法商户一个公道。待查清之后,自然会解封。” “那解封日期呢?” 另一位御史忍不住插嘴,“王爷只说‘待查清之后’,这‘之后’是多久?十天?一个月?还是一年?那些商户拖不起!” 高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镇夜司查案,效率一向有目共睹。李大人若是有疑问,可以随时来镇夜司查阅案件进展。”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硬:镇夜司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那些弹劾高澹的官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高澹早就把律法条文都准备好了。 一条一条摆出来,有理有据,合情合法,根本挑不出毛病。 可挑不出毛病不代表他们就会放弃。
第53章 你说本王谋反? “圣上,臣并非质疑镇夜司查案的能力,” 一位年轻的给事中出列,语气恭敬却字字带刺, “只是镇夜司权柄过重,若无人制衡,恐有不测之忧。广阳王今日可以封莱州航线,明日就可以封城,长此以往,地方官员形同虚设,朝廷体统何在?”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暗示高澹有不臣之心了。 高澹的目光微微一沉,看向那位给事中,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周大人。”高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划过瓷器,清冷而锋利, “你说‘恐有不测之忧’,是什么意思?是说本王有不臣之心,还是说镇夜司有谋反之嫌?” 周给事中的脸色一白,连忙道:“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 “只是什么?”高澹往前逼了一步,“镇夜司自成立以来,稽查不法、缉捕要犯、维护京城治安,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 周大人今日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恐有不测之忧’,就想抹杀镇夜司所有功绩?还是说,周大人另有所图?” 这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周给事中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高澹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雷。 质疑高澹可以,质疑镇夜司也可以,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暗示高澹有不臣之心,这是在拿自己的官位和脑袋开玩笑。 “臣……臣失言。”周给事中到底还是怂了,低下头去。 高澹收回目光,转向高渌,正色道:“圣上,臣封禁莱州航线,实属无奈之举。 此案涉及重大,若走正常流程,一来二去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届时线索早已湮灭。 臣身为镇夜司执掌者,自当以朝廷安危为重,即便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稳,目光坚定,竟让人生出了几分敬服之意。 高渌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在满朝文武的围攻下进退有度,心里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高澹越来越独当一面了; 无奈的是,这孩子的脾气实在太硬,做事太绝,早晚要惹出大乱子来。 朝会在僵持中草草收场,弹劾高澹的折子没有定论。 高渌一句“择日再议”,把所有的争端都压了下去。 散朝之后,高渌气冲冲带着高澹回了明昭殿。 高渌一进门,解开朝服的领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显出了几分疲惫。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 高澹没有坐,站在书案前看着高渌,沉默了片刻,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臣弟有罪。” 高渌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有什么罪?” “臣弟行事鲁莽,让圣上为难了。” 高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臣弟不后悔。莱州的航线必须封,临昌王那边也必须敲打。 刺客的事,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正好可以借机敲打一番。” 高渌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沉默了很久。 “你先起来。”高渌道。 高澹没有动。 高渌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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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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