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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慢慢顿住,眼前又浮起那双含泪的眼睛,嘴唇分明在抖,却还说不痛的样子。 不痛。 两个字轻飘飘的,砸在他心口,比什么都重。 这半月来憋得太狠,今日在书房要得凶了些,瞿济白受不住也是应当。 高澹眯了眯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按下去。 他抬头望向高悬的残月,月上枝头,已经戌时三刻了。 王喜做事向来妥帖,这会子该把人收拾干净了。 他抬脚往卧房走,走到半路忽然拐了个弯,方向是瞿济白住的偏院。 陪他用个晚膳吧,总不能白叫瞿济白受一场折腾。 高澹这样想着,步子加快了些。 偏院卧房隐隐有水声,还有王喜压着嗓音说话的声。 “我的郎君啊,这都出 血了,您怎么不吱声啊?” “待会儿奴才去给您找些消肿止痛的药来,您洗完给您涂涂就好了。” 瞿济白低头看看胸口沁出的血丝,手指覆住那点痕迹,轻轻摇了摇头。 “不痛的,王公公,我不痛。” “这……王爷也真是的,下手也没个轻 重,弄成这样,又得养好些日子。” 王喜低低埋怨两句,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院中的高澹再也听不见。 高澹有些尴尬地挠挠鼻头,今日是他太莽撞了。 他轻咳一声,屋内的声音停了。 这才推开一条门缝,缓步踏入。 “王爷……”王喜将巾帕搭在屏风,朝高澹躬身行礼。 高澹的视线落在屏风上,薄纱上映着瞿济白的影子,似乎正隔着屏风望向他。 “去准备晚膳吧,本王今日在这里用膳。”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 王喜极有眼色地退下去,走时不忘将房门闭紧。 “哗啦~~” 清水溅起微响,瞿济白从浴桶中直起身,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头, “高澹,是你吗?”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眉眼瞬间弯起,脸上漾开一抹明亮的笑。 高澹的唇角也不自觉柔和下来,“洗好了?” 说着便伸手,将搭在屏风上的软巾递了进去,“擦干净再出来。” 他安静立在屏风外侧,耐心等着里头的人收拾妥当,仿佛连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不过片刻,瞿济白便踩着脚踏,出了浴桶。 湿发垂落,软软贴在背上,发梢堪堪垂至后腰,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臀肉。 高澹眸色微暗,几乎是立刻拿起架上的衣衫,快步拢在他身上。 “跟你说过多少次,刚出浴不能赤着身子,仔细着凉染上风寒。” 瞿济白乖乖应着,自行将衣裳拢好,随即又伸手,替高澹将微敞的衣襟合起, 一边侍弄,一边学着他的语气软软重复: “仔细着凉染上风寒。” 高澹淡淡一笑,拿起巾帕,替他慢慢擦拭头发,“今日痛吗?本王拿了药膏,要不要涂抹?” 瞿济白抓起胸前一缕发丝揉搓,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高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的太过了。 明知道对方不懂世事,只明白简单的痛苦快乐,却还用上次的事情吓唬他。 “今晚睡觉的时候给你涂药,下次,本王不会再像今日鲁莽了。” 说的语调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诱哄。 瞿济白终于回头,下巴蹭到高澹的手背,骨头膈的人发疼。 “真的吗?” “嗯,本王何时骗过你?” “那好吧,有一点痛,但痛过后又很 舒 服。” 瞿济白说着,脸上适时泛起两片红晕,像熟透的果子,惹人采撷。 高澹没忍住,偏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走吧,头发擦干去用晚膳。” 没多会儿,王喜带着小太监们鱼贯而入,食盒揭开来,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 瞿济白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好丰盛啊!” 高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过来吃吧。” 瞿济白小步跑过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桌沿上,在椅子上坐好。 高澹余光瞥见,唇角悄悄弯起,忙端起茶盏遮住笑意。 待所有菜都摆放好,高澹拿起筷子,给瞿济白碗中夹菜,“多吃些,你太瘦了。” 瞿济白夹起笋尖,就着米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足极了。 “慢点吃。”高澹又给他夹了一筷,“没人跟你抢。” 瞿济白嘴里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筷子却没停。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是每一口都值得好好品尝。 以前在伯府吃惯了冷饭馊粥的人,才会对热乎饭菜这么珍惜。 高澹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手上的筷子动得更勤了。 桌上还有瞿济白最爱的烧鸡,油亮亮的,搁在白瓷盘里格外显眼。 瞿济白的筷子在那里顿了一下,看了看鸡腿,又看了看高澹, 最终夹了一块离鸡腿最近的香菇,就着饭吃了。 高澹没正一边饮酒,一边想着早朝上的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他又饮了一口酒,酒杯搁下的时候,一双筷子飞快地伸过来。 一只鸡腿稳稳落进他碗里。 高澹低头看着那只鸡腿,愣了一下。 瞿济白正低着头扒饭,碗里早已空了,筷子还在徒劳地扒着,模样笨拙又可爱,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做什么?”高澹问。 瞿济白这才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算计,没有讨好,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鸡腿都给你吃。” “为什么?” “我想把好的都留给你。”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常。 可就是这么一句平常的话,让高澹握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瞿济白的脸,没有期待,没有邀功。 像稚童把口袋里最后一颗糖掏出来,塞进人手心,然后转身就跑。 不问回报,纯粹又热忱。 高澹垂下眼,看着碗里还带着余温的鸡腿,鬼使神差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瞿济白见他吃完,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端起空碗,把最后一点米粒扒干净,嘴角沾着一粒饭都浑然不觉。 高澹心头一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那粒饭。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脸颊时,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烛火轻跳,映得瞿济白眼底水光浅浅,格外动人。 “本王说过,王府不会少你的鸡腿鸭腿吃。也不用把好东西都给本王。” “为什么?” “因为你给了,我就想还。可我没什么能还你的。” 瞿济白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你多来陪我就好啦。你就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吃饭,我就很高兴了。” 高澹望着他的笑,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穿过玉兰树,沙沙作响。 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像两株缠绕共生的枝丫。 “好。”高澹听见自己说,“本王答应你。” 瞿济白笑得更甜了,那模样让高澹觉得,就算疯一次,也心甘情愿。 王喜进来收拾残局的时候,看见自家王爷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身边那个吃得肚儿圆的人,嘴角一直挂着笑。 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退了出去,等出了院门才长长叹一口气。 完了。 王爷这是要栽进去了。
第56章 你把人家的糖吃了 暮春时节的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道两旁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位,卖糖人的、卖脂粉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甜香和新蒸糕点的热气,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高澹本来是不能出府的,可瞿济白这两日被折腾的狠了,整日都没有精神。 他也想出门透透气,便听了王喜的建议,来东市转转。 “跟紧了。”高澹先一步下了车,回头看了瞿济白一眼,“走丢了本王可不找你。” 瞿济白乖乖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眼睛却已经飞到摊位上去了。 糖人摊、面人摊、卖拨浪鼓的、卖纸鸢的…… 之前跟白前出门的时候,他都见过,可没有跟高澹一起见过。 好像这些跟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样。 每经过一个摊位,他都要放慢脚步多看两眼,嘴里小声地“哇”一声,又赶紧跟上高澹的脚步。 高澹走得不快,余光一直挂在他身上。 走了大半个集市,两人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想吃什么?”高澹问。 瞿济白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都想吃。” 高澹嘴角动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给最近的摊主:“每样来一个。” 摊主喜笑颜开,手脚麻利地拾了刚出锅的油糕。 金灿灿的,瞧着就很酥脆。 瞿济白吹吹热气,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滚烫的糖汁碰到舌尖,让他又原模原样地还了回去。 高澹好笑地递上帕子,接住他嘴边吐出来的一口残渣。 “急什么,怕本……我跟你抢?”他看看四周来往的人群,把嘴边的本王二字,换成了我。 瞿济白呼呼吹着气,“烫,烫,烫~~” 摊主见状,立刻舀起一勺凉水递给他,“郎君别急,含一口凉水。” 瞿济白听话地喝了一口,凉水包裹着口腔,霎时间没了方才的燥热。 “咕噜……噜……”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手比划。 高澹皱眉看了半晌,“还吃?” “嗯嗯!” “给你留着,再去那边看看。”高澹抬腿往前走。 瞿济白冲着摊主挥手,腮帮子鼓鼓的,含糊着说谢谢。 摊主擦擦额上的汗,嘴里吐出句真话:“这郎君,长得可真俊,跟个小姑娘似的。” 馄饨摊前人很多,高澹不想在这里吃饭。 他能接受和瞿济白同桌共食已是不易,何况还跟一群陌生人? “去聚香楼吧,你不是喜欢吃他们家的八宝鸭吗?” 瞿济白望着排队就坐的摊位,砸吧嘴,“好吧,那我们去聚香楼。” “给你再买几个糖人,你别给我瘪嘴。”高澹抿抿唇。 别待会儿又摆出委屈的样子来。 瞿济白不满地嘟着嘴,“我才没有瘪嘴~~” 二人重新回到糖人摊位前,将每一个糖人都点了一遍,“每样都来一个。” 摊主立刻行动起来,吹了七八个糖人。 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嫦娥奔月,一个个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瞿济白双手捧着那一把糖人,左看右看舍不得吃,嘴角翘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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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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