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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念头,大脑一片空空荡荡。 这种清醒,倒叫习惯了混沌的瞿济白,有些束手无措。 他不可置信地再次闭上眼,默念算数。 “一,二,三,四,五……” “我叫瞿济白,宁安伯府大郎君,家中排行老大,底下还有四个弟妹……” 瞿济白缓慢直起身,手掌紧紧攥着被面,他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郎君?可是做噩梦了?”门外响起王喜的问候声,不等瞿济白回答,已推门而入。 王喜步子迈得快,几步就到他床前,“郎君,您没事吧?” 瞿济白抬眼看着他,眸子里是认真的打量,涣散的瞳仁收拢,褪去病中的茫然,目光清冽。 王喜往后退了一步,用力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郎君的眼睛,好像变清澈了。 “郎君……”他有些不敢问,只颤巍巍吐出一句,“您,您认得老奴吗?” 瞿济白眼睫扫了扫,朱唇开合,缓缓回道:“王公公,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 “啪嗒~”王喜手里的拂尘跌落,发出一声脆响。 他喜极而泣,“郎君您是不是好了?是不是好了?!” 说完也不给瞿济白反应的机会,转身朝外喊:“快去请门御医!快,要快!” 一刻钟后,门御医的手指已经探上瞿济白腕间,脉象平和从容,来去有序,孱弱散乱之态尽数消失,全然归于常态。 “哈哈哈~~”他大笑几声,捋着胡须站起身。 瞿济白默默将袖口拉好,朝着门御医稍稍颔首,“有劳门御医。” “看到了吧?啊!看见了吗?郎君已经好了!”门御医言语间带着得意。 王喜和景天脸上都是笑,半年时间,困扰郎君八年的毒终于解了!王爷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再缓两日,药也别急着停,等老夫确认没有其他问题了,郎君就可以跟他人一样了。” “好,都听门御医的。” 瞿济白看着他们几人脸上的笑,唇角下意识弯起,顺着众人的暖意附和浅笑。 只是……心底藏着一丝缓不过来的纷乱。 大抵是过去的记忆开始涌向他的意识,速度之快,让他一时反应不及。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会儿。”瞿济白轻声说道。 “是,郎君再睡会儿。” 等人都离去,瞿济白慢慢躺回床榻,眼睛直勾勾盯着帐顶没有闭合。 宁安伯府,瞿家,赵嬷嬷……高澹。 八年间发生的事情,在这一刻都成了丝线,一横一纵编织出无数个画面,清晰的摆在他面前。 那些谩骂与轻视,也一同涌上脑海,搅得他好不容易清明的思绪再次混乱起来。 “哈哈哈,是个傻子~~” “趴在这儿,我就给你吃的~~” “想不想出去?想出去就学狗叫~~” “一个傻子,他懂什么?叫人带下去看着就行。” “……” 那些声音渐渐变成一阵嗡鸣,从他发顶绕到耳畔,震得骨膜发颤。 忽的,那些骂声都消失了,被一声低沉的嗓音掩盖。 “给你,吃吧~” “瞿济白,你来做本王的书童吧。” “真是个傻子,弄个墨汁都不会。” “想吃什么?王府还能少你一口吃的不成?” “写的字真丑,再多练练……” 瞿济白睫毛一颤,缓慢眨了眨眼,那道声线的主人渐渐变得清晰。 广阳王,高澹。 他的脑海里闪过曾经生活在王府的点滴,讨好高澹,寻求庇护。 那些被高澹步步引诱,刻意纵容的私密光景,那些逾越分寸,沉沦的亲昵纠缠, 一幕幕鲜活,分毫毕现。 瞿济白自幼饱读圣贤书,受大儒悉心教诲,礼义廉耻、纲常伦理早已刻进血脉,化作他立身之本。 从前痴愚懵懂,不明是非,浑然不觉荒唐; 如今神智归位,再回望那些荒唐行径,只觉五脏俱焚。 原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存,皆是逾矩越界的亵渎。 他怎么会那样做呢? 怎么会放下尊严,沉溺在一段悖逆伦常、荒唐至极的纠葛里? 瞿济白无法接受,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的发生。 冷汗将他身上的衣料浸透,胸腔发紧,羞耻与信念崩塌席卷全身。 “... “心悦是什么?” “心悦就是你舍不得离开本王。” “嗯,我心悦高澹。那你呢?” “本王也心悦瞿济白。” 瞿济白回忆到这里,猛地从床上爬起,强烈的抗拒让他生出几分呕意。 广阳王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心智不全的人? 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抹了把脸,将脸埋进掌心,好荒唐啊…… 落霞收尽,夜色垂垂,孤灯相映。 王喜望着一直坐在桌案前的瞿济白,总觉得今日醒来,郎君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病愈后康健的不同,而是那人浑身透出来的气场。 或许是错觉,但他就是觉得,郎君好像对这里的一切隐隐排斥。 “郎君?时辰不早了,要不您去歇息吧?” 瞿济白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直没有翻动。 这道声音响起,他才终于抬起了头。 “王公公。” “老奴在,郎君可是有什么话要问?” 瞿济白握书的手指暗暗用力,“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京了。” 王喜还以为他要问和王爷相关的事情,没想到是要问这个。 “郎君若想回去,明日老奴就给府中去信,待那边收拾妥当,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好。” 王喜挖空心思,想让面前的人高兴起来,“白前来信说赵嬷嬷已经离开了伯府,给您做了一副护膝。” 瞿济白抬起头,“那让他直接送过来吧。” “哎。” (不要骂我,不要骂我,瞿济白恢复以后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和高澹的事情,我改了好几版,最后还是决定这样子写,不想虐小白,只好虐一下高澹了。)
第106章 郎君跑了 第二日傍晚,白前背着个包袱只身到了骊山行宫。 见到已经恢复正常的瞿济白,他高兴的有些失语,“郎,郎君……” “您真的好了?以后都没事了吗?” 瞿济白点点头,“嗯,门御医已经诊过,再喝几日汤药就可以停了。” “太好了!”白前喜极而泣,郎君往后再也不必受病痛折磨。 王喜看着二人,自觉退出房门,果然还是要亲近的人在旁边才行。 昨日一定是郎君忽然不适应,白前来了,他就能安心些。 见王喜走了,白前擦了擦眼泪,将包袱打开,取出特意带来的东西。 “赵嬷嬷让小的给您带的护膝,还带了您从前爱吃的油糕和点心,小梅自己做的松子糖。” 瞿济白拿起护膝,上面还有他的名字,济。 “赵嬷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这些日子闲下来了,就在家带着孙子。” 白前笑出两个梨涡,将点心和松子糖往前推了推,“不知道郎君现在还喜欢吃这些吗?” 瞿济白笑着摇摇头,他病前就不爱吃这些,许是病了口味都变了。 “白前。”他搁下护膝,轻唤一声。 “怎么了郎君?”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照顾这么久,不管明面还是暗中,都未曾介意过我的痴傻。” 白前脸上慢慢爬上认真,“小的被带到郎君身边,本就是伺候郎君,自然不会介意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们把你送来,是想让你帮帮我。” “什么?” “我想离开。”瞿济白喉结滚动,终于吐出了心底想法。 “您想离开?随时都可以离开……”话说到一半,白前忽然顿住,“您是说,想离开王爷?” 瞿济白慢慢喘出一口气,“嗯,从前是我神智不清,更没有什么尊卑伦理之分。” “但现在,我不是那个痴傻的人了,也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前咬紧下唇,“可是小的又该如何帮您呢?” 瞿济白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你帮我把这封信想办法送出行宫,最好让人知道这是送往漠北的。” “为何?” 瞿济白没有明说,但他猜得出,这么长时间行宫没有收到过高澹的书信,那就说明有人故意拦截。 而那个人,除了皇帝,没有第二个人。 他已经从王喜等人口中得知,高澹被派往漠北是皇上故意为之。 如果他猜的没错,皇帝应该不会准许自己的弟弟真的跟男子为伴。 他要离开这里,只能让皇帝安排。 白前接过信封,快速塞进衣襟,“郎君安心,小的现在就出发。” 瞿济白拉住他的手臂,小声叮嘱,“万事小心。” “嗯!” …… 白前手中的信刚送到差役手中,一刻钟后就被拦了下来。 一身银甲的禁军,双手捧着信件,小心翼翼地将它呈到了明昭殿。 徐留拆开信封,将里面的几页信纸,双手捧到御案前。 高渌从堆叠的奏折中抬起头,“给朕念念。” 徐留应了一声,将信纸展开,看上面稍显毛躁的字迹,就知道定是出自瞿济白之手。 “……吾神智渐清,忆及往日相伴种种,日夜不敢忘……只盼王爷早日归京,得见平安……” 徐留战战兢兢地念完,话里话外都是瞿济白对王爷的想念之情。 高渌脸上的松快敛了下去,嘴巴张了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上,这信……”还送吗? 以往,信件从骊山送出,都会辗转送进宫,然后等皇上确认无误,再送出去。 但大多数,都无法送到王爷手中。 这一次……估计也不可能了。 高渌揉揉眉心,“按照朕的嘱咐,将他送出去吧。” 徐留应下,“那伯府那边?” “你亲自去知会宁安伯一声,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是……” 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天气越发寒冷,尤其深夜里更是冷的让人打颤。 一队人马悄然离开皇宫,前往骊山一带。 三更天刚过,马车便停在行宫外。 禁军亮明身份,行宫看守自觉打开宫门迎了进去。 正值后半夜,里面的人都已经睡下,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打扰分毫。 瞿济白坐在书案前,认真描摹着一幅字帖,昏黄的灯光晃得肆意。 “郎君,您确定会有人来吗?”白前在旁边不住地打着哈欠。 一张字帖写完,瞿济白揉着手腕,轻声:“会。” 话音落下,房门口便出现了绰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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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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