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怪五叔一直都没放弃寻找瞿济白,这样的人,换作自己也不愿让他离开。 只是可惜…… 他的目光慢慢收回,投向车帘外的街巷。 可惜不想让五叔找到瞿济白的人,太多了,多到五叔防不胜防。 两个时辰后,安静的环境渐渐被喧嚣替代。 一排排马车停在了座杏林山庄前,往来除了些书生,还有世家子弟,皆是京中的年轻郎君姑娘。 高澹的那辆三驾马车停在大门正前方,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缓缓下车。 一身银灰色锦袍,墨发高束,头戴银色发冠,举手投足间都是高位者的威压。 “王爷,王家姑娘已经到了。”景天指了指路边停放的马车,上面挂着王家的木牌。 高澹微微颔首,目光没有在人群中多留,率先迈上台阶。 等人走出视线,人群才响起了议论声。 “刚刚那是广阳王?” “广阳王怎么来这儿了?今日可是有什么大事?” “不知道啊,没听说广阳王要来此。” 他们的话尽数飘进了旁人耳中,刚踩上脚凳的瞿济白,身形一顿。 高伯婴蹙起眉,搀扶上他的臂弯,“怎么了?你不想见他?” 瞿济白默默抽回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地上站定,他才摇摇头,“我只是很意外,世子知道他会来吗?” “我当然不知!”若他知道五叔会来,怎会让瞿济白过来? 瞿济白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偏头低唤了声,“哦,走吧。”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近乎寡淡。 这样的反常让高伯婴心头莫名一沉,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他们二人从前朝夕相伴,也有过温存的亲近过往,如今再见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吧? 以自己和瞿济白这些时日的相处,能看出他的性子温和恬静,纵是心有波澜,也不是刻意遮掩之人。 可眼下这份毫无起伏的淡漠,太过空冷。 不似本性的淡然,反倒像是硬生生压下万千情绪,用一层无悲无喜的薄壳,将内心所有心绪尽数封藏。 他忽然很想问自己,瞿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总带着微笑的男人,难道是假的? …… 杏林山庄,栽满了山杏,杏花开的正盛,整个山庄都... 落英层层叠叠,宛如披了件绵长的薄纱,将一切都罩在纱雾下,温软朦胧。 瞿济白的出现更是将这里的山杏都比了下去。 本该是隐匿在杏花间的素白,偏偏那身白穿在他身上,却多了丝额外的蛊惑。 他站在林间,仿佛杏仙化形,眉眼都是醉人的香甜。 “这位郎君好生俊俏~~~” “我见过他,上月在街巷就是他!那个美郎君!” “对,就是他,这是谁家的郎君啊?” 已经有人高声谈论起来,丝毫不避讳左右。 瞿济白扫视一眼,是几个正值妙龄的姑娘们,倚在亭子里肆意打量着他。 他快速收回视线,从这边的树丛转去人少的湖畔。 嶙峋假山之侧,一座只容三四人并立的亭子坐落在那里。 朱红廊柱旁端坐着位妙龄女子,一身浅紫色锦袍,发髻梳的规整,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稍显稚嫩。 她的手在桌下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不敢与对面的人对视。 高澹一手执茶,独自浅酌。 分明已是二十有九,该是而立之年,他却仍旧未蓄须,只下颌越发凌厉。 深邃的眉眼,将他执掌朝堂的沉稳衬得肃然。他甚至还故意垂着嘴角,平白给人更多压迫。 换作寻常人家,可能真的会被他的气势吓到。 只是对面的女子终究是皇后母族,自不会那么容易怯场。 “王爷……”王芝终是先出声,“今日麻烦王爷作陪。” 高澹将茶盏搁下,转头看向湖心,“不必。” 他并不想与之发生过多牵扯,若非昨晚皇后送来一尊红珊瑚,他今日也不愿来。 “皇上的意思……”王芝嗫嚅着开口, 高澹打断她的话头,“王姑娘不是喜欢诗词吗?去那边看看吧,一直枯坐在这里有什么意思?” 对面的王芝见状,自觉无趣,便先带着丫鬟离去,独留他一人再次静坐。 高澹重新端起茶盏,视线却一直停在远处。 那里没有人,只有几株还在含苞待放的玉兰。 和偏院里的玉兰一样,一样的白,一样的含羞待放。 若今日是带瞿济白来此,他一定会指着那些花说什么他的玉兰花…… 不,他可能不会这么说了。 瞿济白现在是个正常人,他不会那样说了。 那他会做什么?作诗?还是会弹琴作曲?又或者会丹青? 高澹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想象着瞿济白的动作,心头便像浇下一股蜜糖。 下一瞬,他失手打翻茶盏,茶汤晕湿衣襟。 可他的动作仍旧保持不动,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震颤,脸色更是煞白。 瞿……瞿济白? 那是……瞿济白?!
第115章 噩梦 瞿济白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在一方石头上坐下。 身体转动间,树枝上的花苞精准落在他发间,素净又惹眼。 “怎么到这儿来了?”高伯婴追上来,身后跟着的江舟几人都识趣地停在几步之外。 唯有决明快步上前,将怀里的披风抖落开,系在瞿济白身上。 “郎君怎么走这么快,小的追了好久。” 高伯婴也往前凑,伸手将他发间的花苞摘下,握进掌心。 “可是刚刚那些人打扰到你了?” 瞿济白扬起脸,唇边漾开一抹盈盈浅笑。 那一笑温润婉转,宛若早春暖风拂过枝头,柔得人心头发颤。 方才高伯婴心底盘旋的层层疑虑,竟被这笑意一瞬抚平。 “我就是闲逛,看这边没什么人。”瞿济白说着回头去望对面驳岸的凉亭,“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过去坐坐吧?” 高伯婴刚准备应下,只是他的目光在看清对面疾步而来的人影时,瞬间改变了主意。 他朝着林寒蹙眉,“先不去了,林寒,你带瞿郎君去前面茶室。” 林寒立即会意,躬身让路,“郎君这边走。” 瞿济白垂眸,跟上他的指引迈步,“好。” 待人走出视线,高伯婴转过身整理衣襟,缓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回身。 只是他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后衣领就被一股大力拽起。 “高伯婴!你身边那个人呢?!”高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不是瞿济白!” “五叔?你莫不是疯魔了?”高伯婴费力挣扎,“那是我身边的林寒!” 高澹不信,他分明看见了,那个人就是瞿济白! 他们举止亲近,他还对着高伯婴笑,笑的那么倾心…… “哎呀!” 高伯婴终于挣扎起身,将自己的衣襟重新整理齐整,“五叔,您是不是看花眼了,那是我身边的护卫林寒。 你要不信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今日出来就带了林寒和江舟。” 高澹眉头拧紧,自然不信他所说,率先转身朝着宝瓶门走去。 “五叔,你今日来此做什么?” “侄儿听闻,皇上最近给你安排了许多相看,不知道我的王婶什么时候……” 高伯婴的说话声,在高澹突然回头的刹那陡然中断。 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活剐。 高澹的步子很急,一进入园子,便开始四处寻找。 这里有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却始终看不到那个揪人心弦的白。 人呢? 去哪儿了? 他明明看到了,那个人就是瞿济白! 为何忽然不见了呢? “五叔,林寒在那儿呢。”高伯婴好心提醒,示意他往人群深处看。 林寒不知何时换下了那身精炼的深色劲装,披上一身白,立在人群中与左右相谈甚欢。 “要不要给您找个御医看看?您这样子……”高伯婴缓缓摇头。 高澹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看着远处的林寒,眸子里都是冷意。 “让他把衣服换了。” 高伯婴不解,“为何?” “从此以后,他不准穿白色!”说罢,高澹转身就走。 高伯婴掩住嘴角笑意,高声道别:“五叔慢走,我会告诉林寒的。” 待他回到茶室,瞿济白正与他人谈及诗书,眉眼认真。 良久,他人都已离去,高伯婴才上前。 “瞿郎君。” 瞿济白淡淡颔首,“今日诗会我已见识过了,风寒未愈,身子不适,想先行回京。” 高伯婴忙嘱咐了江舟将他送回,临行前,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让人将自家马车换下,借了袁家的车马。 马蹄轻踏,车帘晃动,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来时路渐渐行远。 那辆显眼的三驾马车车帘掀起,高澹微微倾身,“刚刚离开的可是高伯婴的车驾?” 景天摇头:“不是,那应该是袁家的车。” 高澹放下车帘,心绪难平,“继续盯着。” 本王就不信,今日当真是看错了。 “可是王爷……”景天小心提醒,“王家姑娘还在里面呢,您不去作陪吗?” “到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问起来,您又要被……”点到为止。 高澹稍显烦躁,一口回绝:“不去!” 景天适时闭上了嘴,盯着山庄门口进出的人,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另一边,马车上闭目的瞿济白忽地睁开眼睛。 双手交叠于身前,一手缓缓摩挲着掌心,脸上的温和褪下,取而代之的是看不透的清冷。 他好像看到了,高澹。 “郎君,咱们这么快就回去吗?”决明挑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路上都是与他们背道而驰的车马。 瞿济白点点头,并未出声。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您都不多逛逛~~”决明嘟囔两句。 瞿济白没有在意,只是摩挲掌心的力道越来越重,甚至搓出了散不去的红痕。 决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忙握住他的手掌,拦住他,“郎君,... “怎么又搓红了~~”他轻轻吹了吹,知道这是郎君心里憋着事呢。 “您有什么事给小的说说,要是您不想说……您也得控制着,马上就要科举了,您的手可不能伤着。” 瞿济白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睫毛依旧不受控地乱颤,眼眶也隐隐泛红。 “我知道,没事了。” “您真的没事吗?” 决明不相信,他虽然在郎君身边不过六年,但对郎君的习惯还是了解的。 这样子,一看就是心中藏了事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