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至门前,便听得里头谈话声隐约传来。 “弟妹,不是我说,你实在不该这般纵着他。让一个男子以妾室身份入我顾家,本就有辱门风如今更是蹬鼻子上脸,招惹是非。”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语气颇显苛责。 顾母神色平静,并无波澜。 这位长嫂名唤林婉,向来言辞伶俐,性子也强,便是顾氏族长顾盛泽也常让她三分。是个难缠的人物,却在顾母这儿屡屡碰壁。 今日她打定主意要落顾母的脸面,话也说得愈发直白:“见轻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却这般不顾身份体统。娶男妾已是荒唐,如今竟还对我兄长下这般狠手。” 她说着,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林温煜,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看看,好好一位刑部尚书,这手竟被活生生打断了!” 刑部尚书?手断了? 立在门边的颜可期听得心头一跳,好奇得紧,忍不住凑近门缝朝里看。 只见一名少年左臂缠着白布,布条还挂在脖颈上,那不是林若丰又是谁? 颜可期看得一怔。昨日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转眼就残了? 更奇的是,林若丰身旁坐着个中年男子,竟与他一般光景,只是伤的是右手。 他向来谨记母妃的教诲:“待人须有同理心,行止要懂礼数。” 因此他嘴角只微微抽动一下,便极力忍住。 可母妃分明也曾说过“要明心见性,遵从本心。” “噗……”一声轻笑到底还是从唇边逸了出来。实在忍不住了! 这对并肩而坐的父子,模样未免太过滑稽。 林若丰闻声,倏地转过头来。 颜可期见被发觉,忙敛了笑意,一手扶住门框,小脑袋一偏,随即绽开一张乖巧的笑脸。 他迎着顾母看来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挨到顾母膝边,软软唤了声:“母妃。” 顾母顿时眉开眼笑,抚了抚他的发顶:“早膳可还对宝儿口味?” 颜可期频频点头:“嗯!母妃都把宝儿养胖啦。” 在座几人一时无声。 他们本是来讨要说法的,顾母却在这儿云淡风轻地拉着家常。 更不必说,她向来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此刻却对这区区男妾如此温言关切——这岂非明摆着将他们晾在一旁,连个男妾都不如么? 林婉与林温煜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 林若丰却忽地抬起左手,直指向颜可期,恨恨道:“父亲,就是他!那个低贱男妾!昨日就是他将我推下水的!” 林温煜阻拦不及,低声斥道:“住口!”说着便抬起左臂作势要打。 林若丰下意识缩了身子躲闪。 林温煜脸色一阵青白,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成事不足、惹是生非的蠢货。 颜可期当即收了笑意,眨着眼睛看向林若丰:“呦,这不是林大公子么?这是来王府讨说法,还带了这么多帮手?” 顾母轻拍了拍颜可期的手,目光转向林若丰,声音微沉:“毫无教养。” 又看向林温煜,“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林温煜恨不得立刻捂住儿子的嘴,急忙躬身道:“王妃恕罪,丰儿平日不是这般,许是心急救切,言语失了分寸。” “你该致歉的不是本妃,”顾母语气平淡,“而是我的宝儿。” 林温煜一把扯过林若丰,低斥道:“逆子,还不快向殿下赔礼?!” “我?道歉?”林若丰指着自己,满脸不服。 见他这般神情,林温煜抬脚轻踢了他一下:“还不快些!仔细你的狗腿!” 颜可期默然看着,心里暗自诧异:这林尚书对亲生儿子竟如此凶残? 再想顾见轻此前落在他臀上的那几下,与之相比,简直算得上轻柔了。 他小小的心里又一次浮起念头:兄长待自己,着实好得很。 林若丰在父亲威压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对不起。”目光却瞥向别处。 态度敷衍得很。 不过颜可期也懒得与他计较,只随口道:“往后莫要再这般了。” 此时,林婉却在一旁凉凉开口:“弟妹,话说回来,丰儿所言也不差,他本就是个男妾。” “够了。”顾母声音微抬,依旧平静,却已带冷厉,“林婉,我称你一声嫂子,已是给足你颜面。至于轻儿与林尚书父子之间的事,儿大不由娘,我管不着。不过……” 她目光落向林温煜:“子不教,父之过。若非你儿子口无遮拦,我宝儿这般好性子,又岂会主动生事。你这儿子,是该好好管教了。”她扫过面前三人,淡声道:“否则,自有旁人替你管教。来人,送客。” 林婉今日本是信誓旦旦而来,认定顾母总会给她几分薄面,此刻再度吃瘪,一口闷气堵在胸口。 但见王府侍卫已围上前来,只得作罢,冷声道:“兄长,丰儿,我们走。” 林温煜忌惮顾见轻,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临走前,仍不忘向顾母拱手一礼。 林婉却是白眼一翻,拽着满脸委屈的林若丰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母面露不悦,扬声道:“福全,传令下去,以后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府中。” 声音传入林婉耳中,她气得一跺脚,疾步而出。 颜可期望着那对父子离去时一晃一晃受伤的手臂,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母妃,林尚书的手……当真是兄长打断的么?” 顾母神色如常,只温声道:“许是吧。做错了事,自该受罚。” 颜可期听得心里一哆嗦:摄政王果然名不虚传,当真严厉得很。 不过,母妃却是极好的。 他乖顺地依偎过去,软声道:“母妃,您最疼宝儿了。多谢母妃替宝儿出气。” 顾母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发,笑问:“那宝儿打算如何谢母妃?” 颜可期站起身来,凑近在顾母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口。 顾母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对身旁的月姑姑道:“哎呦呦,小月你瞧,我这宝儿多会哄人。” 月姑姑也抿唇笑了:“小公子是小姐的开心果,心头肉。”
第13章 酒楼风波 永宁街乃是京城顶繁华的去处,八宝阁便坐落在这街心,一面临街,一面临湖,占尽了风光。 颜可期同沐寒一前一后踏进阁楼。 一楼敞厅里,乌泱泱聚着好些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尽是些文人雅客、锦衣贵人。酒气混着脂粉香、菜肴香,热烘烘地扑了人满脸。 跑堂的眼尖,早练出一身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打眼一瞧颜可期,年纪虽轻,可通身的穿戴、举止的气度,绝非寻常子弟。 他肩上布巾一抖,人已堆着笑迎上前:“这位小公子,楼上雅座请?还是……” 颜可期眼珠转了转,没瞧见要找的人。 “可期!” 清亮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颜可期一抬头,只见司闻宣从二楼栏杆处探出半个身子,正使劲朝他招手。 颜可期抿唇一笑,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梯上跑,漆红木阶被他踩得“吱呀”作响。 沐寒摇头轻笑,跟在后面,嘴里不忘念叨:“小公子,您慢着些,仔细摔了。” 司闻宣早已等在楼梯口,一把攥住颜可期的手腕:“怎么才来?一桌好菜摆着,我都没敢动几筷子,就等你呢!” “哦?”颜可期朝那桌上一瞥——杯盘狼藉,炙鸽的骨头堆了满碟,依稀可见其狼吞虎咽的景象,“小骗子,你这肚皮都快撑破了吧?怎不连盘子、骨头一并啃了?” 司闻宣嘴角还泛着油光,嘿嘿一笑:“实在没忍住……小二!再来五只玲珑炙!” 候在一旁的伙计嘴角一抽,心道这位爷已要过三回了,脸上却笑开了花:“好嘞,马上来!” 颜可期扶额:“这么多?豚也没你这般能吃。” “怕什么,吃不完我带回去,给我娘和兄长尝尝。” “小二,”颜可期忽地起身,朝楼下扬声道,“十只!” 那正下楼的伙计脚下一个趔趄,脸皮抖了抖,应了一声,逃也似地冲向后厨。 颜可期这才坐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来迟?猜我在府里见着谁了?” 司闻宣好奇心大起:“快说快说!” “林若丰,他胳膊断了,还……” 话音未落,楼下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拳脚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与怒骂: “给小爷我按住了!打死你这没眼色的东西,敢来八宝阁吃白食?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那声音越骂越狠,下手也越重,“天天来?我让你天天来!” “可期,这声音很是耳熟……” 司闻宣与颜可期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倚着栏杆朝下望。 只见林若丰带着几个太学里的跟班,正对一个年轻男子拳打脚踢。 而林若丰左臂上哪还有什么布条绷带,活动自如,分明好得很! 颜可期心头冷笑:原来是到王府演苦肉计去了,自己竟还曾有过半分同情。 周围看客已聚了一圈,指指点点,更有好事者高声附和:“打!打死这吃白食的!” “世风日下,有手有脚,学人骗吃骗喝。” 那挨打的年轻男子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渗血,模样狼狈。 可古怪的是,他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手里死死攥着只烤鸽子,随着落下的拳脚,一下下数着: “十九、二十!停。” 声音出乎意料的浑厚中气十足,与他清瘦文弱的长相全然不符。 林若丰哪里肯听:“还敢还嘴,让你还嘴。” 说着还欲再度出手。 手腕被那男子稳稳握住,像是打进了一堵铜墙铁壁,任他如何使力,既无法再进半分,也抽不回来。那掌心传来力道,让他心头一跳。 只听那男子低低一笑,声线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玩味:“我说,够了。二十下,抵这顿饭菜钱,刚刚好。” 诡异,实在诡异! 颜可期直愣愣地看着他,挨打还能抵债?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可细想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男子似有所感,倏地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颜可期探究的视线。 只见对方眼神清亮,眼底甚至还漾着浅浅的笑意,分明是有些身手在的,却甘愿受这等欺辱…… 颜可期心下更是诧异。 那厢,刚抽回手的林若丰,打不过,那口气更是咽不下,扯着嗓子又叫嚣起来:“来人!给我把这厮按结实了,往死里打!” 啧!再打下去,怕真要出人命了。 颜可期来不及细想,扬声便道:“这位小哥,可需援手?” 林若丰闻声抬头,一见是他,方才在顾府受的“屈辱”顿时串上心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