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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月姑姑扶住。 她看着跪得笔直的儿子,眼中涌上泪水,又是心痛又是气恼:“糊涂!你真是糊涂!他是皇子!是你名义上的……你们这是悖逆人伦,为世所不容!你让天下人如何看你?让顾家列祖列宗如何看你?你父王若在,定要气得……” “母妃,”顾见轻声音沉稳,打断了她的话,“父王若在,或许会生气,但最终,他会希望儿子幸福。至于天下人,儿子这些年,何曾真正在意过他人眼光?顾家的门楣,儿子会用另一种方式撑起来,绝不会让父王蒙羞。” “可他是男子!你们不会有后代!顾家难道就此绝后?”顾母痛心疾首。 “儿子可从宗族中过继品行端正的幼子悉心培养。母妃,与心意相通之人相守,和绵延子嗣传承香火,儿子选择前者。” 顾见轻语气平和却决绝,“此事,儿子心意已决。今日告知母妃,并非求您立刻接受,只求您……莫要阻挠,亦莫要再为此伤神伤身。一切风雨,儿子自会挡下。” 顾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看似温和,实则一旦认定,绝难回头。 她终究是心疼儿子多于那些世俗礼法,泪水涟涟地将他扶起:“你呀……从小就有主意。罢了,罢了,母妃老了,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们前路艰难,你要想清楚。” “儿子想得很清楚。”顾见轻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柔和下来,“多谢母妃。” 颜可期开始正式参与朝会议事,皇帝时常就户部、乃至吏治、边关粮饷等事询问他的意见。 他答得谨慎,却往往能切中要害,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渐渐在朝臣中积累起一些声音,虽不乏质疑其年轻资浅者,但亦有人暗自赞许。 这日下朝,在宫门处,却迎面撞见身着禁军副统领服饰的林若丰,正带着一队兵士巡逻。 林若丰如今气宇轩昂,见到颜可期,眼睛便是一亮,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林若丰,参见三殿下!” 他这嗓门引得周围官员侧目。 颜可期微微颔首:“林副统领,恭喜高升。” “托殿下的福。”林若丰笑容满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仍能让附近几人听清,“殿下近日操劳,瞧着清减了。八宝阁新研发一味滋补汤,不知殿下可否赏光,让末将聊表心意?” 他目光热切,姿态殷勤得有些过头。 几位同僚交换着眼色,神色各异。 谁不知道这位林副统领是贵妃亲弟,太子一系?如今对这位风头正劲的三皇子如此殷勤,是何用意? 颜可期神色不变,只疏离地笑了笑:“林副统领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户部还有要务,不便耽搁。告辞。” 说完,便与同僚径直上了马车。 林若丰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脸上笑容未减,眼中却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低声自语:“来日方长,殿下。” 马车内,沐寒低声对颜可期道:“殿下,这林若丰……” 颜可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淡淡道:“不必理会。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便可。” 他语气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林若丰的纠缠,太子的敌意,父皇的制衡,朝堂的暗流,还有顾家母妃的阻拦。每一步…… 但想到那人沉稳的目光,他心中又渐渐安定下来。 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无论风雨多大,前路多难,他们终将并肩而行。 回到府中,管家迎上来:“殿下,摄政王在后院书房等您。” 颜可期眼中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加快脚步走去。 推开门,便见顾见轻立在书架前,正翻阅他近日写的一些策论笔记。 听到动静,顾见轻回头,冷峻的眉眼在看到他时瞬间柔和。 “回来了?”他放下书卷。 “嗯。”颜可期关上门,走过去,很自然地偎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兄长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想你了。”顾见轻揽住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简单直接的话语让颜可期耳根微热。 “林若丰,你不必放在心上,他翻不起大浪。倒是你,做得很好。” 颜可期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母妃那里……” 顾见轻轻抚他的背:“母妃有些执拗,给我些时间,也给她些时间。总会好的。” “嗯。”颜可期抱紧他,“只要兄长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见轻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流连至他唇角,最后轻轻含住他的唇瓣,温柔辗转。 良久,顾见轻才稍稍退开,指尖摩挲着他微红的脸颊,眸色深沉:“宝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兄长一直在。” “嗯,兄长,你……”感觉到对方格外有分量,他的脸颊红如开得正艳的海棠。 顾见轻眸中染了欲·色,垂眸看着他,声音暗哑又低沉:“宝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嗯?兄长这会又嫌宝儿长得太慢了。”颜可期略垫了垫脚尖,殷·红娇·嫩的唇已迎了上去。 顾见轻低头便含住。 须臾,稳稳托住怀中娇软的人,须臾,满室旖旎。
第51章 南下监察 三月后, 明旨颁下,漕运稽核与南方二州春赋监察之权,尽数交予三皇子颜可期。 朝堂为之震动。谁人不知, 这权柄向来是太子的职权。 陛下此举, 虽未动太子根本,却如巨石投湖, 人人皆窥见了圣心深处那分薄东宫、扶持三皇子的意味。 散朝时, 太子颜奕面色阴冷,在殿门前与颜可期擦肩。 那一瞬,他眼底翻涌的阴沉与恨意, 虽只一掠, 却砭人肌骨。他未发一语,拂袖而去。 “殿下, 留心脚下。”身侧的卢晓笙低声提醒。 颜可期神色平静, 只微微颔首。 他早已料到有这一天,却不想来得如此迅疾, 如此直白。父皇的重用,是蜜糖,亦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果不其然, 两日后,第二道旨意紧随而至:今岁南方数州遭逢罕见寒冻,春苗损毁,恐伤及民生根本, 特命三皇子颜可期为钦差, 代天巡狩,赴江淮视察灾情、协调赈济、督促春耕,限期两月。 面上是委以重任, 历练皇子。 可值此朝局微妙之际南下,无异于将他调离旋涡中心。 更何况,江淮之地,势力盘根错节,多与东宫利益牵连,此行注定步步荆棘。 当夜顾见轻便至,眉间锁着忧色。 “此去凶险。江淮总督王若林,是太子妃宋玉芝的远房舅父。其下州县官员,亦多与宋、秦两家勾连。你这哪里是去赈灾,分明是孤身入虎穴。” 他将人揽到身前,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颜可期的后颈,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颜可期靠在他肩头,闭目轻叹:“兄长,我明白。父皇既要用人,也要磨人。他想看看,我离了京城,离了你,能有几分能耐。或许……也想看看太子会被逼到何等地步。” “叶萧会带一队好手暗中随行。明面上,沐寒必须跟着。户部那边,卢晓笙虽年轻却老成持重,可多倚重。让司闻宣也去,他心细,身份也够,有些事他这明国公世子出面,比你直接冲突要转圜余地大。” 顾见轻细细叮嘱,末了,将一枚温润的玉佩放入他掌心,“江淮卫指挥使周放,曾受我父亲提携之恩,为人刚直,可有限度地信任。若有万分紧急,持此物去见他。” “嗯,记下了。”颜可期仰首,轻吻他的下颌,“兄长在京中,更需万事小心。太子此番受挫,必不甘休。林若丰新提了禁军副统领,恐也对兄长不利。” “跳梁小丑罢了。”顾见轻低语,封住他的唇。吻得深沉而绵长,直至气息交错紊乱,方稍稍分离。 他抵着颜可期的额头,声音喑哑:“宝儿,答应我,万事以保全自身为要。事若不可为,便退回京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好。”颜可期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再度献上自己的唇。 离别在即,千言万语皆嫌苍白,唯有贴近的体温,抵死的缠绵。 出发那日,天际飘着零星冷雨。 仪仗从简,除了必要的侍卫与属官,颜可期只带了沐寒、司闻宣、卢晓笙及另一名户部干吏。 顾见轻未至人前相送。 车马辘辘驶出城门,颜可期掀帘回望。 城楼之上,那抹玄色身影于雨雾中孑然而立,模糊却又无比清晰。 直至城墙彻底消失在视野,他才缓缓放下车帘,惯常温和沉静的面容,终是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南下路途,初时还算平稳。一入江淮地界,种种意外便接踵而来。 抵达首站淮州府时,已比预定晚了一日。 淮州知府率众在城门外相迎,礼数周到,态度谦恭,可安排的驿馆却偏僻简陋,推说城中上等馆驿正在修葺。饮食供应更是怠慢,饭菜粗陋,热水时断时续。 “殿下,他们这是存心刁难!”司闻宣气得脸颊发红。 颜可期坐于略显潮湿的榻边,就着昏黄油灯翻阅淮州呈上的灾情简报,闻言并未抬头:“意料之内。这简报说,淮州冻灾轻微,只消官府开仓平粜即可应对。你信么?” 司闻宣凑近细看:“淮州偏南,今岁寒潮虽厉,可这简报也未免太过轻描淡写。方才我问驿丞要些炭火,他推三阻四,最后拿来些烟呛人的劣炭。连驿馆用度都如此克扣,民间疾苦可想而知。” “明日不去府衙,”颜可期合上简报,“直接去灾情最重的乡里看看。让沐寒备几身寻常衣裳,我们换装前往。” 次日,几人扮作收购药材的行商,乘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由沐寒引着避开了官道。 越是深入乡间,景象越是凄凉。田地里麦苗冻死大片,遇见三三两两面黄肌瘦的灾民,与淮州府城内刻意维持的太平景象,截然相反。 在一处破财的土屋旁,几个老人孩童正费力挖着野菜根。 颜可期下车,将随身干粮分予他们。 “老人家,今冬这般难熬,官府不曾赈济么?”他温声问道。 一老者攥着干硬的饼,语带绝望:“赈济?发过两回稀粥,米粒数得清,一人一碗,吊命都不够……官老爷说朝廷没拨下多少银子,让俺们自己挺挺,开春就好了……可地里的苗都冻死了,开春,种什么又吃什么?” 旁边一人嗫嚅道:“粮价一天一涨,翻着跟头往上攀。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听说城里官仓有粮,可那是要有门路拿到粮票的平价粮,俺们这等草民,哪里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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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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