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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战局稳住,林若丰杀到颜可期身前,银甲染血,回头急问:“殿下可还安好?” 颜可期按着手臂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指尖。 “皮肉伤,不碍事。”他抬眸,看向林若丰,眼中带疑惑,“林副统领怎会在此?” 林若丰一□□穿一名扑来的死士,抽枪回身,血珠顺着枪尖滑落。 他侧脸看向颜可期,那张惯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唯有凝重:“陛下密旨,另有公干途经附近。听闻殿下近日返京,特来迎候一段,不想竟真遇上了贼人。” 他挥枪格开斜刺里一刀,声音在厮杀声中依旧清晰:“殿下放心,有末将在,定保殿下无恙!” 死士见势不妙,呼啸一声,竟不再恋战,迅速退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颜可期看着满地狼藉,对正在查看死士尸体的林若丰道:“多谢林副统领及时相救。还请林副统领协助清理战场,救治伤者。”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林若丰拱手,立刻吩咐手下禁军帮忙。他亲自检查了死士的尸体,取下他们身上可能标识身份的物品,又查看了被堵塞的道路,指挥人手尽快清理。 忙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林若丰背对众人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想起离京前,东宫那位贴身内侍传来的话,声音尖细,字字如针:“……殿下说了,趁其不备,彻底解决,做成匪患或意外。你林家前程,皆系于此。” 可他看着颜可期即便受伤流血、依旧挺直清隽的背影,还有他接过自己递上的炙鸽时,那抹温和却疏离的笑。 手中的枪,竟第一次觉得沉重无比。 道路一时难以清理通畅,天色将晚。 林若丰走到颜可期面前,抱拳道:“殿下,此处血腥气重,恐引野兽,亦不安全。末将知道前方不远有一处废弃的驿卒哨所,还算坚固,可暂歇一夜,让将士们包扎休整,明日再行。末将手下儿郎可在外围警戒。” 司闻宣难得不与他呛嘴,只抱拳道:“多谢。” 林若丰摆了摆手:“救殿下,是末将职责所在。” 颜可期与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沐寒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林若丰带来的禁军似乎并无异样,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颜可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劳林副统领安排。”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颜可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愈发苍白。手臂伤口火辣辣地疼。 若是兄长在,自己定然得抱着他哭闹一番。兄长! 他的心蓦地酸酸涩涩,已三月不见,不知兄长现下又在做些什么。 至于林若丰,为何会出现在此?真是父皇安排?还是……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箭伤不深,但位置刁钻,再偏一寸便是动脉。 死士的箭,林若丰的及时救援,太过巧合的官驿……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中飞快掠过。 车外传来林若丰的声音,正低声吩咐手下:“派两人快马先行,通知驿丞准备热水、伤药和干净房间。再派一组人沿路侦察,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声音渐远。颜可期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 林若丰骑马行在车侧,背脊挺直,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察觉到视线,他侧头看来,对上颜可期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干净,与方才厮杀时那个枪出如龙的禁军副统领判若两人。 颜可期放下车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但愿……是自己多心了。 驿所建在半山腰,背靠山崖,只有一条路可上,确有一夫当关之势。 只是年久失修,墙垣斑驳,门前的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破了好几处。 驿丞是个瘦高老吏,带着两个驿卒迎出来,点头哈腰,说话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见来了这么多官兵,尤其还有钦差皇子,吓得腿肚子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林若丰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吩咐道:“将驿所内外仔细检查一遍,所有房间、角落都不能放过。你,带我们去最好的房间。你们,去烧热水,准备吃食。快!” “是是是……”驿丞忙不迭应着,小跑着引路。 最好的房间也不过是间稍大的屋子,家具陈旧,但还算干净。 林若丰亲自检查了门窗,又摸了摸被褥,皱眉道:“太薄了。去,把我车上的狐裘拿来给殿下铺上。” “不必麻烦。”颜可期在桌边坐下,沐寒正替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有劳林副统领费心,寻常被褥即可。” 林若丰却坚持:“殿下有伤在身,万万不能着凉。” 说着,亲兵已取来一件雪白的狐裘,毛色油亮,一看便知非凡品。他亲自铺在床上,动作细致。 颜可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林副统领这件狐裘,倒是难得的上品。” 林若丰动作一顿,转身笑道:“是家母前年所赐,一直舍不得用。今日能给殿下御寒,是它的福分。” 颜可期点点头,没再说话。 药上好了,沐寒退到门外守着。屋里只剩下颜可期和林若丰两人。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若丰倒了杯热水,双手奉上:“殿下,喝点水吧。” 颜可期接过,却没喝,只是握在手中暖着。他看着跳跃的烛火,忽然问:“林副统领离京前,兄长可有?” 林若丰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道:“摄政王只嘱咐末将,务必护殿下周全,还说……”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颜可期,烛光映在他眼中,亮得有些奇异,“还说,让殿下信我。” “信你?”颜可期抬眼,与他对视。 “是。”林若丰点头,语气诚恳,“摄政王说,京中局势复杂,殿下此行必定凶险。末将虽不才,但禁军之中,唯有我可托付。” 颜可期沉默片刻,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温水入喉,却觉得有些涩。他放下杯子,道:“今日多谢林副统领。若无你及时赶到,我命休矣。” “殿下言重了。”林若丰忙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些死士训练有素,进退有据,绝非寻常匪类。且所用箭矢、兵刃,皆似军中之物。此事,恐怕不简单。” 颜可期看着他:“林副统领觉得,是何人所为?” 林若丰与他对视,缓缓道:“末将不敢妄言。但能在京畿附近动用如此规模的死士,非等闲之辈可为。殿下心中,想必已有猜测。” 两人目光相触,谁都没再说话。屋外传来风声,夹杂着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更显屋内寂静。 良久,颜可期移开视线,淡淡道:“夜深了,林副统领也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是。”林若丰起身,拱手行礼,“殿下好生安歇,末将就在隔壁,若有任何动静,殿下只需高呼一声。” 他走到门边,手已搭上门闩,却又停住,回头看来。 颜可期仍坐在桌边,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瘦,眼睑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林若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无论发生什么,末将定会护您周全。” 颜可期抬眼看他。 林若丰却已转身,推门而出。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司闻宣刚忙完入内,一眼看见床榻上的那件雪白的狐裘,其毛色在烛光下泛着柔光。显然非殿下之物。 他撇了撇嘴:“可期,我总觉得林若丰不怀好意。我们还是不要与他同行了罢。” 颜可期坐在原地,许久未动,复亦看了眼多出来之物,神色复杂:“嗯,也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入,带着山间的寒意。驿所院子里,禁军士兵正在巡逻。 而隔壁房间,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颜可期轻轻关上了窗:“早些歇息,一切待明日再说。” 司闻宣退了出去,再三嘱咐他要锁好门窗。 颜可期笑着应下,起先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后半夜,却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极淡,甜腻,混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他本就睡得不沉,几乎是瞬间清醒,却感到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迷香。他心中凛然,屏住呼吸,勉力睁开眼。屋内烛火已熄,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能视物。 他看到门口有黑影晃动,极轻的“咔哒”一声,是门闩被拨开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闪身进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颜可期闭上眼,假装昏迷,呼吸放得绵长。他能感觉到那人走近床边,俯身看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 林若丰!即使闭着眼,颜可期也能认出那气息。白日里并肩作战时,这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他记得。 林若丰在床边站了许久,久到颜可期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的频率。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殿下。”林若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叹息,“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听话呢?” 指尖顺着脸颊滑到颈侧,在那里停留片刻,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颜可期浑身紧绷,只等他一有异动便暴起反击,尽管药力之下,他未必能有多少胜算。 但林若丰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只是那样站着,看了许久,然后弯下腰,将颜可期连人带被一起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他。 颜可期心中急转。林若丰想做什么?将他带去哪里?沐寒他们呢?外面的护卫呢? 他被抱着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诡异。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到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若丰抱着他,走下摇摇欲坠的木楼梯,来到驿所后院。 那里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前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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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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